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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蒲草 所以，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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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江长霖立刻向玄宸交待发现。“哥哥，那白尸分明...唔！”
刚一开口就被玄宸一巴掌捂到脸上。
玄宸朝他比了个静音的手势，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先下个消音咒，小心隔墙有耳。”
一股热流被呼进长霖耳中，他的心脏被那热流怂恿，突然停了一拍，继而狂乱起来。
他仿佛重又回到水中，眼前人紧紧贴在他身下，眸子里映着动人心魄的春红，看着他，拥着他，吻着他.......
江长霖一把将玄宸推开，喘息着退到墙角，像只受了惊的鹿，眼中一片兵慌马乱。
他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感到羞愧。
那是他的真神，如日般璀璨夺目，如月般洁净美好。神明就该捧在头顶供奉，连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种亵渎。
他怎可在心中亲手玷污自己的信仰，怎么可以......
然而那念头如同跗骨之蛆。
江长霖越是警告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露骨的画面就越是往他脑袋里钻。
他反手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指甲深深抠进砖缝之中，借着皮肉撕裂的疼痛感心头邪念。
冷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滑下来，一滴滴聚下巴上，在胸前汇成一片汪洋。
玄宸见他这幅见了鬼的表情，着实觉得奇怪。这都是第几次了？江长霖自打来到东苓镇，越来越不正常。
“怎么了？”玄宸盯着他问。
江长霖怔在原地，喘息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你别，别碰我。”
“碰你怎么了？”玄宸把双手举在眼前反复打量，猛然间想起来，自己动手翻看过那具白尸，还扯过白尸的头发，并且一直都没洗过手。
“额，我忘了，不好意思哈。”玄宸尴尬一笑，抬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把，“你好歹也是修仙的，百毒不侵，百毒不侵......”
长霖缓过神来，抬手在房间中布下消音咒。
二人不约而同，谁都没再提刚才的尴尬事，直接进入正题。
“你发现了什么？”玄宸首先开口。
“咒符。”江长霖边说，边沾了茶水在桌上摹画起来。“那白尸是人为豢养的。受人趋使，潜在水中作祟。”
玄宸看了一眼长霖画下的线条，赞许点头。
“不错，观察入微。但你只说对了一半。确实是人养的，但并非白尸，而是那个。”玄宸指了指长霖胸口。
江长霖抬手从怀中掏出半截黑丝，干枯僵硬，死草一般，带着股刺鼻的腥臭味。玄宸突然就后悔了。后悔不该把这脏东西交给江长霖。
要是这味道染到他身上，以后再闻不到他那股冷香，岂非遗憾。
江长霖把那截断丝放到桌上。
断丝沾到桌面水渍立刻尽数吸进身体里。
长霖干脆将它丢进茶杯中，那黑丝得了滋润，片刻便恢复柔软亮泽，看着像是又活过来一般。
“怎能会这样！这是什么东西？”
“水龙蒲。状似人发，色黑如墨，生长在河底吸取死人精血为食，是种不伤活人的水草。”
“水草？”长霖疑惑道：“水草如何能幻化成人形？”
“是不能，”
玄宸把那截断丝从水中捞出来，放在自己手背上。
水龙蒲一挨到皮肉立刻拱起身子，作势要往肉里钻。
“水龙蒲能刺破皮肉吸附在人身上。
今晚那具白尸，应该是被水龙蒲附在头顶，钻进脑中控制尸体，使死尸看起来像是能自由活动一样。”
江长霖若有所思，“那精血总有吸光的一天，水龙蒲离开宿主会死吗？”
“会。”玄宸回答。
“十二个时辰之内无以为继就会枯竭而死。因此水龙蒲吸血并不会直接吸干净。它们很懂未雨绸缪的道理，惯会以水养尸。如果水中灵息充沛，一具成人尸身足够供养水龙蒲三五年，值到它找到下一任宿主。”
“所以...”江长霖在脑海中快速理顺线索。“所以，是有人通过死尸豢养水龙蒲？”
难怪灵引咒要刻到尸身上面。
这两种东西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共生契约：
死人以尸身血肉饲养水龙蒲，而水龙蒲帮助尸体自由活动，看起来还像在世时一样。
“不错。寻常人如果死后脱水，尸身里有血液，应该变成焦褐色。
今晚的白尸脱水后依旧苍白如纸，可见体内血液早已被吸食干净，应该养水龙蒲有几年了。”
“养这东西做什么？”江长霖不禁后背冒出一股凉气，毛骨悚然。
玄宸摇头，“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所以你才答应潘友财明晚相聚共饮？”
江长霖情绪渐渐激动，声调也跟着高起来，“你不知道危险吗？这东西万一真是他养的，知道你追查，一定会杀你灭口！”
“你喊什么，小点声儿。”玄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都这么大人了，自己知道小心。”
“如何小心？”江长霖不依不饶，“你也知道你现在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怎么又生气了？长霖，你今天实在有点不太正常。”
何止不正常，江长霖都快被他这傻子给逼疯了。表面上却还要压着情绪装淡定，生怕他瞧出任何端倪来。
“如果这里没有元灵，咱们即刻就离开好不好？”江长霖语气卑微，几乎像是在乞求。
