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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空间 他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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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原以为找到了盲点,便能揭开真相的一角,未曾想当夜就出了突发状况。
夜里,顾深刚刚睡下,忽而发觉床在摇动。房门外,茶几上的玻璃杯彼此碰撞,传来“当啷当啷”的响声。
“阿烈!好像地震了!”他一把摸过裤子,飞快地往自己腿上套,正打算去叫袁秀琴时,剧烈的地动平静了下来。
昂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巴:“别出声。不是地震。”
顾深惊得睁大了双眼,他用余光瞥到昂烈神情自若,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剧烈的地动只持续了几分钟,之后一切便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袁秀琴睡得早,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异样影响到睡眠。
“刚才,有很强烈的魔气。”借着窗外些微的月光,顾深看到昂烈神色凝重。
“魔气?”
“有魔物从地下经过。”昂烈缩小了身型,从窗口跃出,凌空而望了片刻,回身对顾深道:“这恐怕不是一般的魔物,你好好呆在家里,我去看看。”
未等顾深抗议,昂烈便一闪身消失了。
顾深已经穿戴整齐,此刻睡意全无,记挂着昂烈,却不知他的去向。原地转了几圈后,他解锁手机屏幕。衡光,柳明,何青……这几个人当中,应该是衡光仙君最厉害,但自己只能联系到高之雁……跟何青打交道稍微多点,相对更熟一些,要不,就打给何青?
顾深手心沁着一层冷汗,此时他隐约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脑袋里的念头杂乱无章,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般,掠过了何青的名字,转而摁向柳明。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接通,另一头传来呼呼的风声。
顾深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霎时,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同时在他脑内炸起,嘈杂中隐隐一道洪音问:“你……?”
手机跌落在地,顾深捂住脑袋头痛欲裂,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向自己袭来,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他便两腿一软,跪下了。
那道声音又问了他一遍。
他完全没有听懂这个声音在问他什么,只觉得快要崩溃了。顾深拼命将自己几乎被压得溃散的意识聚拢起来,用尽全部的心力在心中念道:昂烈!昂烈去了哪里?
刚才那是什么?
昂烈会有危险吗?
他想要与那夹杂在无数声音中的洪音对话,可是恐惧和臣服的感觉很快席卷而来,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仿佛一座巍峨高山压上了一根针尖。
不过须臾之间,那奇怪的威压便让他意识溃散,几乎忘却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昂、烈……”
他还在试图与这忽然侵袭他意识的洪流对抗。
忽然,一切都消失了。顾深的世界忽然有了几秒钟的暂停。
像是完全的空白。看不见,听不见,感知不到。色声香味触法,世界与他切断了联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抱歉。”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他听见柳明温和平淡的声音,这样轻轻对他说道。
顾深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看不见”,并非是失明或被蒙住双目的一片漆黑。而是似乎根本没有“眼睛”这个器官,根本没有“看”的意识。
“子岚,玄周,顾深。”
那声音不疾不徐,宛如一阵清风:“恩人,徒儿……还有,萍水相逢的故人。”
记忆潮水般袭来。
天水村,眼神明亮的稚子向自己行了大礼,随后搀扶着佝偻着背的老妇,慢慢走远。
被刻着符文的柱子环绕的殿中,面容温和平淡的中年男子将自己从地上搀扶起来,温声道:“今日拜在我座下,你便是我问天宗的唯一亲传弟子了。”
“是,掌门。”
“叫师父。”柳明的声音淡如水,微弯的眼角投出了一丝笑意。
……
