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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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城，顾深才发现，他们在昆仑停留了不过须臾的功夫，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三天。
显然，昆仑境的时间流速要远远快于现实，在昆仑境与昆仑山的几次时空交叠间，人间的时间飞速流逝，他们三人却浑然不觉。
顾深想到自己无故突然消失几天，难免感到头痛，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袁秀琴，他都难以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万万没想到，他到家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昂烈带着顾深直接瞬移到了他的卧室，两人才站定，便发现床上鼓囊囊的一团。
“顾深”苍白的脸露在被子外面，喃喃念着：“头痛……渴……”
“是衡光的灵力。”昂烈轻轻挥动手指，床上的“顾深”化作点点破碎的亮光，随即消失了。被子瘪了下去，顾深上前掀开被子，看到床上剩余一截枯枝。
“衡光仙君好像什么都知道。”顾深自言自语。
袁秀琴忽然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杯水。她见方才还高烧虚弱在床的顾深，此时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吃了一惊。她楞楞地瞪了顾深两秒，眼眶一红，瞬间就要哭了：“你起来了？！发了几天的烧，快回去躺——”
原本五感过人的昂烈，竟没有提前感知到袁秀琴的闯入，措手不及，直愣愣地站在顾深旁边，与袁秀琴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自己去厨房接杯水的功夫，顾深房里就多出个人，袁秀琴多少有些诧异：“刚才门铃响了我没听到吗？”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顾深身上。原本高烧到神智昏迷的顾深，此时好端端地，一点都没有生病的样子。袁秀琴一头雾水，放下水杯，疑惑地走出去，帮他们带上了门。
昂烈看着关上的门，轻声道：“没事，等会儿把妈妈见到我的记忆模糊掉就好了。”他捡起顾深床上的枯枝，凝眉沉思。
顾深在床边坐下，随意地问道：“阿烈，你真的找不到衡光仙君吗？”衡光仙君串起了所有的事件，只要他一个解释，一切疑惑都能迎刃而解。
昂烈摇摇头：“也不是找不到。我与他曾结过血契，即使他已成仙，也仍能有所感应。”他举目远眺窗外，“除非万不得已，他若执意躲着我，我又何苦强求呢。”
早在衡光成仙之前，他们曾结伴云游人间。那时，衡光修为不及他，又生性风流，总喜欢在红尘堆里打滚，三天两头就惹得哪家的小姐非他不嫁，哪家的丫鬟为他流尽了眼泪。衡光也在情这一字上吃尽了苦头，自己做的孽总归是要自己还。
如此折腾了一二百年后，衡光叫苦不迭。他好话说尽，哄着昂烈与他结了个血契。血契在妖族和魔族间倒也不算少见。妖魔间的血契原本是仪式大于实质的，只是衡光哄着昂烈结的这个，好像更厉害些。
自结契后，衡光那些莫名其妙的桃花债，有一部分似乎找到了昂烈的头上。将他原本几百年都还不完的情债提前了结，才得以专心修行，直至飞升。
昂烈对此深恶痛绝，没少收拾他。只是这血契一旦成了，除非一方灰飞烟灭，便再也无法毁去。
另一方面，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昂烈都能通过血契，找到衡光的所在。
“自从被断妄剑刺伤后，不止是你，连同衡光，在我的记忆中都模糊掉了。”昂烈缓缓陈述，“感情羁绊越是深刻，遗忘得就越是彻底。现在，我的记忆和感情全部回来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愿意见我，就自有他的理由。”
昂烈之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相交数百年，总归是有一些默契在的。
昂烈将顾深拉入怀中，轻啄一下他的耳廓，默默地抱住了他。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动作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暧昧得恰到好处。
“阿烈。”顾深轻声说道，“现在，你还想要成仙吗？”
昂烈摇摇头，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你不知道，我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当年找到白锦之后，我一心想着回去找你。不过那时，我还不大明白是为了什么。”
