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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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自己原本是担心昂烈，才打了柳明的电话。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关窍，就到了这个地方。
只是——
起心动念，便能显现出这个世界的各种相，过去现在未来尽收眼底么？
那么，昂烈这次未能飞升……衡光仙君遮遮掩掩的秘密——
顾深刚这么一想，衡光仙君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他立于云端，正专注地凝视下界，眉头紧锁，深情严肃。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顾深看见了山巅的昂烈——沉沉的乌云正在他头顶聚集。这是昂烈受雷劫之时！
衡光仙君注视着乌云，咬破了手指，在自己眉心抹上一道血痕，随即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待他念完，第一道天雷恰好劈下，却未落在昂烈身上，而是凌空转向，直冲衡光仙君自己而来！
他替昂烈受了一道雷劫。
如此，昂烈应受的雷劫未能全数承受，便无法飞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衡光仙君为何要对昂烈避而不见？昂烈现在又在哪里？
他心中所想纷繁，犹如在浩瀚书海中翻阅。世间万物的虚影，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在他的意识中闪现而过。他所求的一切问题只在一念之间便有了答案，只是这些答案闪现得太快，超过了他反应的速度，如指缝间划过的流水般逝去了。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地方。
白龙湾。
正是当时袁秀琴为顾深买下二手房的那一带。不高的山峦在江边绵延起伏，形似一条卧龙，因而得名。
而此时，那卧龙般的山川正在剧烈地震动，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昂烈一袭白色戎装，凌空而立。
顾深一晃眼，视野中昂烈的身影不见了。一只身型几乎与白龙湾山头不相上下的纯白色巨兽正站在白龙湾山头，前爪狠狠地按住了龙头的位置。
“是我的计划出了纰漏。”柳明的声音在顾深耳边叹道，吓了他一跳。
眼前的虚影瞬间收归于虚无，又到了空无一物的纯白色空间。
先前的人形光团失去了流光，柳明真切地出现在顾深面前：“徒儿，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了，对吗？”
顾深无言。
在刚才电光火石的须臾间，世间的一切，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桎梏，如一卷卷书册展开在他眼前，任他翻阅，那一刻他便懂了，什么是天道。
在参破天道的那一刻，自身便会成为“天道”。
天道便是，一切的法则，万物的因果。或者，可以称之为，宇宙的规律。
只是这天道本身，又如何能再度掺合进凡尘事物中来呢？像看穿了顾深的思虑，柳明淡淡一笑：“你先前所见。我的肉身，乃众生愿力所化。”??顾深想起了清一观的那棵参天古树，硕大的树冠下，垂满了祈愿的红绸。那树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远在清一观建成之前，便兀自伫立在那里。不知从何时起，流传出许愿很灵的传言，于是往来的善男信女愈发的多。
“让我和心上人在一起吧。”
“保佑我父母身体健康。”
“希望世界和平，众生喜乐安宁。”??……
数不清的愿望交织，形成巨大的愿力。“柳明”便是因这“愿力”而重回人世。
“天地有气，清者上浮，是为灵气，浊者下沉，是为祟气——对吗？”不等顾深回答，柳明便摇头道，“非也。练气，是修仙者入门必修的课程，可这第一句，就错了。世间阴阳相生相化，生生不息，这灵气与祟气，或者叫——邪气、魔气、鬼气，也本出同源，互生互化。如今，仙界灵气溃散，乃是与下界这邪祟之气相合，又到了重归混沌的时候。”?