“师父!师父!我是不是酿成了大祸!”头顶离天空那么近,碎水银般的星辰几乎伸手便可碰到,自己在一处高台上,声嘶力竭地向下方漫长的石阶吼道。
星辰在流动,世界在扭曲,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扩张、膨胀,如碎砂般一点一点地顺着石阶倾泻下来。
石阶尽头立着一人,正是柳明。
千钧一刻之际,柳明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玄周,你还未准备好,还是由为师来吧。”
柳明温热的手掌贴着他腕上的肌肤,他身上的异变顺着手臂被引到了师父身上。现实世界逐渐真实,那漫长的石阶不断地缩短、缩短,逐渐远离了星辰,他被师父重新带回了人间。
而柳明却在他眼前,化为无数光点,消失了。
“顾深。”这声音来自于现实,而非那些繁杂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睁开了眼睛,处于一个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这里仿佛没有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之分。似乎他每转动一下眼珠,方位就随之变幻一次,他看向哪里,自己瞬间就来到了那里。
自己就是这片空间的中心。
顾深正觉得新奇,一束光忽然出现在他眼前,逐渐凝成了柳明的模样。
顾深猛地一惊,铺开的意识迅速收拢回来。
“师父,是你吗……”他喉头滚动,百感交集。
柳明模样的光团微微颔首:“子岚阳寿尽后三年,便托生为人。生来便为父母所弃,于一竹篮中顺水而来。那时我已近圆满,却始终未能突破。我窥破天机,知此子前世与我有恩,此生又为寻前世重要之人而来,便收他为徒……果然天道轮转,玄妙莫测。”
曾经,小柳儿在他的指点下,阴差阳错拜入了问天宗。这一派以推演天意,顺应天道修行为法门。入门者只得推算天机之法,修为深厚者却能顺势而为,乘天地运势,涨自身修为。
问天宗在彼时的各大门派中,颇为尴尬。因为弟子们在问天宗学不到什么呼云唤雨、撒豆成兵的神通。大都是混个几年,便下山历练,最后多半做个不入流的算命先生。可他们的历任掌门却高深莫测,传闻不仅料事如神,更能逆天改命,只是这些掌门行事过于神秘,修到一定境界便羽化登仙,从不过问俗事,因此也没人见过他们的神通。
小柳儿便是到了一百多岁的年纪,仍迟迟不能参悟天道,突破最后一重。
直到遇上了这个徒儿。
“问天宗与其他门派不同,你明白吗?”光团逐渐暗淡,柳明的身型逐渐显现出来。
顾深摇头:“我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也是前世对吗?虽然是我经历过的事情,但我不懂。”
柳明:“那年,你作为我的徒弟,先我一步参破了天道。”
柳明缓缓叙述着:“其他门派修行,是求飞升,而问天宗的修行,是参悟天道。这当中的差别在于:飞升成仙后,不过是换了另一种更高阶的生命形式,仍在这同一维度的世界中。可是参破天道后——你便会成为天道的一部分,成为更高级别的存在。”
顾深迟疑道:“是像科幻片里的五维生物吗?”
柳明未置可否,继续说道:“早年收养你时,我便推算到我突破圆满的机缘在你身上。而你能在小小年纪参破天道,却是因为你与这尘世牵绊原本就少,而你与生俱来的执念——你所寻求之人,本身就在这维度之上。”
“昂烈?”顾深心头一惊,原来北宸帝君所说的上古白虎血脉指的是这个?
“但他那时……不还是一个普通的妖吗?”既没有高深修为,也尚未断除尘缘,只是一个自在小妖。
柳明轻轻摇头道:“兽相,妖相,人相,仙相,只是在这个尘世的不同投影而已。”
他们一来一回的谈话间,纯白空间逐渐热闹起来。顾深定睛一看,那是些淡淡的虚影,有建筑,有人物,有飞鸟,有走兽,更有山川河流,目之所及,绵延不尽。那些虚影栩栩如生,只是重合嵌套在一处,若不仔细分辨,便觉得纷纷繁繁、密密麻麻。
在纷繁的虚影中,顾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顾伦完全不同,但顾深一眼便知,这就是他。
那人身着一件民国时期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顾深的注意力在他身上时,与他重叠的其他虚影便淡化下去。这人逐渐清晰、真实了起来。他坐在灯前,正专注地看着书。一阵风将虚掩的窗吹开,他起身去关窗,却随着一声枪响,向后仰倒在地,额上的弹孔汩汩冒血。
顾深心念一转,视角便转到了窗外,一名身型苗条的风衣女子正收了枪,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自己父母的某一次前世。
“这些便是整个世界的投影,你每一回起心动念,相便在此显现,所以,先什么都不要想。”柳明的声音一出,那些虚影发出的声音便弱了下去,像是关小了音量的电视,各种声音融合在一起,成了某种难辨的白噪音。
“现在我在哪?怎么会这样?”顾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问题。
他明明是在自己房间,只不过给柳明打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