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错一次》隔音屋子

25、25

　　二十五
　　每天和工地上的人一起吃一起睡一起闹，听他们的故事，看他们的人生，在一旁安静看着韩丁意识到，这才是自己本来该走的路，该有起点。不该被那虚幻的爱情迷惑，人生本该如这般的粗制朴实。现在每天就是体力活，单调辛苦，却也能得到最简单的快乐。

　　在这里的，可以记不住别人的全名，一个外号，或直接的一声喂，一句老乡；任何一个开场，都能畅快的喝酒吹牛聊天。酒足饭饱，没有任何心事的呼呼大睡，日子一天天这么过着，看着本来的平地，一天天的爬的比自己更高，再过一阵，看不到太阳，才醒悟过来，楼都这么高了……

　　韩丁的过一阵，一直过了三个月，也还是过一阵。金仔仲习惯这过一阵，更是厌恶这过一阵。几次，他都想对着电话大吼大叫，但他更怕，大吼大叫后，韩丁再不会给他来电话。电话的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每一次却都是相同的内容，问候，打气加油，然后是过一阵，然后就是下次再说。固定的模式，金仔仲却还依然期待。

　　深夜，金仔仲独自坐在造型间里，闭着眼向后靠着，手里拿着手机，放在腰前。夜很静，外面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声，突然冒出来的一两声奇怪的响声，金仔仲均匀的呼吸着，一天天的，他所接待的人越来越有来头，他以‘J的徒弟’的名义，在发艺界越来越有名气。偶尔不经意的看向镜子，里面的那个人什么时候也有了领导者一样的风范，里面的那个人；什么时候，能把笑容演绎的如此到位，；又是在什么时候，里面的这个人，学会了沉思忧郁？！

　　手机震了，却不是韩丁的。

　　“师傅”金仔仲无表情的叫了声

　　“还在店里？”J是睡了一觉又醒来了

　　“恩”

　　“钟小姐打电话到我这里来了”

　　“——”今晚本来约了钟小姐的，金仔仲没去

　　“你自己和她说吧”J继续说着

　　“好，我会的”金仔仲快速回答

　　结束了通话，金仔仲也没给那个钟小姐去电话，只是不想说话，不想听别人的声音，不想开口说话。别人都说，因为现在他有点名气了，所以就学会了耍大牌，只见了重要客人才会笑，才会说，对别人就都摆起了比J还冷的面孔。金仔仲不会也不想去辩解什么，除了动手做头发，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谁也没了热情。

　　又是夏天了，一个上午的搬运工，韩丁的背心整个湿透，下了工，进水房从头到脚冲个透，拿着两个馒头就向附近的一个电话厅走去。

　　出了工地，韩丁一路向前走，余光却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停下来，转头，果然，是认识的人。

　　“哲哥”韩丁认真看清楚了，才带上笑，傻傻的叫着。

　　李哲看着久违了的这张脸，更黑了，轮廓也更清晰了，可依然挡不住他的阳光帅气。李哲走过去，双手插在裤袋里，冲着他笑着，却一直没有说话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韩丁有些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找的到他

　　“特意找你来的”李哲玩笑的说着，伸出手拍拍韩丁的后背，看他手里的馒头，继续道，“我也还没吃中饭，找个地方，我请客”

　　“哪能啊，你到这儿来，当然是我请你”韩丁说着把李哲向路边的一个小吃摊走去，“那儿吧，有拉面还有盖饭什么的”

　　两个人坐了下来，等着老板上饭上菜

　　“你在这儿多久了？”李哲收不回自己的眼神，这么久没见到韩丁，真的很想好好的看个够

　　“有一阵了”韩丁淡淡的回过，他的拉面也来了，就动了筷子大口吃起来

　　“——不打算去B市了？”李哲没动他面前的那碗面，光看着韩丁

　　“——”韩丁吸溜了一口面汤，“以后吧”说着，他抿起一个笑脸，继续吃着

　　也没有太多的对话，因为韩丁不想说，李哲，也不想为难韩丁不想逼他说。能找到这里，已经算是运气了，看了一张工程项目的照片，里面有个人的背影很像韩丁，李哲就这么找过来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中饭吃完了，韩丁给了钱，带着李哲沿路溜达

　　“哲哥，差不多我要回工地了，你，要去哪儿”韩丁一直表现的想是老朋友相遇，没有丝毫的别扭

　　“我——随便转转”李哲掩饰的看了看周围

　　“呵，这有什么好转的，等他建成了还差不多”韩丁朝着工地看了一眼，“哲哥——”韩丁转过来继续看着李哲，“回去，好好给苗苗找个妈妈吧”

　　李哲想笑却笑不出来，愣在那里，觉得什么表情都不合适

　　“呵——”韩丁却笑了，“先这样，我进去了啊”韩丁冲李哲拍拍手，转身进了工地，在钢筋泥土建材中，和一些人打着招呼，吆喝两声，消失在李哲的视线里。

　　李哲在门口低头笑了笑，不就是这样，想要的不就是看看他过的好不好吗。他过的挺好，笑的很开心，说的很简单，一点余地都没有的，连再见也没有说。坐上出租车，李哲一路望着这个快要成型的大楼，等这个楼建完了，韩丁，你会去哪里，随着这里的工头，去下一个工地吗？

