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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牵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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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见，已经超出了顾深对世界的认知。
之前，他以为“昆仑”指的就是昆仑山。然而昆仑山与昆仑境，实际上是两个地方。
人间与仙界的交界，看上去竟全然不像人间。顾深惊叹地看着头顶流光溢彩的天空，天空的光芒也映在脚下纯白的地上。顾深走了两步，竟然感觉不出脚下到底是石头，还是棉花，似乎每一步踩上去的触感都是他过去踩过的所有东西产生的认知的总和。
他们在这奇妙境界中行了数十米，穹顶巨大的星斗不知何时隐匿不见，天光渐弱，周遭的环境真实地显现了出来。顾深揉揉眼睛，感到像做梦一般，脚下的土地比刚才更具实感，遒劲有力的山脉在苍蓝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壮观。
这里的确是昆仑山吧。好冷。顾深试探地迈出一步，昂烈就在这里么？
柳明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竟然是这样……你感觉到了么？”
顾深觉得有点缺氧，头也在发懵：“什么？”
“所谓仙界和人间的交界，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种，上下分明，或毗邻而居，而是像两个空间在某处发生了交集，重合。”
似乎是为了印证柳明的说法，周围又变了景象。脚下触感冰冷坚硬，似乎是千年不化的坚硬寒冰，在他们头顶，硕大的圆月若隐若现，与平时所见的月亮完全不同，这轮圆月巨大无边，明亮却不刺眼，月上似有人影憧憧，广寒宫宇依稀可辨。
人间和仙界在这个地方界限模糊，明明在同一个地点，却时而置身于人间，时而于仙界。
接着，顾深就看见了昂烈。
在又一次的景色变幻后，昂烈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不远处。他似乎正蹲在地上查看着什么东西。
“阿烈！”
顾深边喊，边朝他跑过去，声音在群峰中回响，如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扰了整个昆仑的宁静。
这里地势险峻，海拔又高，他跑得很慢，仍觉得吃力。
昂烈的背影似乎一怔，挺直脊背僵了几秒，又微不可查地轻轻摇摇头，继续低头看向地上。
“阿烈！”顾深停下来，使出全身的力气，又叫了一声。喊完就觉得缺氧，脑瓜子嗡嗡的，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厥。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看见昂烈朝他转过身来。
柳明扶住了向后栽倒的顾深，接着，两人便被昂烈用灵力隔空抓了过去。
昂烈面色不善：“又是你？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柳明苦笑：“他有话要问你，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聊。”
昂烈轻柔地将顾深揽进自己臂弯，缓缓放出灵力护住他，瞥了柳明一眼，又道：“这里灵气太盛，凡人之躯根本招架不住，你明明没有什么修为，为何丝毫未受影响？”
柳明轻咳一声，正要回答。顾深却醒转过来，一把攥住昂烈的手，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盯着昂烈的眼睛问，“取心头血那一次，是什么剑？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柳明默默后退，把空间全部交给顾深。
顾深从昂烈怀中挣脱出来，他连珠炮地问了许多。有了昂烈的灵力护着，顾深感觉好了许多，缺氧、窒息、如梦境般的不真实感都消失了。
昂烈没有回答，顾深看着昂烈脚下，忽然意识到他们到底在何处了。
暗灰色的古怪符文，像是上古失传的某种神秘文字，一圈圈，一列列地排布在地上。
这是他曾见过的，白锦进去的那个祭天大阵！
那时，这些符文还是金色的，光华流淌，似有生命般。而现在，不仅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暗灰色，还断断续续，不成型了。
对了，这个阵法当年好像被奉禾破坏了。
可是昂烈来这里做什么？
