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仙君飞升路上的绊脚石》云揽星河

4、鬼气

　　第四章
　　如果是以前，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的顾深，听到“鬼气”只会付之一笑，但这几天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已经随着昂烈的出现崩塌了。
　　医院这种地方，有鬼气一点都不奇怪。都市怪谈发生的场所top3，医院绝对占有一席之地。
　　“那个病房有问题吗？”见周围没人，他小声问道。
　　“不清楚。我在你口袋里，只能感觉到内间鬼气盛于外间。”小布偶答道。
　　“我们毕竟是在医院，会不会本来就有很多鬼？”
　　“我说的是鬼气，不是鬼。”走廊没人，昂烈直接变回人形，略有些不耐，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没办法，这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顾深又问道：“鬼气……就是鬼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吗？要不要给她换个病房？”
　　“也不一定。”昂烈耐着性子给他科普，“天地间先有灵气，灵气渐分清浊。清者浮于天，为仙所用，是为仙气；浊者沉于地，滋养众鬼，是为鬼气；我们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吐纳灵气，将灵气在自身运转，不同在于，修仙道者需让灵气更清，而修鬼道者——”
　　“喜欢浑浊的灵气？”顾深接着说，“所以所谓鬼气，有可能是有人在修鬼道？”
　　昂烈点点头，道：“这百年来，仙界灵气低微，日益凋落，想来灵气或滋养人间，或为鬼道所用。”
　　“医生！医生！”119床的家属在他身后唤道。
　　那男人快步追上来，扯起嘴角对顾深笑笑：”那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能不能给我们换个女医生啊。”
　　妇产科男医生遇到性别歧视也不算稀奇，顾深早就学会了平常心面对，他礼貌地反问：“您是对我的专业不放心，还是觉得我的性别给您带来了困扰？”
　　男人讪讪道：“也没有。”
　　顾深微微一笑：“我只是管床医生，手术是女医生做。”
　　眼镜男舒了一口气，向顾深点了点头，又回病房去了。
　　昂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淡淡道：“他是正常的。”
　　顾深不满地瞪大眼睛：“正常？他性别歧视！你的现代汉语词库里，有’歧视’这个词吗？”
　　昂烈觉得他忽然炸毛的样子有点好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笑道：“我是说，他身上没有鬼气，不是他在修鬼道。”
　　顾深：“哦。”
　　第二天一早，孟诗涵使用药物娩出了死胎，顾深带着变成布偶的昂烈来到病房。他将昂烈装在胸前的口袋中，恰好露出脑袋。
　　他查看了孟诗涵服用药物后排出的东西，发现胎盘不全。
　　顾深让孟诗涵躺好，自己用手一下一下地按压她的小腹，帮助她把胎盘娩出。
　　他手劲不小，女孩闭着眼睛，紧紧抿着嘴唇，受不住了才闷哼一声。倒是旁边的男人，心疼得好像快要掉下眼泪，他取下眼镜，抹了把眼睛，边擦拭镜片，边不住地念叨：“好了吗？”“医生你轻点”“宝宝你受苦了”。顾深被他念的头皮发麻，没空理他，手上还是一下下地动作着，终于见她又排出了一坨血肉，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一面摘手套，一面叮嘱道：“今天中午就给你安排清宫手术，在这之前不能吃东西，知道了吗？”孟诗涵乖巧点头，戴眼镜的男人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亲昵地蹭着，“宝宝辛苦了，忍一忍。想吃什么老公呆会儿给你买。”
　　顾深冷不丁又被塞了一口狗粮，觉得这男人肉麻得过分了。他想了想，又说：“我等下开葡萄糖补液给你。一直不吃东西怕你受不住。”
