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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尘 ...

  •   第十章
      从因果前缘镜出来后,顾深神思倦怠,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疲惫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摇摇晃晃倒在沙发上,虽不礼貌但别无他法:“不好意思,让我睡一会儿。”
      已经闭上眼的顾深又强撑着睁开眼皮,看着何青说:“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下一秒便马上睡得不省人事。昂烈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见何青沉默,昂烈沉声道:“你我身具灵力,在幻境中尚能保留自我意识,他完全被赤炎灵力影响,所思所感,皆是赤炎之念。”
      何青点点头:“镜中所陈,是赤炎往事,亦是我前尘。千年前我为局中人,总以为赤炎欺我负我。如今在镜中重新经历了一番,才发现果真是旁观者清,原是我误会他了。”
      何青轻叹一声,素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在镜面摩挲:“往事不可追。就算那时他据实相告,我也未必会信。”
      的确如赤炎当时所想,时间终会冲淡一切。那些会刺伤青攸的真相在几千年时光的冲刷下,早已失去了尖锐的锋芒,青攸知晓前因后果后,未起任何情绪的波澜,不过一句概括:“都是命吧。”
      好像每个人,每一步都没得选。一切果真都是命运的安排吗?赤炎、青攸、青离,每个人都只是命运的棋子,按部就班地进行一盘必输的死局吗?
      那时,赤炎派使者传信青离:有曦氏反悔,拒不归还青攸。青离便将使者杀了,以有曦氏使者完成了祭天之礼。厉月氏人人都要青攸的性命,他骑虎难下。也许他那时打算的是,以使者代替青攸,平息了族人的怨气,也好放青攸一条生路。但斩杀使者是大忌,他将使者一把火烧了,两族交战便必不能免。
      一边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足,一边是恩爱三年的恋人。青攸那时选择哪一边都很难。那么,罪恶的是那些想以青攸祭天的厉月人吗?可他们也不是纯粹的恶人,只是愚昧地认为,牺牲了青攸,便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每个人都只是在做看似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罢了。
      昂烈摊开手掌,皓月珠静静躺在他手心:“两次都是真炎帝君有意将灵珠给你。世间灵气日渐消弭,凡人修仙难上加难,他特意将灵珠丢下凡间,是为了助你修行。”
      灵珠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从昂烈掌上浮起,缓缓飘向何青。这件宝物在数千年后,终于又回到了真正的主人身边。
      “即使有灵珠相助,我也未必能修得圆满。”何青垂眼看着手中灵珠,“我记得你们曾说,赤炎丢了灵珠后稳固仙界灵气很是辛苦?”
      像是对这句话感到不满,睡梦中的顾深微微皱眉,轻轻哼了一声,盖在身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
      昂烈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手腕都没动一下,隔空一抓,地上的衣服便乖乖地飘起来,轻轻盖在顾深身上。
      “仙界多数神仙都已飞往灵气充沛的更高天,你以为真炎帝君为何不走?”昂烈望天,“或许是为仙界众生,或许,也是有想见的人未见。”
      何青怔了怔,随即又摇摇头:“不说我了。你呢?你何时飞升?”
      昂烈的目光停留在顾深熟睡的脸上,黄昏的日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金黄色的暖光投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留下了一片阴影。
      “不知道。”他觉得这段时间在顾深家住得还算舒服,“倒也不急。”
      天黑的时候,顾深才勉强醒来,还是昂烈将他叫醒的,因为他的手机响了很多次。
      顾深看了看手机,还好不是下午翘班被发现了。5条未接来电和20条微信都是袁秀琴发来的。开始是问他几点回家,后来是说“灰不溜湫的猫不见了”,再后来又说她已经出去找过却找不到,让他别再养猫了。
      “灰不溜湫的猫”此时正在顾深身边,两人忙向何青道了别,昂烈带着顾深瞬移回了家。
      袁秀琴来后,昂烈将传送血契留在了楼梯间,小区业主多乘电梯,一般倒也碰不着人。走至门口,昂烈又化作猫形,被顾深抱着进了家门。
      袁秀琴见顾深抱着猫回家,脸上的神色略微松了一松,旋即又皱起眉头:“你这只猫也太调皮了!我今天就出去倒了一趟垃圾,它就不见了!不是我说你,养着这些玩意儿——”
      房间里弥漫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顾深发现窗帘、沙发套全部都被拆洗了。想到母亲刚来一天就忙着做了许多家务,他忙哄道:“累了吧,我休假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袁秀琴此刻没有皱眉,但两眉间那道深深的皱纹使她看上去仍不那么高兴:“不去。不要浪费钱。你好好上班,经常休假领导都对你有意见了。”才好好说了一句话,她又大喝一声:“猫!快下去!不许上沙发!”
