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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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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开会,办公室众人的工作极度不饱和,顾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事情。
累世善缘都在成全你……
这句话在顾深心头萦绕不散。累世善缘……说的是谁呢?
父母与自己都有前世的渊源,高之雁是他前世的义兄,高翌。除此之外,还有谁呢?衡光在子岚那一世似乎还是一只小狐狸,后来……到了林曦那一世,他已飞升成仙,也是他告诉自己昂烈走了。他似乎还说过,或许会有再见之时?
顾深捧着一杯咖啡,下唇无意识地被咬得泛白。
“不必灰心,有缘你们自会再见。”青衣的仙人在他眉间轻轻一点,匆匆离去。
“我是来报恩的。”
“我对你有什么恩?”
“不记得了。”
“是衡光指引我来的。”
破碎的记忆一点一滴汇聚,顾深可以笃定,这一世的重逢必然在衡光仙君的操纵之中。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昂烈和自己避而不见呢?
昂烈曾说过,衡光刺过他一剑……
那剑,叫出云剑。在昂烈的藏宝洞里,他们一起取出,衡光以那剑取了昂烈的心头血,治好了袁秀琴的绝症。随后,昂烈便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他委托衡光带来了灵力晶石,在因果前缘镜中看到了前世。自那以后,似乎衡光就不怎么在他们眼前出现了。
顾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看似不重要的细节,好像其实很重要。
柳明道长是在善意提醒他一些事情。柳明道长自己,也受过子岚的恩情。那么,他又做了些什么呢……
不顾还有半小时才下班,顾深抓起外套,急匆匆出了门。他拦了辆出租车,准备直奔清一观。
仿佛心有灵犀,就在此时,他接到了柳明的电话。
柳明不在清一观,他在文昌巷。
顾深按照柳明说的地方找过去,发现他正站在那招邪阵的花灯前,手中捧着一支白色蜡烛。
他背对着顾深,似乎没有察觉到顾深的到来,两步迈进水池,脚点在水面上,径直走到了那盏特别的八角宫灯前。
顾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灯内的残烛取出,引燃手上新的蜡烛,放进灯内。
原来这个三重嵌套的阵法,竟然就出自柳明之手?
“来了?”柳明做完这一切,慢悠悠道。他没回头,但显然是冲着顾深说的。
顾深:“你这是在干什么?”
柳明足尖轻点,鞋袜不湿地自水面而来。轻轻一跃,落在顾深身侧。
他仍是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道袍,平平无奇的面容。
柳明掌心燃起一团弱弱的小火苗,残烛化成一缕青烟。他拍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淡淡道:“修补阵法。”
“招邪阵、五行囚笼阵都是你做的?你要干什么?你想在江城弄出一个’瘴’吗?”顾深见他捣鼓这些,大为讶异,细想下来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现代社会,哪来这么多搞术法的人呢?这人不是一早就把阵法画在别人家里,害人倒霉了么?他后悔自己没早点想起这个人,现在昂烈也不在了,万一柳明又想搞点破坏,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
柳明饶有兴味地挑起半边眉毛:“成瘴?你知道的还挺多。谁告诉你我要成瘴了?”
他用下巴指指花灯的方向:“既然知道五行囚笼阵,那你应当知道,邪气在阵里是跑不出来的。”他正欲说下去,又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我若再说,你会倒霉的。”
顾深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里满是警惕。
柳明微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小柳儿,也好奇过我是不是成仙了,那我对你说一点,倒也不算有意泄露天机。”他揣着手,似在诉说,又似自言自语,“我当时辞别祖母,去了江南。那修仙门派只收世家子弟,嫌我寒酸,将我拒之门外。我那时年少执着,日日跪在他们门前,未曾想,却被问天宗的宗主看上了。”
“问天宗?”
“问天宗不出名,以推演天机感悟天道为修行之法,修此一途需要天资,又最好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因此人数寥寥,很快便也没落了。只能说老宗主眼光毒辣,最后问天宗便在我一人身上了。这么千年来,我一人身负使命,活成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也算是对得起他老人家。”
柳明缓缓看了顾深一眼:“窥破天机,逆天而为,必遭天谴。我现在这副身子,就是个实例。”
顾深:“你身子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能水上漂?”
