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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枯井 “别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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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潘友财道:
“我们全镇上下全靠一口灵泉养活,把那泉眼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珍贵。要真是贪图一时小利,毁去灵泉声誉,那岂不是自断生路吗?”
眼看潘友财情绪濒临崩溃,江长霖抓住时机,咄咄逼问道:
“你们在人世豢养阴间妖祟本就悖理。即便没有刻意指使行凶,纵容之责也难辞其咎。”
潘友财被他一吓唬,哆嗦着就往玄宸身后躲。
玄宸最见不得人示弱,把潘友财拉回到床上安置好,柔声安慰道:
“长霖见水龙蒲伤人性命才会心中恼恨。您且宽心,我们会尽力降伏那妖祟,还此地一片太平。”
见老掌柜怔怔地点了点头,玄宸追问道:“您还能想起来水龙蒲发生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前后可有什么异常?”
“要说异常......”
潘友财若有所思道:
“记得有一年元夕节前后忽然天上发生星坠。
镇上花灯锦簇,到处都是看看灯的人。
起初人们都以为是神主显灵,等了半天没见神迹,才认定是普通流星。
想着回想起来,那颗陨星似乎正落在泉眼附近!
也就是从那年之后,凰天神主再没在琅環地界上现过真身,细算起来,差不多有五年时间了。”
五年?!
玄宸眼中一亮。
莫非殒星正是他的元灵?
如果真是如此,那水龙蒲能够挣脱灵引咒约束也就不奇怪了。
江长霖拉住潘友财的胳膊,一把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拖下来。
“泉眼在哪,立刻带我们去!!”
“不是我不肯啊。”潘友财在长霖手底下像是条离水的鱼,不停挣扎。
“泉眼就在祠堂里,可是有锁锁着,人进不去。”
“少说废话!”江长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直往他脑子上冲。
“这世上就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就算你们把它藏到上清天,我劈云破日也一样把它找出来。带路!”
玄宸被江长霖突然爆出的气势给吓了一跳。
他实在没想到这孩子平日里性子温和沉静,似乎对一切都不甚在意,却也是个有脾气的。
不等他反应,潘友财已久被江长霖扯在手里,连滚带爬往镇子西南角赶去。
东苓镇本就不大,一行人走得又急。绕过三五条街巷后,很快,一座低矮小木楼便呈现在他们眼前。
说是木楼,就真的只有木楼,前后连个院子都没见。
不仅简陋,而且处处透着破败。
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的看不出颜色。
藏在周围三出四晋五六层的奢华宅院之中毫不起眼,如果没人指着这里说是祠堂,只怕会被当成是间破茅厕。
要说这是供奉祖宗的地方,那还真难想象镇上人对祖宗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感情。
整座房子唯一能看出形制的,只有门环上扣着的一把铸铁大锁。
兽头样式,双目口鼻各为一个锁眼,看起来需要四把钥匙同时插入其中才能打开。
“我们镇上老一辈都是外来的,父母高堂无法奉养在身前,索性就把水龙蒲当成祖源供奉起来。水草嘛,也享不了香火,祠堂修得华丽反倒惹人耳目。”
潘友财抚去那大锁上的厚厚一层积灰。
“仙师请看...我们对水龙蒲看顾得向来十分小心。这锁要四人同时到场才能打,潘某只有一把钥匙,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让开。”
江长霖打断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朝半空中扬起手,露出腕间赤链。
无期应召飞出,凌空化成一柄利刃,朝木门上的铁锁直劈下去。
许是江长霖心中焦急,又或者木门年久失修,无期竟然将整扇门从门槛上砸了下来。
“咔啦”一声,木门应声向后倒去,激起满地尘烟。
江长霖挥袖挡住玄宸口鼻,替他遮挡烟尘。
玄宸反应过来,自己也低头去遮,却发觉长霖正将一枚小小的黄玉珠子不动声色纳入他胸前怀中。
尘埃落地,屋内景象展现在二人眼前。
只见屋内黄土垫地,四壁空空如也,唯一可见的只有屋内正中地上的一口井。
单纯为盛放一口井而造一座房子的,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处了。
室内氛围被这口孤井衬得阴邪诡怖。
那口井露在外面的井台部分十分不寻常。井台子首先就比别的水井高出好多,足到人大腿围着。且并不是寻常可见的圆形,而是用长条石砖错落搭砌而成的六角形。
犄角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凿刻的痕迹。年深日久,被风化剥蚀的看不出全貌。但依稀也能看出是个类似符咒的撰文。
江长霖沿着井台边缘抹了一把,石砖表面被磨得异常光滑,触手一股滑腻的温凉感。
“就在这里头。”
潘友财不知何时凑到二人身后,探着半个身子,趴在井台上向里指着:
“那里头,盘在水中阴暗处,不停扭动着的那团就是。”
二人顺着的潘友财手指的方位向下看去,却只能看到黑黢黢一片。
那井台本就砌得高,而且向下越收越窄,光线全被挡在井口处,根本照不到井底。
玄宸又探身向里看了看,发现里头不见丝毫水面反光,不像是有水的样子。
这要么是口枯井,要么,就是一眼无底洞。
“长霖,点个咒火扔......”
