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错一次》隔音屋子

24、24

　　二十四
　　“先生，先生，车到站了，醒醒”柔和女声，加上轻轻的拍打，韩丁迷蒙蒙的睁开眼。穿着制服的女人，是火车乘务员啊，想起来了，我坐上了火车，我离开B市了。

　　韩丁紧紧了衣服，坐直身子

　　“你没事吧，发烧了吧？要不先送你去车站的医务室吧”女声继续在韩丁的耳边响起，韩丁笑笑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向车门

　　人像在一个晃悠的小船上行走般，走过地道，看着箭头，一步步的走出车站，恍惚中，似乎看到了青岛的字样。到了另一个地方了，这么快，是真的吧。

　　出了车站，好多人大声叫嚷着乘车，住店，旅游，被这个人拉一下，被另一个带着走一段路，韩丁低着头看着地面，只感觉自己一直在不停的绕圈子，绕啊绕，转啊转，最后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是在车站的医务室里，正在吊点滴。接着又昏睡了一阵，直到下午。

　　人总算清醒了过来，高烧也得到了一些缓解，再从医务室里买了些药，剩下的钱也不多了。早知道该多拿些预备的，韩丁心里这么琢磨了下，拽着一百不到的钱，韩丁离开车站。

　　买了张地图，问了问买地图的老爷爷，决定去该市的外地人集中的地方去，这样才比较容易开始。坐了一辆公交，到那里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七八点的样子，非常热闹，沿着路边都是卖小吃的三轮车。这画面有种亲切感，韩丁要了份辣面，先把肚子填饱了，后来又跟一些人聊了聊，被人介绍了先去一工地当小工，管住管吃，随时就可以上工。

　　当天夜里韩丁还是找了间便宜的旅馆，身体是本钱韩丁还是知道的。吃了药，喝了开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希望一个晚上能把烧全退下了。第二天睡的很晚，起来的时候烧还真差不多都退了，赶紧又吃了药，收拾收拾，手里就不到二十块钱了，买了点吃的就想那个工地赶去。就这样开始打工，和工头说了下情况，工头说一个星期以后可以先给他点钱，以后的就得一起给。好歹是把生计问题给解决了，韩丁开始住进了工地的简易房，做了一天，大致都能熟悉了，也和同住的人熟了起来。

　　这一路走下来，韩丁的心平静如水，和陌生人谈笑风生，闲聊家常，脸上也常常挂着温柔的笑容。他就像被一个透明的膜包围着，看似和这个世界融合着，实则，他的世界从不曾有人知晓。

　　第二天收工后，韩丁给金仔仲打了电话。

　　“仔仲啊，是我，韩丁”韩丁在嘈杂的小店里大声说着，语调高扬，精神抖擞

　　“韩丁？——”在催远锋病房门口的金仔仲大声的吼叫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哪里，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你慢点说，我这里很吵，听不清”韩丁大声说着，接着不管仔仲那边说什么，他先说到，“我现在人不在B市，我打算和一朋友做生意，过阵子就回B市啊”

　　“你在哪儿，韩丁——你——，你到底在哪儿，你怎么了——”金仔仲听着韩丁这完全摸不着边的话，心里又急又气

　　“你别担心，我现在很好，过阵子吧，过阵子回B市再找你哈”

　　“你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先回来好不好，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啊，你现在在哪儿”金仔仲声音开始哽咽，这样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措不及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仔仲”韩丁认真的叫了一声，“你好好听我说，我现在人很好，我想要和一个朋友做生意，现在在忙生意上的事，回不了B市”

　　金仔仲听的一愣一愣，他完全错乱了，“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是被催远锋关起来了吗？你怎么会去做生意，你前几天明明还在他房子里的啊？韩丁，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呢？”韩丁故作轻松的大笑了起来，“什么关起来啊，我一大活人怎么可能被关起来，行了你，放心吧，等着我赚钱回来哈”电话这边，韩丁一脸紧张，手都在发抖，那夸张的笑容没能坚持下去

　　“韩丁！”金仔仲难受的叫了一声，拖长了声音，声音后是一阵呜咽声，开着哭腔，他继续道，“韩丁，到底发生什么了，事情到底是什么样，你说啊，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到机场来接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韩丁安静的听他把这些话说完，收拾了自己的情绪道，“别告诉我你在哭啊？不会这么没出息吧，这才几天不见啊，别把日本人那些臭毛病带回来啊”

　　听韩丁这么没事样的说着，金仔仲真正的错乱了，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这两天，在催远锋家着火后，在知道催远锋去救火受伤后，在听说有人从火场里出来后，金仔仲就发疯了样的要去找催远锋麻烦，要去问个清楚。可催远锋的手下一直守在门口，说催远锋不见任何人。李哲打听到，催远锋给警察的口供是，在火灾里走出来的人是他的另外一个情人而非韩丁，说他从未把韩丁关在屋子里过。