“可是这里有琅環子民。不还此地太平我不能走。”
江长霖急火攻心，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凰玄宸真的拍拍屁股走了，那琅環神主也就不是神主了。
江长霖心知劝不动他，索性坐下来，问他明天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见招拆招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比如现在我困了，打算就是先睡上一觉再说。”
玄宸是真的累了，今天一天虚耗太多心神，此刻他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稍微一动，太阳穴就针扎似的疼。
他怕长霖看出来，又强来给自己渡灵息。
长霖今晚召动无期，灵息必定也有损耗。与其渡给他白白浪费，还不如自己多留些。
玄宸干脆仰面朝天往床上一躺，等把江长霖打发走了，自己再想办法调息试试缓解头痛。
等了半天没动静，玄宸忍不住转头问道：“你不回房去吗？我要睡觉了。”
“你安心睡吧，我在这守着。”江长霖整理好情绪，声音里又是一股子冷清。
“啊？你看着我我怎么睡啊！”玄宸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
“回去吧，就在隔壁，有动静两步就赶过了，没事。”
“不回。”
“你不累吗？回去好好休息。”
“不累”
......
玄宸最怕江长霖使出这招油盐不进，彻底没了辙，只好由着他去。
江长霖得了默许，上前熄了床头灯烛，替玄宸放下床帐，最后搬了把矮凳，不远不近放在脚踏边坐下。
房间内失去照明，漆黑一片。
人的五感也在黑暗之中被无限放大。
玄宸只觉得脑袋快要炸裂一般跳痛，奈何长霖就坐在一旁，他只好咬牙忍耐。
夜风拂帘，替他捎进去一缕幽幽冷香。
沉静，清冷，像极了主人的性子，带着些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玄宸用力抽动鼻子，把那股幽香尽数吸进肺里，顿时觉得头痛稍缓，脑中清明了不少。
世间馨香多叫人迷醉，唯有江长霖身上这股木香，认人闻了脑中清明。
这味道委实让他着迷。
甚至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因着这股幽幽暗香，玄宸觉得江长霖似乎已经像这样在他身边守了很久很久。
久到任他忘却了前尘往事。
醒来后，脑里、心里、身体里只剩下一种味道。
江长霖对人的好，从不摆在明面上，就像他身上那股木香，润物无声，春风化雨。起初不以为意，等察觉到的时候，早已经融进身体里，再也戒不掉。
“长霖”
“我在”
“你要不要躺下松松筋骨？”
江长霖出于本能想要拒绝，又怕显得太过刻意，正犹豫该如何回答时，床帐被撩开，从里面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来。
“长霖，你我同行这一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总这样拘着咱们两个人都累。过来吧。”
这已经是江长霖一日之间第二次听见这个声音唤他过来。
两个时空在他眼前交汇，叠出同一张脸来。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眼尾轻挑着人间四月芳菲，惹人迷醉。
江长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分不清今昔何昔。
或许因为他拒绝过一次这样的景致。
或许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拒绝一次眼前的景致。
江长霖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应了那只手的召唤，贴着床边，轻轻躺了上去。
一段相对无言过后，江长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水龙蒲真的能根据人心中所想，任意化出幻境吗？”
“这个可不一定。成了精的水龙蒲确实能引人入幻境，但也要受主心中执念够深才行。”
玄宸转过身子来看着长霖侧脸，猛然意识到江长霖今晚的激烈情绪可能是受了水龙蒲的影响。
“你都看见什么了？”
“看到一些小时候的事，母亲，风雪，还有......”长霖犹豫着开口，“还有金翅鸟。”
玄宸不懂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莫名有些心疼眼前这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听长霖提及父母，却只有两个字，而且还在在幻境里。
长霖到现在也就二十出头，细算起来，能有至亲宠爱的时光对他来说应该比烛芯还短。
该当是思念入骨吧？所以才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刺痛人心。
“上清天上一句话，叫做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每一位飞升的仙人都会被神尊告知一遍。你可知道为什么？”
江长霖茫然。
“因为无论神仙还是凡人，如果不放下过去，都永远无法拥有未来。”玄宸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你也一样。命运所予皆是机缘。得之享之，失之却之，懂吗？”
“不懂......”长霖坦白。
“呵呵，不懂就对了。我也不懂，所以才会来云境领悟，才会遇见你。”
玄宸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把手凑到鼻尖闻了闻，手上染着他熟悉的清浅木香。
“来路漫长，归途无期，咱们慢慢领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