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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渡川 冥河之水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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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亡灵无不蕴含着极强烈的怨念。怨念长久积聚不散形成念力，化成通体幽光，在玄宸看来，只觉得寒意刺骨，压抑得很。
人世间决计没有哪条河能载得起这么多贪执，这里应该正是罔川。
玄宸稍稍缓了一口气，将长霖安放在身旁隔板上。穷谲舟很大，大得像是一座小楼，可此刻飘荡在罔川漆黑的水面上，还是会有种一叶入海的无力感。
人死之后也会是这种感觉吧？想留的留不住，想舍的舍不了，所以才会困宥于阴阳之间，久久难得解脱。
玄宸低头看着身边人的脸，江长霖神情安详，就像是人在累极了之后深深睡去一般。
比起水中那些怨魂，长霖应该是心愿已了，才能这般平静坦然吧。
玄宸想起他在漫天落石中对他说出的话：
“能为你而死是我此生至幸，你成全世人，我来成全你。”
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颗细嫩的种子在他心中破土而出。玄宸一把捂住胸口，只觉得心都要疼裂了。
天上人间从来只有神尊一人让他疼过，但这种痛却于他以往所承受的痛楚截然不同。
玄宸无法理解，无所适从，像是再次落入那个被人剜心剖灵的梦魇之中。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敲击着，告诫他如果江长霖真就这么去了，他恐怕此后千万年都会活在这种心痛里，再难得解脱。
玄宸并起二指探到长霖面前，江长霖几乎没有了鼻息，只剩下一种气若游丝般的衰微。
“长霖，长霖。”
玄宸俯在他耳边轻轻唤着。
虽然摆脱了毒瘴，但江长霖之前吸进不少尸身怨毒，此刻已然命悬一线，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快找路出去，将他送回鹿吴山找檀灵枢，回天术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四下里一片幽寂，罔川之水静澈无波，眼前所见只有丝丝幽魂在水中不停往来游走，根本无法分辨哪里才是生门所在。
玄宸没有前世，从未到访过幽冥之地。只是听闻过罔川上会有一名渡者，执浆泛舟往来于阴阳之间，为逝者亡灵引渡。
那渡者现在在哪里？若能得见，找他问个方向也是好的。
正踌躇着，忽然间一道幽光从手面上探出来，趴在船舷上看着玄宸问道：
“你是个活人？”
玄宸寻着声音回头看去，只见幽光中映出一张半孩子的脸，正笑盈盈看着他，目光清澈明朗，竟与他印象中某一时刻江长霖的眼睛有些许相似。
还是个孩子，怎么就离开人世了？他的父母双亲该有多不舍。玄宸朝那张稚嫩的脸庞点点头，回答道：
“是”
“那你怎么会落到罔川来？”那孩子扑闪着扇子似的眼睫，一脸天真地问。
“为求一条生路。”玄宸心头突然一亮，这些幽魂在罔川中不知游了多久，也许会知道大概的方向也未可知。
“我身边这位哥哥他受了伤，就快要撑不住了，你知道往哪走能找到回到阳间的路吗？”
“受伤？伤得重吗？”
小幽魂撑着船身往江长霖身上看了看，叹息着摇摇头道：
“路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可能就快要死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幽魂稚气未脱的脸上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嘴巴张开一直咧到耳后，露出里面参差交错两排獠牙，朝着江长霖一跃而起猛扑过去。
玄宸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抬手横在江长霖身前格挡。
那小幽魂被格挡，脑袋一偏落回水中。
只见它像条鱼一样在水中一摆，重新朝着穷谲舟做出攻击之势，口中高喊道：“快来啊，这里有濒死的人，魂魄还是热乎的！快快出来享用啊！”
下一刻，水中道道幽光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苍蝇一般纷纷调转方向朝穷谲舟迅速聚拢而来，眨眼间便将整条船团团围住。
穷谲被环绕在周身密密匝匝的幽光惊扰到，打兽首口中发出一声低吼，朝水中探头就是一通撕咬。
奈何那些亡灵幽光动作极其敏捷，察觉到穷谲厉气入水，立即朝周围四散而去。
穷谲兽身体化舟载着人，只有一颗兽头能自由活动，但范围只限身前两侧，几次攻击都扑了个空，焦躁地打起响鼻来。
那些亡灵幽光见穷谲攻势停止，并没有再次围拢上来，而是有条不紊的开始朝不同方位重现聚集。
玄宸心中暗道不妙。
这些幽魂不仅数量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而且进退之间有条不紊，面对穷谲兽首先发难着，竟还知道变换阵型，像是有组织有纪律似的。
幽魂身体虽是虚化的，在罔川之中却来去迅猛，行动间极具爆发力。不多时，原本围在船身周围的大片幽光便有一部分移动到船尾死角，另一些隐入水中深处难觅其踪迹。
船尾那些幽魂围拢在一处快速来回穿梭着，不断有喧哗声从水中传来，或低沉嘶哑，或尖利细烈，地狱恶鬼一般，听得人汗毛竖起。
“真香啊！到底是年轻人，连魂魄都透着鲜嫩。”
“你看那脸蛋长得多标志，留着他，圈养起来陪咱们姐妹快活。”
“去你的！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这样的好东西当然是要留着慢慢吃，一小口一小口的...嘶...”