　　面对这些一连串的事情，最清楚的人，莫过于旁观的J，时候他被催远锋叫去过，把韩丁走的事也都和催远锋说了。催远锋很平静，没有发火说要把韩丁找回来，也没有责怪J就这样放走了韩丁。J对催远锋，也有种类似雇佣的关系纯在，J的美发店是催远锋投资的，很多的关系也都是走的催远锋这条路；和催远锋，有过一次的床上关系，而后，谈不上是朋友，但比一般的工作关系又更亲近些。

　　依J看来，这次的事，催远锋似乎受到了不小的伤害。身体的伤是其次，现在已经基本没有大碍。主要还是心伤。J以为自己眼花了，竟然会看到催远锋掩面痛哭的样子，这怎么可能是催远锋。

　　李哲站在金仔仲的身边，听着他和韩丁对话，烟烧到了手指间也未察觉。他知道的，那个从火灾里出来的人一定就是韩丁，本来还在想，为什么他明明逃出来了，却不来找金仔仲呢？他以为又被催远锋以某种手段关了起来，所以就一直等在病房外。现在韩丁打来电话，催远锋的态度又如此不正常，事情也就超出了李哲的猜想。

　　“我手机丢了，生意上的事又太多了，所以就一直没联系你，我没出什么事，过几天就会回B市一趟哈”韩丁继续说着

　　“什么时候，为什么现在不会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金仔仲收起自己的痛苦，生怕韩丁再次这样消失掉

　　“你干嘛呀”韩丁笑了一声，“真怕我丢了啊？哈哈哈，行了啊你，自己好好干，这回从日本学到不少东西吧，下回回来给我也剪个头哈”韩丁打着马虎哈，做好了挂电话的准备

　　“我去找你，你说你到底在哪儿”金仔仲态度强硬起来

　　“找什么找，说了我过阵子就回B市了嘛，这地方我也呆不久，现在为生意的事到处走呢。”韩丁紧张了下，继续道，“金仔仲，你现在是找着想做的大事了，你不能让我一直就这么混着吧，我也有自己想干的事，不是早说过嘛，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金仔仲刚想再说些什么，韩丁又开口道，“就这样啊，别疑神疑鬼的，我一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挂了啊”

　　韩丁说完马上挂了电话，撑在桌子上，静静的呼吸了一阵。

　　金仔仲想回拨电话，却因为韩丁的公用电话的设置而没有来电显示。

　　“韩丁打来的？”李哲这才灭了烟，扔进了垃圾桶，“他在哪儿？怎么说？”

　　金仔仲看着手机傻傻发呆，使劲的握着拳头，半天才回答李哲的话

　　“他说他在外地做生意，他说他没被催远锋关起来，他说他没事！！”金仔仲大吼起来，发狂起来，对着李哲粗脖子的怒吼着，“他怎么可以这样，什么都不说就消失了，现在又突然打电话来说什么事都没有，谁信啊，他想骗谁啊？！”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瞒我，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有什么不能和我说啊？！”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韩丁，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为什么——”金仔仲吼得没有了力气，才软倒着坐在地上，手一直紧紧的拽着手机

　　“或许，真的什么事也没有”李哲听他发泄完，静静的想了一阵，慢慢道，“也许真的是我们多想了，他根本没有被催远锋关起来，没受过什么折磨，其实也没有失踪过，就是去外地做生意了，没先你说罢了”

　　李哲这么说着，带着笑看着金仔仲，拍着他的肩膀，放心了说着，“也是，他是一大男人，比你还大吧？！怎么会出什么事呢？！哈哈哈”李哲瞟了一眼金仔仲手里的手机，“看来之前的都是我瞎猜了，催远锋只不过想利用韩丁来对付我而已，利用完了还找他干嘛，想想也是”

　　金仔仲被李哲说的稍微平静些，怀疑的看着李哲

　　“我也是一下子急昏头了，韩丁以前就和说过，想自己做生意，还问我想不想入伙呢，哈哈哈，我怎么就劲往这种事上想了，真是。起来吧”李哲拉金仔仲起来，然后继续道，“我听说从火灾里出来的那个人就是催远锋新找的情人，他似乎挺喜欢的，不是韩丁，都是我们多想了”

　　“你——”金仔仲依旧怀疑的问着

　　“呵，看来我们都瞎担心了，哈哈哈，好了，我可能这两天就走，估计等韩丁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也见不到了他面，你记得和他说声，我挺想他的哈”

　　“你说真的，你不找他了，你要走”金仔仲不信

　　“他好好在外面做生意你找他干嘛，把他拖回来不让他做生意啊？！哈哈哈哈哈”李哲爽朗的笑着，“走吧，你还想在这里堵着啊，韩丁早和他没关系了，走吧”李哲拉着金仔仲的胳膊，带着他向外走着，边走边说

