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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妖蒲 “这样柔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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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名字。霸道狠绝，同它主人的性子很像。只是那小玩意儿此刻正困在我无相锁里，恐怕一时半会还不能过来。”
声音缥缈空灵，难辨雌雄，透着一股阴邪魅惑穿过耳膜，直往人脑海里扎。
玄宸听到那声音逼近，脑海里便开始翻涌绞痛，像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插进他颅内猛搅着，忍不住抬手抵在太阳穴上。
“果然有反应，很好...我已经在此地恭候多时了，神主大人。”
那声音似笑非笑，愈发阴厉，一下下在玄宸脑海中划着，将他额头上逼出一层冷汗。
这妖祟与他此前见过的都不同，似乎和他存在某种相生相克的牵连，只要彼此一靠近，就能有所感应。
为什么会这样？玄宸心中犹疑，本能地想要闪躲。
但江长霖此刻重伤在身，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况且，一身天神傲骨也不容许他后退。
玄宸挺身护在江长霖身前，朝着黑暗中的声音问道：“你是水龙蒲？”
“这么说也可以。从前是，但很快就不是了。”那声音伏在黑暗之中继续向二人逼近。
一道磷光突然落到江长霖身后，顺着石壁划出条鬼火——真正的鬼火。死人尸骨在空气中腐化形成的，幽绿沉郁的幽冥之火。
整个地下空间被笼罩在一片惨绿之中，鬼气森森。
玄宸借着幽光向四周看去。
鬼火昏暗，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但依稀可以分辨出这是一处很大的地下空间。
玄宸回头看向江长霖，急切地想要察看他的伤势。
长霖将头低垂着，脸庞隐在阴影里。
玄宸看不清长霖身上，但猜也能猜出他应该伤得不轻。否则按他一贯作风，绝不会由着玄宸冲到身前，而自己整个身体撑靠在背后石壁上一动不动。
玄宸努力压下心中不安，唯恐从眼里流露出来被妖祟看出端倪。
但这四周血腥之气实在太浓了。
浓得像是整个人泡在血池之中，血水顺着头顶灌下来，渗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不仅仅腥骇，更带着股子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像是无数只铁蹄踏在人心头，压得玄宸喘不过气来。
这绝不可能是江长霖身上的气息。
玄宸顺着江长霖身后石壁向上望去，越看心头越寒。
背后哪里是石壁，分明是一具又一具尸骨，堆积层叠，一直向上埋进头顶黑暗中，忘不到尽头。
这是死了多少人......
这些人身上衣革腐朽，铠甲散乱，看起来像是死了很久，尸身早已腐烂化骨，唯有一颗颗头颅仍保留着皮肉，依稀面目可辨。
有的扭曲痛苦，有的张口呼号，皆像是凿刻在脸上一般。
这份栩栩如生的真实感将人面对死亡那一刻的仓惶无助无限放大。
定格成一幅幅狰狞可怖的画面，赫然横布在玄宸眼前。
尸体口中发出的哀嚎声、哭喊声，裹挟铁蹄铮然声中，就响在玄宸耳边。
脚下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铁蹄踏碎山河，踏过万里枯骨，踏着尸山血海，一路朝镐都高耸入云的浮因白塔急驰而去。
这些...都是琅環人吗？
是他以纯火之力庇护的琅環人吗？
是曾经伏在他脚下虔诚祷告的琅環人吗？
怎么会变成具具枯骨，死后多年仍然魂魄不散，怨气冲天？
一股冷气自他脚后跟一路窜上脊背，玄宸忍不住踉跄着向后退去。
“你看到什么了？无论什么都是水龙蒲幻象，不要相信。”
玄宸隐约听到长霖在叫他，却依旧陷在眼惨烈画面中无法自拔。
不，这些绝不会是幻象。
他分明感受到原本附在尸骨上的亡灵受到鬼火扰动，盘旋涌入空气中，卷起阵阵腥风扑面而来，呛得他眼珠子生疼。
玄宸觉得脸颊温热，抬手一摸，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神主慈悲，见不得这些血腥场面。”
耳边喧嚣戛然而止，玄宸终于得以解脱，扶着胸口大喘息起来。
他看到大团黑丝正流水一般不断在他脚下汇聚，源头处，一个人影正自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人浑身皮肤苍白毫无血色，身姿颀长挺拔像是个成年男子，脸上带着雌雄莫辨的阴柔妩媚。满头黑丝垂散，落到地上，不停扭动盘结着。
“这样柔善的心肠，不知道尝起来会是个什么滋味。”
说着，那妖尸伸出舌尖在嘴角上舔了一把。
舌尖鲜红似血，落到苍白如纸的脸上，红白分明，诡异而魅惑，竟然有种特殊的美感。
妖尸察觉到玄宸眼神闪动，掩面低笑起来。
“呵呵...我好看吗？但我却没你看好。”
黑丝悬浮在玄宸面前，隔空对着他的轮廓仔细描摹起来，像是在欣赏一幅珍贵的艺术品。
“真不愧是创世神的杰作。神尊需得有多偏爱你，才会将你打造得这般完美，真是叫人嫉妒。也难怪......”