　　韩丁站在烧烤架子后面，认真的烤着上面的鸡翅和羊肉串。前面的人群忽然出现了一点骚动

　　“好嘞，两个鸡翅”韩丁把烤好的鸡翅用纸包号，抬头，递给一个小姑娘。

　　手伸在半空，看着前面的那个人，韩丁的表情一瞬间硬化。小姑娘结果了鸡翅，韩丁的手却还在半空中。

　　愣了半响，韩丁收回手，站直了，对着面前的人，笑的同时低下头去道，“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假装一切正常的继续翻着羊肉串，却不敢再抬头去看

　　“帅哥，要十串”一个女生对着韩丁大叫着

　　“好咧”韩丁应了声，把十串羊肉串移到了架子中间。余光看到那个人还是站在前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哇，好帅，韩帅哥，你朋友啊？”刚才的女生看了眼金仔仲，看他这么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韩丁看，就这么瞎猜着

　　“啊？”韩丁闻声抬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眼神去看金仔仲，金仔仲的表情严肃的好像马上就要发火，韩丁闪着眸子看了看他，回答道，“恩，老乡”

　　“哇，你老家还真是盛产帅哥啊，诶，帅哥，怎么称呼啊？”女生看着金仔仲

　　金仔仲没理他，一直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看着韩丁，让整个气氛变得尴尬

　　女生见状，股嘴做出一副什么了不起的样子，转而继续看韩丁道，“他跟你有仇啊，老这么看你？”

　　“不是”韩丁笑笑带过，低着头，犹豫了一阵，说，“要不给你也烤几串？”说着他抬头看金仔仲，“要什么？”

　　“——”金仔仲像是憋了很久的起，好像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动手掀了整个摊子。“你什么时候收摊？”

　　语气太冲，韩丁听了手就震了一下，而后静静的说道“十一点”

　　金仔仲走到韩丁后面，找了个路沿，做了下来，看着韩丁的背影

　　韩丁的生意一直没挺过，有很多人显然是老顾客，叫韩丁什么的都有，帅哥没人老哥小弟等等的，一个一个的，韩丁都对他们笑的特别开心，还能相互玩笑逗乐。金仔仲看着，还是以前的那个对谁都自然熟的韩丁，但却对自己变得如此的冷淡陌生。

　　韩丁希望今天的十一点永远不要来，他的生意永远不要停，他的前面一直有人和他说和他笑，让他可以不用去想，仔仲来了。

　　街上还是变得冷清起来了，旁边的摊子也陆续收了起来，一个大哥过来拍拍韩丁，让他也收摊，金仔仲就站了起来，走到韩丁后面。

　　“收吗？”金仔仲看了韩丁的摊子，问道，动手要帮忙的样子

　　“收吧”韩丁回了他，开始整理东西，金仔仲也帮忙收拾着，把东西都放在那个大哥的三轮车上，韩丁说他们自己走回去，那大哥就先骑着车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一个小区的护栏走着，一路上还有些散步的人，差不多又要中秋了。有时候会觉得一天时间怎么长，可一恍然，好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一路，韩丁没有开口说话，金仔仲也没先开口问话，都默默的走着，步子很齐，两人都手支着口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大距离，一步一步，有节奏的走着。

　　“我那儿可能没地方睡”快到住的地方的时候，韩丁停下来，开口说道，坚定了眼神，“你今晚住这儿吧”韩丁转头示意金仔仲，这是一个旅馆

　　金仔仲挺清楚了他话里意思，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又转过来看他，“那你呢”

　　“我——得回去”韩丁移动了眼珠，继续道，“那些东西还得收拾”

　　金仔仲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躲着他。韩丁被他看的心里咯噔咯噔的，想找个借口马上走，又下一次想不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韩丁狠下心，干脆撂下话转身就走，金仔仲看着他走了两步，气不过的跟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将他转过来，气呼呼的看着他，韩丁也诧异的看着他，两人这么对视着，一个气得全身冒火，一个担心的全身发凉

　　“我们还是不是兄弟？”金仔仲发狠的问道

　　“——”韩丁心的稍微平静下来，“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要瞒我那么多事？为什么不肯回B市，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让我来找你，还有”金仔仲说的眼睛都红了，“为什么今天都不肯跟我一起住，你是不是在躲我，为什么要多我啊？”

　　“我——”韩丁想说我没躲，可说不出口，因为事实就是他在躲

　　“你是不是喜欢我？”金仔仲没等到韩丁的答案再次问道

　　韩丁心拧在一块，睁着看着金仔仲，反应不出答案

　　“李哲你说你喜欢我，说你被吓了药，叫的也是我的名字”金仔仲双手按着韩丁的肩，看着韩丁的双眼，激动的继续道，“这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也喜欢你，你还记得吗，我在去日本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可能喜欢上一个人，我说我回来后告诉你，我现在告诉你，那个人就是你，就是你！”