　　“我不需要！”一直柔声细语的孟诗涵忽然提高了音量，“我、医生，我不要输液！”
　　顾深不容置疑地反驳：“你需要。我给你开一袋百分之10的，一袋百分之5的。”
　　“不行！”孟诗涵急了，她拽着眼镜男的袖子摇晃，“我不要！你跟医生说，别给我输液，我体检结果都很好，才一上午不吃饭而已，不需要输液的。”
　　男人扶了扶眼镜，吞吞吐吐地说：“要不，就输一袋百分之5的行不行？”
　　顾深还有别的病人，没有时间一直耗在这里。他还是开了两袋葡萄糖。
　　一走出病房，昂烈又化为人形，他紧锁眉头道：“不太对劲，那女人毫无修为，却有一大团鬼气萦绕在她周围。”
　　顾深看不到鬼气，也不明白不对劲的点在哪里。
　　昂烈解释：“灵气有分别，微妙不相通。不修鬼道者纵然误闯鬼界，因其气场不与鬼气相合，即便沾了些鬼气，也不过浮于体表，不多时自会消散。这个女人没有丝毫修为，但身上却聚着不少生鬼浊气，人气鬼气交融一体，鬼气竟要盖过人气了。”
　　顾深忽然灵光一现。
　　“灵珠？”他虽然不懂修仙的世界，但昂烈的解释，指向了这种可能性，“你的意思是，灵气围绕在一般人身上，只会变成人气，鬼气在人身上绝对聚不起来？但如果使用了灵珠……？”
　　昂烈道：“正是。若有灵珠在手，仙气、鬼气、或是混沌灵气无需与自身气场相合，便能聚集，均可为己所用，增长修为事半功倍。”
　　“可你又说她毫无修为……”顾深指出了这个矛盾点，昂烈陷入了思考。
　　若那孟诗涵没有使用灵珠，便不会聚集鬼气；可她若使用了灵珠，又怎么会毫无修为？顾深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他查完了病房，将老虎布偶塞回口袋，又回到了119床。
　　孟诗涵睡在病床上，已经输上了葡萄糖。眼镜男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正拿着手机打游戏，见到顾深进来，朝他点了点头又投入了战斗。
　　“走近点。”昂烈在他胸口小声说。
　　顾深走上前查看，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有一小滩水。不断有小水珠滴落到这滩水中。顺着水滴他发现了垂在床边的输液器，葡萄糖液从针尖凝出一个个小水珠，滴滴答答落到地上。
　　是孟诗涵把输液针头拔了。
　　顾深轻咳一声，有些不悦地叫道：“家属！”
　　打游戏的男人如梦初醒地站起来，连声说：“在的。医生，有什么事吗？”
　　“患者自己把针头拔了吗？”顾深指着地上那一小滩水问，“她等会儿要做手术，可能得等到四点才能吃饭，现在给她安排了输液，她不配合。等会儿晕了怎么办？”
　　孟诗涵也睁开了眼睛，她自知理亏，小声嗫嚅道：“我也不活动，就在床上睡睡觉，不费什么体力。不需要补充能量的。”
　　眼镜男疼惜将她的手从被子中牵出来，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啄了一下，哄道：“宝宝反正已经用了留置针，不怕疼的哦。”
　　昂烈忽然出声：“手链！”
　　“医生，你说什么？”孟诗涵以为是顾深在说话。
　　顾深轻咳一声，掩饰道：“手腕，我说，让你手腕不要乱动，免得留置针跑歪。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抵触输液呢？之后你还得输两三天的消炎药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孟诗涵的手腕看去，一串透明的黄色圆珠手链环着她纤细的手腕，看上去平平无奇。他盯了两三秒，难道灵珠就长这样？
　　“医生，我不是抵触输液。”犹豫了几秒，她说，“我是不想要葡萄糖。我控糖很久了。”
　　顾深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哑然。孟诗涵的家属得意地说：“我家宝宝真是太自律了！”又在她额上“吧唧”亲了一口。
　　虽然这对夫妻让顾深感到无语，但他还是得尽医生的责任。他托起孟诗涵的手，检查她手上的留置针是否还在原处。
　　“你戴的是什么手链啊？”顾深不经意地问道，“蛮好看。”
　　孟诗涵猛地将手收回，抚摸着手链微笑着说：“这是黄水晶，开过光的，别人碰了就不灵了。”
