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仙君飞升路上的绊脚石》云揽星河

3、病患

　　第三章
　　顾深已经习惯了被神仙带着瞬移，但翠花和铁柱却没有。
　　三人凭空出现在他家客厅时，两只正在舔毛的猫迅速溜进了沙发底下。
　　“他们好像很怕昂烈仙君。”顾深有点心疼自家猫咪。
　　衡光蹲在地上，逗着沙发底下的翠花和铁柱，发出“啧啧”的声音试图引诱他们出来。他对昂烈说：“猫儿生来便有灵性，定是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九重天雷劫后，我虽未结仙元，但妖气也已洗去。”昂烈面无表情，“衡光仙君莫冤枉好人。”
　　等等，妖气？这人模人样的神仙难道是个妖怪？
　　顾深鼓起勇气问：“那——你是仙还是妖？”未等昂烈回答，他又说：“算了，不重要。”反正是来报恩的。
　　昂烈却怔了一怔，出神了片刻。
　　顾深去厨房烧水，为两人泡了茶。回来时便听见衡光仙君在说话。
　　“如今仙界灵气大衰，一日不如一日了。”
　　“怎会如此？”
　　衡光微微叹气：“自混沌初开，天地灵气，上清下浊，上者为天，下者为地，凡人居于天地之间，敬天地而畏鬼神，诚心供养，俯伏敬拜，是以仙界灵气充沛，源源不息。然近百年来，凡人势盛，逐渐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天地之气浩浩然尽往人间去了，仙界灵气日益消减，诸仙帝君，也都逐个地去往他界了。”
　　昂烈接过顾深递来的茶水，问道：“去往何处？”
　　衡光继续道：“自然是更高天，或者说，其他灵气充沛的世界。我若不是等你，便也随他们去了。他们走后，仙界灵气更是低微。你飞升一事，需得越快越好。否则，仙界灵气尽失之时，你便再无飞升机会了。”
　　昂烈点头：“我闭关前，隐约记得某位仙君提起过这事。不知仙界灵气能维持到几时。”
　　“百年内。”衡光缓缓道，“现在仙君们从仙界继续修炼去往更高天，本身也会损耗仙界灵气。灵气衰减，再算上诸仙飞升更高天所耗的灵气——少则数十年，至多不过百年，仙界必将陨落。”他顿了顿，“而凡界……与更高天并不相通。待仙界彻底陨落，尚未前往更高天的仙君再无栖身之所，也只好重入轮回，转世为人，再无可能成仙了。”
　　顾深越听越觉得摊上大事了。
　　自己不仅耽搁了昂烈成仙，搞不好还害得他赶不上前往更高天的末班车。
　　他不小心和昂烈对上了眼神，马上心虚地挪开目光。
　　“说及此处，你还记得我先前说有事相托吗。”衡光坚持不懈地逗猫，终于把翠花引了出来，他的手指轻轻挠着翠花的下巴，“仙界灵气虽日益低微但不至崩坏，还靠几位帝君强行撑着。其中，出力最大的便是真炎帝君了。但近日，真炎帝君遗失了一颗灵珠，往日里，这灵珠原也算不得什么上品法器，但却因它能聚气，在今日竟是个宝贝了。
　　此物名为月灵珠，是昔年真炎帝君曾在凡间为人王时珍藏的物件，飞升后一并带上了仙界，一直当作人间的纪念收藏。不想今日仙界灵气开始消散，此物竟还派上了大用场。”
　　“帝君稳固仙界灵气用此物最为顺手，遗失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品，唯有耗费自己更多灵力，很是辛苦。”
　　昂烈略一思忖，沉吟道：“既能聚气，便往气运最盛处查探，倒也不难。”
　　“不错，仙气、鬼气、人气皆有可能。我于天上观人间，便觉江城气运冲天。原以为是你将渡劫飞升的气运，未料你渡劫后，仍能感到有气在此处聚集。你要报恩，需长居人间，便帮我查上一查，看能否找到此物下落。”
　　说完了正事，衡光看向顾深，赞道：“你的猫儿真可爱。看，她很喜欢我呢。”翠花此时已经躺在衡光怀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长着一身黑色短毛，沾了好几根在衡光身上。
　　顾深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夸赞，只抿嘴笑了笑，最后想了想说：“猫咪很可爱，我挺喜欢的。”
　　衡光将翠花放下，意味不明地冲昂烈笑了笑：“依我看，以身相许倒也是个报恩的法子。”
　　昂烈回了他一记白眼。
　　衡光走后，顾深和昂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顾深总结了一下现在的情况：1.神仙的世界快要消失了；2.有能力的神仙都跑了；3.不跑的神仙最后又得投身为凡人；4.昂烈必须在神仙世界消失前飞升，再从神仙世界飞向灵气更充沛的世界去；5.昂烈修炼一千多年，只差一步就能飞升；6.就差向自己报恩这一步；7.好像仙界丢了一个宝贝，可能在江城。