这帮幽魂眼看着是饿疯了，一个个在水中扬起脑袋，露出一排排尖利细齿，不断从水中跃出，凌空啮咬着。
远处水中，成片幽光粼粼闪烁，受到幽魂被声音吸引，正朝这边源源不断聚拢而来。
且不论幽魂个个满口獠牙，挨到身上会是个什么滋味，只说这数量，就是缠也能生生把他们缠死。
玄宸倒是不畏这些厉鬼，只是长霖现在的状态禁不起耽误。眼看水中幽光越来越盛，船底四周几乎被亡魂挤满。穷谲兽被水中森冷的诡异光线映得心神不宁，一颗兽首不停在船头来回扭动着。
“阿橘快走，随便往哪里。真被这些恶鬼缠住就麻烦了。”
穷谲早就被纠缠烦了，只盼着玄宸一声令下，恨不能化成一支离弦之箭窜将出去。
可是还不等穷谲在跃出一寸，船身在水中蓄的力就被卸掉，不知怎么，竟就这样僵在原处不能动弹。
船身周围的罔川水似乎一瞬间凭空都消失了。穷谲舟就像是个孤岛，被困在了一片死水之中。
玄宸也觉察出异样，不等他细察，船身突然一阵晃动，破水而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托着向上升起。
穷谲兽口中发出一声愤怒嘶吼，低头便朝身下咬去。只见船身下面聚着无数明晃晃呲牙咧嘴的亡灵，此刻正朝一个方向共同发力，生生将有如一座楼大小的穷谲舟举了起来。
这些亡灵魂魄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分明只是一道道暗淡幽光，数以万计聚在一处，竟然能爆发出撼动穷谲的惊人爆发力。
大概是因为他们这只穷谲兽尚未成年，骨骼还在发育之中，身体没有看起来的沉重。被亡灵之力这么猛一顶，跃出水面足有两丈，径直朝空中飞去。
但这股爆发力虽猛，却只在一瞬间。亡灵跃出水面后不断嚎叫着跌落回罔川中，穷谲舟在半空中失去依托后继无力，船身在空中定了片刻，便整个向右侧倾斜，一头朝罔川水面了下去。
玄宸猛然反应过来，这帮恶灵，竟然是想利用瞬间爆发力将穷谲舟掀翻！
他看着身下密密麻麻的磷光，浑身血液一哭向下冷去。
江长霖落入水中，必定会被眼前万千恶灵啃噬干净，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此刻再想稳住穷谲，止住船身下落倾覆趋势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穷谲半边脑袋就要碰到水面，万般情急之下，玄宸一手将江长霖从半空中接住搂紧，一手探进怀里摸出凰天元灵碎片，想也不想一把丢入忘川。
“啊！是太阳源！！冥界怎么会有太阳？！”
元灵碎片入水，忘川水面即刻腾出无数白雾。
水中亡灵没有实体，畏惧一切光热，被凰天元灵的炽烈光焰一灼，立时灰飞烟灭，化成道道青烟。
厉鬼恶灵见势不秒纷纷向后退散，奈何它们聚集的太过密实，骤然间慌乱起来行动受阻，仍有大量躲避不及的，被光焰扫到个尾巴便就地被烤成了烟。
“啊！！救我，救我！！”
方才还有进退极有秩序的大片亡魂幽光，面对真正难以匹敌的力量瞬间阵脚大乱，只顾在水中抱头乱蹿，再也顾不上别的。
挣扎哀嚎声不绝于耳，卷在无数青烟中，搅得原本一片死寂的水面不停翻涌，整个忘川就像是被凰天元灵给烧成滚沸一般。
玄宸怀里护着江长霖落入忘川水中，只见周围亡灵幽光越来越黯淡细碎，黑暗笼上来，将二人裹挟着向下沉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