顾深抓着他的手更用力了，说话微微颤抖：“这是白锦当年那个阵？”
昂烈沉默地点点头。
顾深红了眼眶：“你还记得云苍和景虞吗？他们本来是两个神仙，后来……”他哽住了，许久才说：“他们变成了两座山……别告诉我，你也要进这个阵。”
他死死地盯着昂烈，等他回答。
昂烈被顾深盯了片刻，败下阵来，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眼尾轻轻抹了一把。随后，他说：“我想变成江城的云，想你的时候，就变成雨落在你肩头。”
昂烈笑了笑：“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尽量变成别的。”
顾深猛地抱住他：“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每一世都在错过，每一次都差一点点。而这一次，竟然是生离死别，生生世世难以再见。
可悲又可笑，还是在“累世善缘都在成全自己”的条件下。
既然累世善缘都在成全自己，都追到这里来了，却是这样的结果，又还能做什么呢？
“为什么是你？”顾深喃喃道，“因为白锦失败了？”
昂烈抚摸着顾深的脸颊，动作无比温柔又饱含爱恋。他轻声说：“因为……我是最合适的。我是上古神兽，白虎的后裔。”
昂烈自知瞒不过，便将他后来在何青那里通过催眠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深，最后，他说：“我原本在几百年前，就应该飞升成仙，完成北宸帝君安排的这件事情。可我却不知为何，失败了。”
顾深猛然瞪大了双眼：“衡光仙君！”
“是衡光仙君！”他急迫地拽着昂烈的衣袖，“你说，他刺你的时候，有没有说那剑叫什么？”
“断妄。”昂烈回忆道，“他说，让我不要动，那剑只是斩除我在世间的一切牵绊，不会伤我。”
顾深又问：“取心头血后，你是不是还说过，衡光用那剑刺过你？那剑叫什么？”
“出云。”昂烈蹙眉，“等等，我的记忆有点不对劲。到底是出云还是断妄？”
“既是出云，也是断妄。衡光仙君将它们炼化成了一把剑。”顾深忽然觉得说得通了，无论是昂烈错乱的记忆，还是莫名的飞升失败，当所有的线索都整齐地排在眼前时，便能大概率得出唯一解了。
“我问你，飞升的条件是什么？需不需要修为？”
“当然。”昂烈凝眉，“如果这把剑既有断妄的神力，又有出云的作用，那么……”
“北宸帝君要的是，你断除了尘缘牵绊之后再飞升，才能觉醒血脉中的上古神力。可是衡光仙君，断除你尘缘牵绊的同时，又吸取了你几百年的修为。因此，你因为修为缺失，便不能马上飞升。”
炼化断妄与出云，实乃一招险棋，能不能达到衡光想要的效果，还未可知，但现在看来，他真的赌赢了。
“你的意思是……“昂烈很震惊，他从未想过那个看上去玩心颇重的衡光，竟能谋划至此。
昂烈接着顾深的推测说道：“等我过了几百年，重新修到渡劫时，他却说我需要报恩，指引我来找你——只是……我明明受了雷劫，为什么飞升失败了呢？”
难道还能受个假雷劫？
再之后，昂烈找到顾深，衡光仙君又助推了他们一把，本已断掉的尘缘又重生羁绊，丝丝缕缕将两人缠绕在了一起。
“衡光……”昂烈轻声念道，“如此，虽保住了我，或许却是害了世间苍生……”
顾深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按照这个逻辑，你现在还没有飞升，又有尘缘牵绊觉醒不了神力，那你进这个阵也没用，白忙活什么呢？”
想明白这一层，他终于从那种担忧昂烈会消失的惴惴中解脱了出来。
顾深一屁股在地上坐下，心情如释重负。
昂烈挨着他也坐下来，望着地上的符文发呆：“我只道这阵法被奉禾破坏，一直在尝试修复。原来最需要解决的困难竟是我自己。”
顾深没忍住，笑了：“回家好吗？回去再说。”
按理说，早在几百年前就该做的事情，没做成功，几百年过去了，也没怎么样，那就更不在乎这几天几个月了。
昂烈点点头，眉间仍有一抹忧色，语气却带了一丝笑意：“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柳明藏蓝色的身影立在远处一块巨石之上。顾深朝他努努嘴，对昂烈道：“那是故人，认得么？我们在天水村认识的。”
昂烈轻轻摇头：“我没认出来。”
顾深：“是小柳儿。”
昂烈点点头，携起顾深，凌空朝他飞去。
顾深在空中补充：“那个招引邪气的阵，还有什么五行囚笼阵，就是他弄的。”
话音刚落，两人就到了柳明面前。顾深有种刚说完别人坏话就被正主撞破的尴尬感，不自然地摸摸鼻子，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峰。
柳明浑然不觉，笑道：“说完话啦？道友回去时可否捎小道一程，小道灵力低微，能找过来就已是万幸，实在是无力回去了……”
昂烈盯着柳明，看了许久，久到顾深觉得不太礼貌了，才低声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