柳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是告诉你,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会被天罚。其他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顾深沉吟片刻,问:“你知道出云剑么?”
柳明点点头,眼中竟有赞许之意:“出云妖剑,可以夺人修为。为此剑伤者,修为亦随伤势而损。”他阂目笑道,“这损失的修为,不会消失,而是暂存于剑内,可以转移给别人,因此,曾有妖以此剑修炼,夺人修为太损功德,反而成了魔。”
不错,说的和衡光之前做的对上了。要取心头血必须在昂烈最虚弱的时候,所以先用这剑伤他,取了血后再将修为还回去。可是在几百年前,又是怎么回事呢?
顾深:“除了修为,这把剑还能带走别的吗?比如……记忆。”
柳明摇头。
顾深有些失望,他原本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柳明:“你见过这剑?”
顾深想了想,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出,只大概描述了剑的样子。
柳明:“那绝不是出云剑,我见过出云,剑身是黑色。”
顾深印象极其深刻,那是一把赤金色的剑,绝不可能记错。柳明继续道:“赤金色的剑,我倒是知道一把。”
他斟酌一瞬,似乎在犹豫能不能说,最后,他轻轻捏着自己的下巴道:“有一柄上古神剑,名为断妄。我从未见过,但有典籍记载,是赤金色。”
“断妄。”顾深重复。
柳明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但他遮遮掩掩,不愿和盘托出。他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在等着顾深提问,若是问对了,他便有些兴奋地给出答案,若是问的方向不对,他便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顾深不着边际地问了几个无关的问题后,又想被打通了关窍,问道:“有没有可能,这两把剑就是一把?”
柳明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反问了一句:“哦?”
顾深熟知了他的套路,见他没有否定,便又问到:“或者,把两把剑融合成一把?”
柳明肯定道:“炼器。”他似乎在答非所问:“的确会有修行之人或者仙家这么做。”
他好像刻意强调了“仙家”二字。
“衡光仙君把断妄剑和出云剑炼化在一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明:“谁?什么?小道没有听懂。”
顾深心跳越来越快,他觉得柳明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又急于为他揭晓真相,却只回答固定的问题,像siri一样,时不时来一句“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懂。”
“断妄剑,是干什么的?”
“断妄剑如其名,斩除妄念,断去一切因果牵绊。”柳明好心地说明道:“有一颗种子,种在地里,发了芽,长成大树,树开了花,结了果,果子落地,果肉化成泥,种子又生根发芽……你便是落下来的果子,断妄剑可以抹掉这棵树,抹掉你下面的这块土地。”
如此,便不知来处,没有归途。
可是衡光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深百爪挠心,他好像明白了很多,但拼图差了最关键的一块。他眉头紧锁,脚下不安地踱着步,绞尽脑汁,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缺失的拼图到底是什么。
柳明:“要不你自己去问问被剑所伤之人?”
“好。”他不假思索道。
说完,才又想起,昂烈已经重新修行去了,是不是不愿意再见自己了呢?
可是他好像就在真相不远处了。这三世的奇妙缘分,虎妈妈、义兄、狐狸仙君,小柳儿,以及……昂烈,重新在这一世齐聚在自己身边,真的就没有一点意义吗?
“你既然能寻人,那能带我去吗?”
顾深分明记得,柳明前一天还夸下海口,说自己擅长寻人。此时却说自己灵力低微,只能算个大概,既找不到人的具体位置,也没有足够的灵力撑到那里去。最后,顾深想起了昂烈留下的假狗蛋。那是昂烈自己的灵力所化,借着这只傻猫的灵力,柳明找到了昂烈的具体位置,使用阵法带顾深传送过去。
眼前的景象似在仙境,又似在人间。
天和地都是白色的。脚下的地面坚实而冰冷。白茫茫的天空中有硕大的星斗闪烁着微光。四周有尖锐的山峰悬浮,似乎还在缓慢地旋转、移动。
这里的空气都是稀薄寒冷的。
“昆仑?”明明是柳明带他们来的这里,他却比顾深显得更迷茫,“这里是昆仑神境?人间与仙界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