　　他思来想去，觉得报恩一事虽迫在眉睫，但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不如先定个小目标，完成神仙交办的寻宝任务。
　　“那个灵珠——”他想问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但开了口，又怕昂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昂烈公事公办道：“此事你不必操心。”顿了顿，又说，“这是你家，为何你却有些拘束。”他两腿交叠，倚在沙发靠垫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可能是因为你太有压迫感了吧。一瞬间，顾深觉得昂烈仿佛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顾深在昂烈身旁坐下，又听他问：“你不渴慕钱财，可是想要美色？”
　　不不不，我还是更想要钱。
　　顾深连忙摇头，生怕下一秒昂烈又凭空变出几个美女来。
　　“权势？”
　　顾深的头都快摇掉了。他只是一条咸鱼而已，真的没有那么大的追求。
　　昂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他感觉昂烈虽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但他的内心可能已经抓狂了。
　　“我就过过简单的小日子……就这样挺好。”顾深开口打破平静，却越说越小声，“实在不行，你就给我洗洗衣服做做饭，可能这恩情也就报完了……”他自己也觉得愈发离谱，忙说，“我去睡会儿觉，你自己玩会儿。”
　　顾深怕这神仙一个控制不住把自己杀了。说完便闪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扑倒在床上，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他一直都是一条没有追求的咸鱼。他无所求，昂烈便无法报恩，这就耽搁了昂烈飞升成仙。
　　他一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但眼下好像摊上了大麻烦。
　　他决定认真想几个愿望出来让昂烈实现——可是这对一条咸鱼来说，太难了。
　　咸鱼顾深在胡思乱想中陷入了睡眠。他梦见铁柱和翠花忽然化成人形，变成了两个软软的小孩子的样子，抱着他的大腿喊爸爸。他将他俩一手一个地抱起来，在他们软软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见昂烈从厨房出来，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喊他们：“吃饭了。”
　　好幸福的一家四口。自然极了，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顾深醒了，为自己的梦境感到深深的无语。他伸伸懒腰，走出卧室，翠花和铁柱在他门外已经等候多时，顾深一开门，两只猫儿就蹭着他的腿喵喵叫了起来。
　　他弯腰抱起铁柱，圈在怀中撸了起来。
　　“醒了？吃饭吧。”昂烈朝餐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随即从厨房端出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粥。
　　顾深：。
　　怎么和刚才的梦有几分相似？
　　顾深磨磨蹭蹭地坐下，小声说：“吃粥容易犯困，吃完了又饿得快。”他平时没有吃粥的习惯，现在别人做了，不吃又不太礼貌，想了一想，还是嘀咕出了声。
　　“不喜欢？”昂烈蹙眉，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顾深。他这个眼神仿佛在说：不喜欢也得喜欢。
　　顾深忙摇头：“也不是不喜欢……不过，你想想，假定你用做饭来报恩，你多做点我爱吃的，是不是报恩就报得快一点？”
　　早点完成kpi，就能早点成仙。顾深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他看见昂烈骨节分明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心道这人可能真的是既看不惯自己，又拿自己没办法。