“灵气重归混沌，则仙界衰而人界兴，如此生生不息，才是此世界运转的长久之道。可仙界不愿衰落，如今更有仙君携着灵气去往它界，这邪祟之气就未能与灵气相合。它们四处流窜，总要有个去处。长此以往，人间恐生祸端。于是，我便是’为了世界和平’，拆东墙，补西墙，平衡这些流窜的’气’。”
顾深点点头，全然明白了：“皓月珠能凝聚灵气，你便布阵将邪气汇聚在其周围，我们所见到的皓月珠净化邪气，实际上，是邪气与灵气相合相融，重归混沌？那么今夜……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柳明垂下眼睫，淡声说：“今夜有一上古魔物之灵，冲破禁锢，于地底游走。途中毁坏了清一观古树的根系。我在这世上……留不了片刻了。”
柳明信手一挥，一道流动着光晕的五芒星图案浮现在二人面前。
“这五行囚笼阵，阵眼之物都是由我精密测算，法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五角五行，相互牵制，形成平衡。你们破坏了一角，后来虽有修补，却打破了平衡，引来了上古魔物。”
五芒星左下角顶点的光芒稍淡，一缕黑气由那处顶点向中心蜿蜒而去，却在中途拐了个弯，跑偏了。
“这魔物眼下没有实体，若遇皓月珠，魔气与灵气汇聚，或可消弭。但它此刻是冲着白龙湾山峦下的灵骨去的，若被它得了实体，恐怕……”
柳明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身形正在慢慢变淡。
“顾深，你我现在，身处天道与尘世交界的异度空间。你若是对尘世了无牵绊，便可趁此归于天道，超然物外了。”
顾深面前的五芒星图案熄灭了，柳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徒儿，参破天道原本也是你前世的机缘，今日你终于可以圆满了。”
无边的宁静充斥于顾深心海，原来真正的“天人合一”竟是这样的感觉，他似乎即将失去主观的自我，而这“自我”又将重回广袤的宇宙中，无处不在。
就在顾深几乎被这奇妙的感受吞没之际，稚嫩的童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谢谢二位恩公，若不是得您二位救治，指明修行的去处，我断不会得到这样的机缘。”
这是“柳明”的意识在人间最后的道别，以倒叙的方式和顾深说完了最后的话。
顾深神志混沌，过去世种种，如流光飞星闪烁而过，尽在眼前。
昂烈呢？
他在尘世牵绊甚少，但他几世莫名执念的那个存在，此时又在哪里？
顾深瞳孔骤然一缩，在他眼前呈现出的那图景，作为人类，是断然无法理解的。昂烈守着白龙湾的山头，顾深却看到他的本相之外，另有一重他也看不透的虚影，若有若无地与昂烈重合。只在一个瞬间，他便意识到了，那个虚影是超于世外的白虎神兽，与“天道”一样，并不能直接干涉这个世界的事情。他又看到，白龙湾山体中，有一副巨兽骸骨，而再往下——他的视线仿佛穿透地壳，土壤和地表都成了透明，在地底深处数百丈，涌沸着黑红色的液体。那东西似水又比水轻盈，似雾又比雾实在。
顾深此时一半的意识已与天道融合，明白那涌沸上升的黑红色东西是魔息。当这世间的灵气不足以平衡邪祟之气时，另一世界的通道即将打开，邪祟之气将成为奔涌魔息的接引，这个世界便会转为另外一种存在。
顾深的意识，一半恐惧，一半平和。作为“天道”的那一半，他懂得此消彼长的道理，也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正如这个世界的物理常识，恒星会坍缩，黑洞会爆炸。灵气随着仙君消弭于更高维的世界也是必然，而所谓的魔息倒灌，人类消亡，魔物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也不过是世界运行的规律罢了。
但一切不会来得这么快。
灵气不止存在于仙界，那些至纯至善的人类，身上也会产生能够中和邪祟之气的“正气”。因此，这世界的终结之日，实际上是全体人类，不，应当说是这个世界中所有生物共同奔赴的结果。
作为“天道”的那一半意识，完完全全地理解并接受这件事，可作为“顾深”自己的那一半意识，却在为这样一个既定的结局而感到深切的悲哀。
“如果，仙界可以归还灵气于人间……”作为人类的顾深如是想到。
心念一动，他便看见景虞、云苍二位，凛然步入祭天大阵，化身为两座绵延大山，转而他又看见白锦端坐阵中……
耳边传来飘渺仙乐，他又见到一处琉璃宫殿，长相柔美，男女莫辨的少年端正地行了一礼，向坐于高位的仙君拜别道：“琉丹此去人间，大概是回不来了。”
仙君轻叹一声：“人间，值得么？”
少年仙君眼眸清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世间法，我随灵气上行仙界得以修得道身，如今也当随灵气下界重归混沌。”
仙君又道：“当年取你鹿角时，我承诺来日机缘成熟定助你飞升，你便慷慨赴死，我以为，你很向往仙界……现在你也可以随北宸帝君去更高天，那里灵气更为纯澈……”
“真炎帝君，我是这个世界随天地而生的灵兽，哪怕此世界有朝一日沦为魔域，我也会随之一道，做一只魔物。”少年仙君言罢，转身离去，衣袍光华灿烂，九色辉映。
顾深看到这少年仙君托生来人间，不过十年光景便成了一名童星，是上个世纪家喻户晓的国民偶像。他公开出席各种慈善活动，名下有多个慈善基金会，至今还在运转。仿佛是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在他声名最盛的时候，一场意外结束了他的生命。
投生人间的仙君远不止这一位，顾深的意识逐渐回归。
纵然是一心追求天道，并修得圆满成为天道的柳明，也会因为人间众生的愿力而重回人间，用灵力低微的身体想尽办法平衡人间气运。
顾深在这个世界的牵绊不多，但他一个也放不下。
“我不要成为天道，”他清晰地想道，“我要守护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