　　韩丁秉着呼吸和金仔仲互相对视着，金仔仲眼里像是要冒火一样，忽然贴上韩丁的唇，抓着韩丁的脑袋，紧紧的贴着。韩丁的意识要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金仔仲的唇还贴在自己的上面，柔软温热，还在颤抖。

　　韩丁慢慢的抬起手，抓起金仔仲的手腕，将他拉离自己的身体，动作缓慢，让金仔仲误以为这不是拒绝。

　　“傻瓜，我们两个的喜欢是兄弟间的喜欢，别瞎想了”韩丁无谓的笑笑，又转头看了看旅馆，“你带钱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付钱”

　　“不是！”金仔仲大吼一声，“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样，反正我对你不是”金仔仲激动的眼眶通红，“我看着别的情侣牵手我就想牵你手，看她们拥抱我就想和你拥抱，看她们接吻我也想吻你，我对别人都不会这样，我就想要你”

　　金仔仲上前一步，韩丁后退了一步，金仔仲停下大叫，“你干什么啊！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就在一起啊，有什么不可以，我们可以和别人一样啊，又不是没有这样的，那么多男人和男人好的，怎么我们就不可以了呢？！”

　　怎么我们就不可以了呢？韩丁也不明白，怎么就不可以了呢？！总之，就是不可以了，不可以了，对谁都不可以了。他宁愿看着金仔仲结婚生子，宁愿一辈子见不到他，宁愿再也不联系，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能！

　　“韩丁！”金仔仲上前要抓住韩丁，却被韩丁反应迅速的推开，金仔仲再上前，韩丁用力将他的手打下，力道很大，金仔仲痛的手发麻

　　“别这样仔仲”韩丁看着因为被这么用力打而感到不可思议的金仔仲，带着一丝歉意的道，“我不想你像他们那样，你本来就不是”韩丁看着金仔仲认真说着，“你对我只是依赖惯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喜欢男人喜欢女人我还不清楚吗？”

　　金仔仲皱着眉听着

　　“就算是我喜欢你，别的男人喜欢你，你也不一定要是GAY，你懂吗？不要被别的人别的事情影响，你该有个好老婆，你不是老说以后一定要做个好爸爸好老公的吗？你现在才不过二十岁，等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我喜欢你”金仔仲不管韩丁说了什么，还是坚持的说着

　　“要是等到一年后，五年后，你发现对我不是这种喜欢，怎么办？”韩丁平静的说着，“到时候我们还能做兄弟吗？还能是朋友？！”

　　金仔仲忽然被叫醒了，冲动的神经一点点的松弛下来，看着一脸严肃的韩丁

　　“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让我们永远都回不了头，仔仲”

　　金仔仲冷静下来，原有的自信被打乱了，忽然也害怕起来，如果真的像别人一样谈恋爱了在一起了，那到最后，如果分手了，那会怎么样，就只能成为陌路人了吗？不要，他不要和韩丁有那样一天。

　　“我那里实在是太小了，没地方睡”在两人安静一阵后，韩丁慢慢道，“你还是在这里睡吧，我还以回去收拾”

　　“不用了”金仔仲静静说道，“明天下午我有预约，今晚就得赶回去”

　　韩丁看向低着头的金仔仲，有些不舍

　　“我这张卡里有大概八千多，你拿着做生意，密码是你生日”金仔仲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韩丁

　　“你自己留着吧”韩丁没要，金仔仲抓起他的手，把卡塞在他手心

　　“这短时间你都不用给老家汇钱，我会汇的”金仔仲不容韩丁拒绝的继续道，“我手机也给你，卡你也用我的，我会再去买一个，到时候打电话告诉你新号”

　　“不用”韩丁把手机按在金仔仲手心，“我会办张这里的卡，到时候告诉你号”

　　金仔仲不信他的话，韩丁看出来就立马接着说，“即使你把手机给我，我也一样可以把他扔了啊”

　　“你也看到了，我在这儿生意还不错，现在自己也开始攒钱了，这些钱呢，你还是自己留着，我知道你们做美发的有很多东西要买的，你现在也厉害了，给自己买点贵的衣服，好好干，别让然瞧不起”

　　韩丁重新把东西又都塞了回去，“等下回我有店面了，你再过来，到时候就不用让你住旅馆了”韩丁笑笑的握紧又松开了金仔仲的手

　　“你会一直呆在这里？”金仔仲没有再和韩丁争

　　“恩，我挺喜欢这儿的，没B市那么挤那么吵”韩丁温柔的笑着金仔仲，好在，两人的关系又变的和以前一样了

　　“那好，我会想办法让师傅在这里开个分店，到时候我也过来”

　　韩丁笑着拍了拍金仔仲背，金仔仲也终于笑了，咬下嘴唇，看着韩丁的唇，都在怀疑刚才的吻，到底是不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