“你不在的那些年，我与衡光一道修炼、游历。见他与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大多时候都觉得无聊，可是忽然有一日，我想起了你。”
“我便忽然觉得，若是你在，那么——风也是好的，月也是好的。无论是看花还是踏雪，才都有了滋味。”
“后来，我终于找到转世的你了，那时，我便对衡光说过，成不成仙，之后再说，先与你过完这一世。”
“可是，我那时觉得你尚年少，心性未定，不敢问你心意如何。”
顾深每听他说一句，心就热一分，血液里每个细胞都在雀跃，他吻着昂烈的脸，喃喃道：“今天是我整个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这些话如果我们能早些说，就好了。”
他定定地看着昂烈的眼睛，说道：“我不记得林曦那一世的所有事情，可我确定，那时我喜欢你。很喜欢。”
昂烈喉结滚动：“可是，我后来不记得你了，我只知道自己要勤于修炼，早日飞升。等我全部都想起来时，又知道，我再也没有’以后’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
北宸帝君的计划，因为衡光仙君的算计，到底没能实现。
仙界灵气溃散，终有陨落的一日。人间亦有邪气肆虐，不知又将如何。昂烈说到底，在觉醒为白虎神裔之前，不过只是一届飞升失败的大妖，似乎也担不起这三界动荡的重责。
明日再说吧。世界会怎样，明日再说。
昂烈抬手布了一重结界，将顾深压在床上，吻下去。
这个吻漫长又缠绵，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恍惚。顾深仰着脸，微微喘息。昂烈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想什么？”昂烈在他耳侧轻吻，低低的气音让顾深从耳朵到心头酥痒了一片。
“想你……”顾深脑海中闪回出很多片段。纯白色的小虎崽扑向他怀中，两人滚作一团；身姿挺拔的白衣青年将他扛在肩上，说：“带回去，洗干净，吃了”；还有向后靠进昂烈怀中时，自己心中肆意蔓延的爱意……
顾深修长的手指顺着昂烈的脸颊下滑，描摹着他脖颈的线条。昂烈捉住这只作乱的手，将之举过顾深头顶。
“我妈会不会……”顾深神志忽然清醒，想起袁秀琴还在隔壁。
“不会。”昂烈堵住了他的话头，“我保证。”
在这小小的结界内，冬日的寒意一丝一毫也不能渗透进来，里面的声响也一丝一毫不会传出去。
顾深没有看到，在结界之外，袁秀琴、铁柱、翠花，一人二猫早已陷入沉睡。这种雕虫小技，昂烈根本懒得多费口舌跟他说明，毕竟，现在他有的忙活。
次日清晨，顾深忍着腰酸背痛，忐忑不安地到了办公室。
“来了？”主任淡淡地招呼了他一声，眼皮都没抬，仿佛无故旷班的人不是他。
高之雁凑到顾深跟前，一脸八卦：“毛毛让我帮你请病假。你交代交代呗。”
顾深噎了一下，才想起毛毛是衡光仙君的小名。他轻咳一声：“交代什么啊？你交代交代，你帮我请病假？主任什么都没说就准了？”
高之雁也愣了下：“是噢，主任怎么这么好心——嗨，别打岔！”她忽然靠近顾深，神秘莫测地在他耳边说，“我感觉你不一样了。”
顾深摸摸鼻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你是不是……”高之雁最后那个“是”拖了很久，久到顾深在揣测她到底要问什么时，才问出后半句，“……没生病？”
顾深点头。
高之雁：“你是不是跑出去玩了？”
顾深有些不自然：“……算是吧。”
高之雁：“你是不是复合了？”
顾深：“……”
高之雁：“你是不是……？”高之雁歪头，坏笑着看向顾深。他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红起来。
“恭喜你啊。”高之雁在顾深肩上拍了拍，“我的小师弟，终于长大成人了！”
顾深有点后悔，没在高之雁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走开。
“你这是不是得请我搓一顿啊？要不是我带你去清一观求姻缘，你哪有这么春风得意～”高之雁喜形于色，比自己谈了恋爱都开心。
顾深被她这么一提醒，脑海中又浮现出柳明那面无血色的脸。招引邪气的五行囚笼阵出自他手，而他，又是自己的故人，切切实实地帮助了他和昂烈。
可他也曾在别人居所布下夺灵阵，抢人气运，还轻飘飘地说出“不过就是倒霉几年”这样的话。
这样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真的是在帮助自己吗？
柳明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了千年的呢？顾深想起他的那句“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不死不灭，不入轮回”，心头猛然一惊，他会不会是靠邪气饲哺，修得了长生之道？
“喂喂！”高之雁的手在他眼前晃动，“你愣什么神呢，怎么忽然脸色这么难看？”
顾深严肃道：“请你吃饭可以，不过你回家后，可不可以帮我问问我弟，他认识一个叫小柳儿的人吗？”
是柳明点醒了他关于衡光仙君所做之事的关窍，或许衡光仙君也会知道柳明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