　　顾深回到医生办公室，陈思文笑着问他：“怎样？学到了吧——119床的五好老公。你以后有了对象，也得对人家这么好，知道吗？”
　　顾深并不觉得那人有多好。虽然他满口甜言蜜语，看似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但顾深觉得，他应该并不是真正关心孟诗涵的身体。否则，又怎么会认同妻子为了“控糖”而拒绝输葡萄糖呢？顾深无心争辩，将自己的看法闷在心里。
　　陈思文又说：“不过这个孟诗涵长得又白又瘦，真的是漂亮，我要是男人我也疼她。”
　　护士长徐琴又接过了话茬：“漂亮归漂亮，但我看他两口子都是没心没肺的。一般孕妇怀孩子怀这个月份胎停了，都哭的要死要活。孩子毕竟没长在男人身上，男人不掉泪也就罢了，但你没看见她——今天药流完，第一件事是上秤看自己又轻了多少！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顾深怔了怔，看着差不多到饭点了，便简单收了桌子，朝食堂走去。
　　昂烈变回了人形，走在他身边。
　　“昂烈，你说，孟诗涵的胎停会不会和鬼气有关系？”他想起，从今早见到孟诗涵的第一面开始，她的确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伤心。这也太不寻常了。如果她其实知道这手链有蹊跷，却仍拿来“保平安”呢？
　　“鬼气与人终不相合，长期依附于母体，必对胎儿不利。且那手链虽有能力聚集鬼气，我瞧着却不像灵珠。灵珠作用应当千倍于此。”
　　顾深为自己和昂烈各点了份一荤一素的套餐，边吃边聊。
　　“食堂的饭菜，真的越来越难以下咽了。”他兴致缺缺地拨弄着盘中的菜，托腮看着昂烈。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学着做。”昂烈皱眉，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顾深埋头吃饭，嘴角微微上扬。这神仙虽然常常不耐烦，但对他有求必应。看着他一边摆臭脸，一边为他做事，实在是有趣得很。
　　下午，顾深例行查房，孟诗涵手术已经做完，她状态还不错，甚至化了一个淡妆。此时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眼镜男在旁边殷切地伺候着。
　　“宝宝，还想吃什么，老公给你买。”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还是喝点热水吧。”顾深善意地提醒。他本想来问问水晶手链，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例行公事叮嘱了一番回去了。
　　今天是他值夜班，便也不着急，他将老虎布偶放在桌上，慢慢悠悠地做着手头的事情。想了一下，又拜托性子活泼的小护士丁彦去119床套套话，打听打听那手链的来历。
　　虽然有些好奇年轻男医生为什么对女病患的手链产生了浓厚的情趣，但丁彦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不负所托地带着消息回来了。
　　“她说她这个手链是在一个占星师那里请的，花了六千八。黄水晶手链是护持身体健康的，灵验得不得了。”
　　“护持身体健康——都胎停了，还灵验得不得了？”顾深质疑。
　　“对呀，我也是这么说。结果她说，这个水晶得定期送回去消磁，但是她上周忘记了，可能是这个原因不灵了。”
　　顾深此时不便与昂烈对话，但他觉得昂烈肯定也想到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孟诗涵只是个有点迷信的普通女孩，并没有想要主动聚集鬼气加以利用，很有可能是这个所谓的占星师，将邪门的水晶手链卖给这些迷信的女孩们，再借着“消磁”的名义将聚集了鬼气的手链回收。
　　那么，该怎么找到这个占星师呢？
　　丁彦此时又雪中送炭道：“那个师傅可神奇了，会占星，会塔罗，说的东西都特别准。我让119床把他的微信推给我了，你要吗？”她把微信推给顾深，又一把抓起桌上的老虎布偶捏了捏，“咦，你还有这么萌的东西！”
　　顾深：。。。说出来怕吓死你，你正在对神仙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