      顾深有点无奈:“妈,他们有名字的,黄的叫铁柱,黑的叫翠花。”
      “那这个灰不溜秋的呢?”袁秀琴看着乖乖蹲在地上的昂烈问。他此时已经摸清了袁秀琴所有的雷区,除了老老实实在地上趴着,哪儿也不去。
      “呃——它叫,狗蛋。”
      顾深见到狗蛋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向他表达不满。
      接下来的三天,顾深带着袁秀琴游览了江城的几处景点,却觉得她兴致缺缺。顾深觉得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哪里都让袁秀琴不满意。她先是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调到别的科室去——“你一个大男人,在妇产科像什么话,别人怎么看你”;又让他多出去交际——“你太老实、太闷了。得多交点朋友,遇到事才有人帮你,逢年过节给领导送送礼、维系一下感情,人家才会重用你,有进步的机会才能想到你”;再后来,又嫌他对生活没有规划——“你会理财吗?准备什么时候找对象?在江城连读书带工作也有九年了吧,房子买在哪里想好了吗?总不能一直租房住吧。你那几只猫也别养了,满屋飞毛。”
      每每被教训,顾深就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只能以沉默应对,聊天被迫中止。
      这些天虽然名义上都是玩,但实际上却是在聆听母亲大人的教训,实在称不上愉快。
      昂烈化身成了一只整日睡觉的小猫咪,铁柱和翠花成了他的跟班。在他的带领下,他俩也老实了许多,没怎么惹袁秀琴生气了。
      这天夜里,顾深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正准备再玩会儿手机,却见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狗蛋漫步进来。
      顾深没拉窗帘,窗外城市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看得到狗蛋的眼睛闪闪发亮。
      顾深从床上坐起,一只手将狗蛋捞上床。
      “这几天委屈你了。”他小声说,习惯性地抬手在狗蛋的下巴上挠着,又觉得这身皮毛摸起来十分舒服,在它身上揉来揉去。
      狗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放松了身体任顾深的手在它身上肆意揉捏。撸了一阵,顾深猛然想起狗蛋作为人形的样子,觉得撸它不太合适,遂犹疑着收了手。
      不过想到他刚才被撸得很舒服的样子,顾深合理怀疑,狗蛋形态可能就是昂烈的真身。有点意思,顾深不觉笑出了声,猫来报恩,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让他撸上十几二十年,也不错。
      “在笑什么?”昂烈变回人形,坐在他床边,挑眉道。
      “笑你这只小猫咪,被我高超的撸猫技法征服了。”
      昂烈威胁似地瞪他,在他额上弹了一记:“不许笑。”又问他,“这些天休息得如何?”
      顾深:“天天出去玩儿,走了不少路,有点累。”
      昂烈下了床,说:“那便好好休息。真炎帝君的因果前缘镜还未归还,待你精神好些,一道去看看我们的前世因果。”
      他正转身欲走,却被顾深抓住衣角。
      “现在就看。我休息好了。”顾深确实有些疲惫,但仍迫不及待。
      昂烈拿出铜镜,嘱咐他说:“与上回情境不同,这次的幻境中应有你自己的前世,若陷入自己的神思,对你神识无害,只当是做了一场长梦。”
      顾深想起上回陷入赤炎神思,透过他的感受体验到的痛苦和挣扎,默默吸了口气想道:但愿我前世没有遇到什么撕心裂肺的事。
      昂烈以自身灵力催动前缘镜,只见镜中显出了三个小光点,两个金色,一个紫色。同时,镜框边缘浮现出了四个字,顾深还未细看,就觉得眼睛被越来越亮的金光吸引,挪不开了。

      他揉揉眼睛,从梦中醒来。
      好冷啊。打了个哆嗦,他起身下床,穿好了青色的衫襦后,又套上了一件白色的半臂。
      “谢郊!谢郊!”洪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还未起吗?”
      他忙应道:“师父,起了起了。这就起来了。”
      不知师父一大早有何吩咐,他忙套好靴子,若让师父等得久了,自己又得被罚抄书了。
      他忙不迭地跑出去,却见那须发半白、红光满面的老头儿正佯作生气地守在他门口:“唤你四声才应,该罚!”
      哪有四声,他在心里委屈,却不敢顶撞师父。
      老头儿见他老老实实低头认错,眼珠子一转,捻了捻胡子,道:“今日为师高兴,不罚你了。”
      还未来得及高兴,又听老头说:“一会儿有位故交要来与我下棋,你去取些山泉水来煮茶。”
      大冷天去山里打水,还不如罚抄书。
      这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听得一个男人边拍边叫道:“孙先生在吗?求先生救命!”
      师父蹙眉道:“哪来的乡野匹夫,这样没礼貌。今日没空,叫他改日再来。”
      谢郊小声道:“我听他似是很急……师父要不要去看看。”
      老头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方圆十里,就没有大夫了吗?你快去取水,莫要多管闲事。”
      那人敲了一阵便停了,谢郊才提着桶出了门。
      开了院门,就见一个猎户装扮的中年汉子颓然坐在门口,见他出来,忙往地上一跪,扯住他的衣袍下摆一通哭诉。原来他妻子难产,稳婆说是胎位不正,再不想办法怕是母子俱损。他听闻附近有位隐匿山林的神医,便马上赶了过来。
      “早就听说这位孙先生虽然医术高明,却是个势力小人,从来只为世家大族诊脉,不会搭理乡野匹夫。我还不信,如今却是见识了。”这猎户口无遮拦,骂他师父是势利小人,谢郊耳根子一红,觉得好像他说得也不全错,方才他师父的确说了“乡野匹夫”。
      谢郊想到一大一小两条人命,不忍心让他无功而返,便想着再去求一求师父。只是没有银钱好处,他师父多半不会答应。
      咬了咬牙,谢郊还是撒了个大谎,左不过日后多抄几本书,人命最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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