妖尸瞥了一眼江长霖，意味深长地笑着，“也难怪世人如此痴恋于你，连生死痛楚都能抛到脑后。”
玄宸虽早有准备井下困着水龙蒲，但万没想到会是株这么大的。
水龙蒲生在缓慢，十年不盈寸，百年不满尺。
从自那妖尸头上垂下来泄满一地的黑丝判断，这株水草至少已经活了几万年。
此地阴气深沉，应该就是潘友财口中鹿吴山脚下的埋骨地乱葬坑。
阴邪晦祟十分有利于水龙蒲生长，又有源源不断的血肉供养着，难怪它能活这么久。
如果他不是这般食人血肉的阴鸷物种，万年修为在身，此刻早该得授仙道，飞升上清天了。
“你费尽周折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不会只为了看我一眼吧。”玄宸问道。
“您实在过谦了。三界皆称能一睹凰天神颜者，虽死无憾。神主大人既然已经纡尊到了我的地方，只是看看怎么能够？我还要.....”
妖尸朝玄宸身前又靠近些，玄宸脑中又是一阵翻搅。
然而这次他隐约察觉到水龙蒲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纯阳灵息，绝不该是这等邪祟能修炼出的。
那灵息像是也感受到了玄宸的存在，涌动着扑到他身上，透进四肢百骸。
玄宸感觉体内灵脉正被一股醇厚炽烈的力量充盈着，温暖而熨帖，带着他熟悉的温度，正是原本属于他的灵息。
奈何他没有元灵，灵息进入他体内转了一圈，无所归依只能四散而去，又隐入回妖尸头顶黑丝之中。
凰天元灵果然就在水龙蒲身上。
“我还要你，尊贵的神主大人，我要你这俱天生神体。我要你与我骨肉交融成为一体，从此我便是凰天，凰天便是我！”
那妖尸想到得意处，按耐不住又捂着嘴笑起来。
“呵呵…世人皆要跪倒在我脚下受我驱使，实在是痛快，呵呵呵……”
玄宸听出其中端倪，原来水龙蒲是想要侵占他的身体。
想来是因为凰天元灵乃纯阳之物，所含灵息刚猛炽烈，水龙蒲阴邪体质根本无法承受。即使得了元灵之力也无法化为己用，所以才想到要连凰玄宸的肉身一并侵占。
凰天元灵与肉身合二为一，力量足可撼天动地。
如果真是如此，这老蒲草简直天下无敌了。
探清妖尸真意，玄宸反而沉静下来。
水龙蒲所求既然在他，必然不敢轻易出手伤人。
为今之计只能先拖延时间，一边试探这妖祟底细，一边寻找机会取回元灵。
“云境上想要我的人多了，可也没见谁像阁下这样靠残杀无辜引我上钩，当真是别出心裁。”
“这可冤枉我了。世上哪有真正无辜之人？若是世人皆纯良，又怎会轻易受我迷惑？”
妖尸一脸委屈道：
“再说，镇上人不是我杀的，反倒是因为我，他们才能一直留在这世上。”
因为...水龙蒲？
玄宸突然想到落井前一刻在潘友财脸上看到的异样。此时听妖尸说起才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对。
眼睛。
正是眼睛。
彼时潘友财双眼中忽然笼起一层白雾，遮盖住黑色瞳仁，显出一片浑浊灰白，与长霖第一次在泉池中捕获的白尸分毫无异。
只有被水龙蒲附身的妖尸，眼中才会发现那种浑浊。
难道......
玄宸猛然抬头瞪向眼前水龙蒲，目光锐利如剑，似要将那妖祟洞穿。
“你对镇上人做了什么？”
“别生气呀。”
妖尸扭动起腰肢，柔弱无骨，尽显媚态。玄宸此刻看来却只觉得做作恶心。
“我能做什么呀…尸毒进入活人体内根本无解，我只是附在他们身体里，帮他们减轻痛楚罢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起，盘桓在玄宸心头。
“尸毒无解，那些人为何能活到现在？”
“神主这是小瞧了在下的本事呢。”
说着，妖尸抬手向着虚空一挥，招唤道：
“下来吧，给神主大人赏鉴赏鉴。”
话音未落，只听头顶甬道中传来重物下坠的声音，什么东西正以迅雷之势极速掉落，朝井低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