　　昂烈带着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盛了半碗粥递给他，“我只会做这个，先将就吃点吧。你喜欢吃什么，我学。”
　　顾深真诚地眨眨眼：“谢谢，你真好。”
　　昂烈冷哼一声，自己也盛了一碗。
　　这粥煮得浓稠得当，水米相融，雪白的粥中还混着一些肉沫和细细的姜丝，又有一丝小葱的香气将肉香与米香调和在一起。顾深嘴上说着不爱吃粥，身体却很诚实地吃了个干干净净。
　　“太好吃了。”他由衷感叹，“真幸福。”
　　昂烈看着他，有点怒其不争：“你确实容易满足。”
　　顾深幸福地眯着眼睛：“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肉粥也可以加入报恩项目。”
　　咸鱼顾深第二天要上班，临睡觉时，他又想出了第二个报恩项目。
　　让神仙用传送阵带自己上班。
　　不用挤地铁，早上还可以多睡一个小时，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昂烈虽不耐烦，但对顾深予取予求，甚至巴不得他能多提点要求，好能早日完成报恩任务。于是他在顾深的办公室和家里分别留下了传送血契，方便随时传送。
　　早上七点半，昂烈带着顾深瞬移到医院，然后他就消失了。
　　真是个合格的司机。顾深感到非常满意。
　　他坐下来，开始梳理一天的工作。
　　前天陈思文分给他的患者，孕16周胎停，需住院引产。顾深细细又看了一遍病历：“119床患者，孟诗涵，24岁，孕1产0。身高168cm，体重43kg。肝肾功能正常，轻度贫血，自述无药物过敏史……”住院两天，各项检查都正常，今天可以安排服药了。
　　到了例行查房时间，他来到119病房。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病床和家属陪护床在内间，外间则是沙发、茶几和电视，还有冰箱和微波炉。
　　“宝宝，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吃一点，我买的是全麦面包，不会长胖的。”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内间传来，像哄孩子一样柔声细语。
　　“不想吃。你好烦，不想看到你。”孟诗涵的声音恹恹的，有一丝沙哑。
　　顾深走进内间，看见病床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女孩。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丝绸睡衣，随意披散着长发靠在枕头上，见顾深进来，礼貌地柔声道：“医生好。”
　　坐在她旁边的年轻男人也向顾深点头致意，他长得文质彬彬，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梳着背头，薄唇紧紧抿着。
　　“现在吃点东西，过两小时再吃药。”顾深嘱咐道，“吃过药后禁食四小时，再吃一次。一会儿护士站会把药送过来。”他看了看时钟，又说：“建议你早点吃饭，吃第二次药后也得禁食。”
　　眼镜男拿着一袋面包哄道：“看，医生也让你早点吃，乖啦。”
　　孟诗涵提起拳头，柔弱地在他肩上捶了一顿：“都怪你！我不开心！我没胃口。”
　　“好好好，都是老公的错，宝宝别生气了。”男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顾深这下明白陈思文口中的“小公主”和“宠妻狂魔”是什么意思了。
　　他出了病房，忽然感觉自己外套口袋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伸手一摸，掏出了一个小布偶。是一个中国传统民俗风的小老虎，差不多与他的掌心同等大小，通体是红金色花纹的布做的，背部用黑色的小布条缀了些花纹，脑门上还绣了个“王”字。溜圆的眼睛占了小老虎半张脸，眼睛下面，是白色齿纹布条，贴成了嘴巴。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东西。
　　小老虎布偶在他掌心眨了下眼睛。
　　“……昂烈？”
　　“那个病房里，有鬼气。”昂烈的声音从布偶身上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