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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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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过去，高之雁觉得顾深不太对劲。
整个科室也只有她一个人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
实际上，顾深看上去更开朗、话也更多了，可高之雁就是感觉他不开心。
午饭的时候，高之雁端着餐盘坐到顾深对面，顺手往他餐盘中丢了个鸡腿。
“干嘛？”顾深蹙眉。
“吃饭啊。”高之雁答得自然，下一句接得更自然，“失恋了？”
顾深差点噎住，顺了顺气，做了一个“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高之雁心中更笃定了几分，也不多话，很有经验地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着手机飞快地操作了一番。
顾深手机叮叮咚咚连响几声，点开发现，高之雁在微信上连着推了几个联系人给他，看头像似乎都是男的。
“可惜我这儿也没什么资源，这几个都单身，你先认识认识，要是不喜欢再说。”她勾起一边嘴角，坏笑道。
“不是……”顾深哭笑不得，“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高之雁胸有成竹地说，“我每一次都是靠新人忘记旧人的。”
顾深没有接话，默默吃起了饭。他想放下没错，但他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忘记昂烈。
“要不后天休息我带你去求姻缘吧，我知道一个地儿，可灵了。”
见高之雁这样热切地想帮助他，顾深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神使鬼差地点了头。
顾深确实没想到，高之雁说的地方是云霞山的清一观。他在江城近十年，唯一一次来这里，便是与昂烈一起。那时，袁秀琴看中了一套房子，房中却被人布下了诡异的阵法，昂烈便是追着布阵人的踪迹寻到了清一观。
上午阳光不错，晒在身上有几分暖意。山上空气清新宜人，即使不为求什么姻缘，单是当作爬山也让人心情舒畅。
“听说山上有高人。”高之雁神秘地说，“有缘人才能见得到，就在这个观里。”
顾深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目光移向那棵挂满了红绸的古树。上次夜里来，总觉得此地阴森森的瘆人，这会儿光天化日下看着却是个正经道观，甚至还觉得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灵气。
上一次，昂烈像一只捍卫领地的雄师，锋芒毕露，对那神秘道士说：“往后，我家人要住在那里，你离远一点。”
家人。
那时候昂烈口中的“家人”，是指前世的虎妈妈袁秀琴，还是他呢？
见顾深望着古树出神，高之雁在他背后猛拍了一掌：“走，先去求姻缘，再许愿。”
这里香火颇盛，谁也不知道这样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为何声名鹊起，成了江城善男信女许愿求签的圣地。顾深不懂求姻缘是怎么个求法，被高之雁半拖半拽地上了香，又拉进了庙里。
对着面前叫不上名字的神仙塑像，顾深合掌，勉强做样子配合配合。谁知又被高之雁教育了：“不是合掌！要抱拳！”
顾深忙学着她的样子重新对神像做了个揖。他用余光瞄到高之雁的虔诚模样，不禁觉得荒唐——明明她正在交往的对象，就是天上的正牌神仙。若求神真有用的话，何不去对着家里那个拜拜？
顾深撇下认真许愿的高之雁，信步跨过了门槛，打算出去透透气。隔着袅袅上升的香烟与人群，他注意到古树下有个身着藏青色道袍的人，正揣着手在看他。
那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那种放在人群中马上会被淹没的长相。
他静静地站在树下，身形笔直。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却仿佛看不见他，或笑意盈盈、或郑重其事地将红绸绑在树枝上。
顾深不由地朝他迈出一步，恍然间他觉得自己与这人认识。
“你……”他眉头紧锁，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样熟悉的感觉因何而起。从庙门到古树的距离不长也不短，顾深觉得自己只用了一瞬就站在了那人面前，脑海里却如过完了一生，电光火石间闪过了无数片段，都没有此人的踪迹。
“又见面了。”那人朝他拱了拱手。
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顾深察觉到自己进入了他的结界。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笃信，这人绝对与自己相识。
道士微笑道，“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小道在这里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就是那个道士吗？顾深确实想不起那夜道士的面容了，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眼前这人的熟悉感并非来自于那夜的会面。
顾深怔忡了一刻，惊觉不大礼貌，忙问道：“请问师父怎么称呼？”
道士也不介意他略显探询的目光，落落大方道：“叫我柳明即可。”
柳明。不像是一个道号，倒像个普通的名字，与他本人一样平平无奇。