玄宸原本想让江长霖掐个火诀扔到井里探探深浅,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潘友财脸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不容他细想,只觉得有只手在他背后狠狠推了一把,他顿时脚下一空,一头落入井中。
“小心!”
不等他提醒身旁人,江长霖的一袭白衣就落到他眼前。
“无期召来!”
江长霖第一时间伸手召唤灵器,却感觉到无期正被什么东西纠缠吸附着,无法脱身。
是那兽头锁。
无期劈开木门后,江长霖只顾察看眼前景象,全然没有留意到银链已经被那兽头吞入口中。
糟了!
江长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本能地把一只手护玄宸后脑,另一只手揽在他腰间,将他整个人护进怀里。
下坠激起的气流卷起一股松木香气直往玄宸鼻子里钻,他下意识把头往江长霖身上埋了埋。
骤然被人推入井中,他本该惊慌失措,却因着那一缕幽香而倍感安心。
江长霖不知道护了他多少回,以至于身上味道都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喻。
只要那木香萦绕在身边,玄宸便莫名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江长霖像是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刚出口就被物流搅散在空气中,只有一个“在”字飘进玄宸耳朵里。
二人一路向下坠去。
井壁越收越窄,玄宸能感到江长霖的后背不断撞上身后石壁,却始终没让他受到一点磕碰。
玄宸想伸手帮长霖垫在背后,却发现两只手死死被他压在胸前,根本抽不出来。
这傻子,难道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就不觉得疼吗?!
好在井壁像是突然拐出一个弧度,不再是垂直向下,而且以一个陡峭的角度斜插进地下。
二人靠着井壁极速向下滑去,不知滑了多久。
这口井像是根本没有尽头,玄宸甚至觉得他们会一直这样向下,直落进阴曹地府之中。
就要这样死了吗?
玄宸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难过,不为自己,而是为了身边这个陪他赴死的人。
江长霖还这样年轻,同他一个万年老东西共赴黄泉,实在是太亏了。
不知到了阴间,能不能求冥君通融放着枉死的孩子一马。
就说是自己一时错手,误将长霖拉进了地府。
错手...可他的两只手分明被江长霖牢牢护在身前,哪里来的错手一说?
玄宸突然耳根子发烫。他心想着自己要是真以这种姿势死在江长霖怀里,老脸简直要丢到三届开外了。
正胡思乱想着,玄宸突然感觉整个身体横了过来。
井中甬道像是到了尽头,向下的趋势颓然而止,二人带着自万丈之高落下的极大惯性,顺着身下石壁一路向前飞冲出去。
江长霖将玄宸从怀中松开,顺势朝相反方向推了出去,自己则狠狠砸到一堵石墙上才堪堪止住去势。
这一下正撞到背心上,江长霖顿觉喉间一股腥甜,一口鲜血从脏腑中涌上来,呛咳两声,又被他咬着牙生生咽了回去。眼下情况不明,他就算是死,也要撑到帮玄宸拿回元灵以后再死。
玄宸落在江长霖不远处,情况却比江长霖好很多。
江长霖推开他那一把帮他卸去六七成惯力,落地时,又感觉胸口有个软乎乎的东西替他挡了一下。
玄宸站起身来活动着四肢,发现自己几乎毫发无损。
这洞底不知究竟有多深,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玄宸努力适应周遭黑暗,依然还是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长霖,长霖。”
一道咒火在角落里忽闪着亮起来,映出江长霖的脸庞。原本柔和的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依然挡不住他眉眼间的俊秀。
玄宸刚一赶到他身前,咒火就化成一缕青烟被黑暗吞没。
玄宸隐约闻到一股腥甜味,伸手在江长霖身上胡乱抹了一把,温热粘腻,凑到鼻子底下一闻,是血。
“长霖!”
江长霖伸出手指轻轻拦在他唇边,示意他噤声。
那指尖不小心扫过他唇边,冰得他心里猛一激灵。
人只有在失血过多的时候身体才会迅速变冷。血液流失不仅带走体温,更在悄然带走生命。
江长霖,你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
玄宸从没此刻这般憎恨自己这副身体。他怎会无能至此,沦落到要一个凡人舍命保护?!
但凡他现在身上能聚起一丁点灵息也好,至少能让他点个咒火,看清楚长霖的伤势。
可即便这种修仙之人入门级的术法,他现在都施展不了。
像是感觉到他的不安,江长霖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
“我没事。这里有妖祟气息,不要声张,到我...咳,到我身旁来。”
“好,好,你不要再说话了,凝神调息。”
这傻子净想着护他,怎么不知道调用灵息护着点自己呢?!那么快的速度冲撞出去,不撞个肝胆碎裂、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而他呢?就只会让人凝神调息。
调个鬼的息!江长霖分明已经虚弱到连一颗小小的咒火都无力支撑。
玄宸急得声音里带着颤抖,摸索着找到江长霖胳膊,将他冰冷的手握进自己掌心。
“咱们不找了,现在就回去好不好,你的无期呢?”
“那东西原来叫作无期......”
一个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