　　“韩丁啊，是个干大事的料，这回出去啊，说不定再回来就是个大老板了，你说呢？！”李哲看一眼金仔仲，金仔仲依然怀疑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小子怎么了，傻了啊？哈哈哈，行了，既然韩丁想出去闯，你这个做兄弟的做朋友的，就该好好的支持他，别给他什么压力，让他好好去闯吧”李哲说着，眼睛看向前方，忽然眼神坚定了一下

　　“等一等”金仔仲忽然拉住李哲，紧皱着眉，“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不肯告诉我？”

　　李哲拉开金仔仲的手，看着他，似告诫的眼神道，“我知道就是，韩丁现在想一个人在外面过一阵子，不想被人打扰，不想我们去找，他想做他想做的事，就让他去做，他不想让我们去找，那我们就不要去找。等他想回来的时候就自然会回来，他是个有能力的男人，在外面也用不着你替他担心”

　　两人对视，一个求问，一个劝诫

　　“发生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没事，他想让我们放心，尤其是你”李哲说完后转过身慢慢向下走着，金仔仲想了片刻，才慢慢的跟上

　　两人默默无言的在马路上走着，李哲看着沿路的事物，想着物是人非，金仔仲看着地面，想着所有事想着韩丁的话想着李哲的话……

　　韩丁最后恳求的语气恳求的眼神在催远锋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他现在在医院的病床上养伤，见了J以后，他就没有开口。他能想象到韩丁离开时的样子，离开时的决心，然后，他才恍然，自己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忽然认不清，那个催远锋到底是谁？！

　　对韩丁，催远锋开始模糊了，是爱吗？那为什么要如此的去伤害？！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想有一个人陪着自己，那那个人就一定非韩丁不可吗？又为什么非他不可呢？韩丁最后的那些恳求，让他如此心痛，明明想要不是这样，明明最想看到的是他的笑，给他的竟会是如此的折磨！

　　“韩丁，歇歇吧，下雨了都，工头现在也不在”一大哥从韩丁身边跑过，拉了他就向棚子里躲，韩丁也就跟着跑了进去

　　“怎么样，钱还够不，要不我先借你点？”这人别人都叫他大林，典型的山东大汉的感觉，有了他，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

　　“够了够了，工头说明天就先给我发点，谢谢啊”韩丁回了句

　　“听说你要去B市是吧，什么时候去啊？工头放人吗？”

　　“说说而已，那那么快”

　　那那么快，这边的一个星期，金仔仲那里的一年？每每说到B市，韩丁的思绪总是飞到很远的地方，就像阴阳相隔般的，他现在是在阴间隔着奈何桥，看着B市，听着B市，想读一纯属虚构的小说。

　　又过了十天，韩丁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是金仔仲先说的话

　　“哟，这么精神啊”韩丁带笑的说了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金仔仲脱口而出

　　“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个啊，没那么快，最近这边有点忙，到处在跑。你怎么样啊？”

　　“——”金仔仲想问又不敢问，停顿了下，才按着韩丁的思路答道，“我——就是老样子，给人做头发呗”

　　“怎么就有气无力了，什么做头发呗，你以前不是提起这个就兴奋的不得了吗，怎么，别告诉我又不喜欢这个了啊？！”

　　“没，怎么会”金仔仲情绪还是搞不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韩丁安静了，金仔仲这么安静，让他习惯不起来，听着总觉得那么伤感

　　“我不会去找你，我就想知道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金仔仲解释的说道，参杂了些许的笑，感觉却悲凉

　　“我——”韩丁听着，眼睛就湿了，用力忍着了不让声音颤抖，“再过阵子吧”

　　“——恩，好”金仔仲反应有些慢

　　两人都安静没有说话

　　“那好——”
　　“那我——”
　　两人突然一起开口，都想找个借口挂了电话，听到一起开口，又都一起笑了，安静下来

　　“行了，那下回再说，好好干哈”还是韩丁先说了，没有急着挂电话，等着金仔仲的回答

　　“呵”金仔仲轻笑了声，“那是”

　　“呵”韩丁也轻笑，“那挂了啊”

　　“诶——”金仔仲叫住，停顿了一阵，慢慢道，“要不要我给你汇点钱过去？”

　　韩丁听清楚，就笑了，“行了吧你啊，挂了”

　　挂了电话，韩丁收起笑，走出去，看向天空，不知道，这路，到底该怎么走。

　　想彻底忘了，忘了那本书，忘了和催远锋相关的所有事，忘了曾经心动，忘了曾经那么想爱，忘了曾经的试探，忘了对金仔仲那份特殊……

　　可就一个电话，怎么又想要去拥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