“柳暗花明？”顾深将这名字翻来覆去念叨了两遍，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然间想起他在何处见过这张脸了。
在因果前缘镜中窥见，他作为子岚的那一世，曾救过数名被邪祟侵扰的孩童。其中一位，名唤小柳儿的，对他和昂烈感恩戴德，又对修行一途颇感兴趣。
那时，他还为小柳儿指了一条修行之路，也不知他之后又有何等的际遇。
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眼前这人，可能是小柳儿的转世？
没等他胡思乱想个结果出来，就听柳明道：“小道这清一观许愿灵得很，善人怎么不去试试？”
顾深几乎要笑出声。眼前这人，一来就叫他许愿。正如昂烈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张口就说要报他的恩情，问他有什么心愿。难道他前世认识的人都有这个毛病？
他摇摇头：“我没什么心愿。谢谢柳道长了。”他向柳明点点头，便要离开。
柳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小道曾拜在问天宗门下，有幸窥得天机，精通卜卦六爻，善人若是想合八字、寻人，都可以。”
顾深停下脚步，扭头道：“寻人？”
柳明也不多问，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就开始推算。不过须臾，便对顾深道：“人在西北方向，高处。”
昂烈似乎曾经提起过，自己在昆仑有修炼的洞府。柳明还是有两把刷子。
顾深笑笑，说：“谢谢。道长怎么收费？还能问些什么？”
柳明摇头：“为有缘人解惑，不收费。”
柳明上前几步，巨大的树冠在微风吹拂下发出了一些簌簌的响声，平白给他增加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氛围感。
他的声音直直钻入顾深脑海，好似会蛊惑人心：“善人，累世善缘都在成全你，你自己却要放弃，委实可惜了。”
他们距离很近，柳明比顾深矮了大半个头，算上发髻也不如顾深高。他微微仰着脸，直视顾深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去。
顾深一阵头皮发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他只犹豫了一瞬，便索性把话摊开了讲：“所谓的累世善缘，是不是也包括了你……小柳儿？”
柳明似乎对他说出这个名字感到了一丝意外。他眉头微蹙，轻轻答应了一声：“嗯。”
顾深：“你……是仙？还是……?”还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
柳明神色淡淡：“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不死不灭，不入轮回。”
这个回答对顾深来说已经超纲了，而且听上去感觉不太好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应该表达一些适度的关心，可又不知该从哪里关心，无语片刻，最后点点头：“哦。”
经柳明这么一说，顾深终于察觉到，他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的确没有血色。柳明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施施然迈步，向着道观走去，示意顾深跟上。
两人甫一走出树荫，属于尘世的喧嚣就扑面而来。烧香的、许愿的、登山的、徒步的，来自各处的人，带着不同的目的，言笑晏晏于此地暂时停留，片刻后又将奔往不同的去处。顾深心中忽然一片清明，好像被什么触动了。
才冒头的思绪被高之雁的呼唤打断。她站在一群游客中，边挥手边叫着顾深的名字，额上有些细密的汗水，显然是找了他很久。
她跑到顾深面前，气喘吁吁地站定，目光扫过柳明时惊诧地张开了嘴。
“道长好。”高之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抱拳礼，顾深感觉她克制极了，甚至在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要喘得过于急促大声，以免唐突了高人。
柳明微微颔首致意，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高之雁忐忑：“早就听说清一观道长是世外高人，今天有幸遇到，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未等柳明答话，她又补充道，“我事业什么都还可以，就是感情好像一直不太顺利。”
顾深一脸“Excuse me？”这女人的恋爱脑真的没救了。她不是正在和衡光甜甜蜜蜜吗？
高之雁看到顾深的表情，心虚地捋捋鬓边碎发，轻咳一声：“我就是问问，找个年轻的弟弟，能不能有个好结果。”
柳明要了她的生辰八字，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目光在顾深脸上扫了一圈。随后道：“你之前感情不顺，现在这个能走到头。”
两句话打发了高之雁，又要了顾深的联系方式之后，柳明便匆忙告辞了。
等人走了，顾深才慢半拍地想起，柳明原本好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只是被高之雁一搅和，又作罢了。
下山的路上，高之雁还沉浸在被高人指点的强烈喜悦中。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云霞山清一观早在景区成立之前很久，就存在于那里。有人说在百年前的地方志老照片上看见过一个道人，和现在这位神出鬼没的道长八九分相似，强烈怀疑是有道行的高人，驻颜有术。
顾深心不在焉地听着，猜测柳明到底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