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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渐欲迷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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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只妖,蛇妖,是只修炼了六百年的青蛇妖,我叫杜青冥,这是个很不错的名字,是很早以前一个小女孩起的,我觉得挺不错的,就留着用了,那个女孩叫什么我都已经忘了,只记得似乎她的脖子上有一朵兰花胎记,顶漂亮的那种,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
像我这样低等级的妖精,在妖界数不胜数,可是我还是有点名气,哪怕是柳妖之王见了我也要叫我一声“青青小姐”。这是天涯留给我的唯一礼物,因了他的名气,让我在妖鬼两界畅通无阻。也因了他,我认识了很多人,慵懒的蝎子精,花王洛湘湘以及白依依。
“青青。”她就站在门口,有着一张绝美的脸,柳眉黑瞳,翘鼻小嘴,额心点着一粒血红的朱砂,一身如雪的白,细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蛇形银环,双手抱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油纸伞。
“我看见他了!”她的眼神明媚,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印衬着重新从云后探出来的阳光,灿烂生辉,这一刻,她仿佛比任何时候都美丽,甚至要超过我一直以为的妖界第一美人洛湘湘了。
“谁?”
“我命中注定的劫数!”劫数,可是我在她身上没有看出一丝担忧的痕迹,反而是兴奋,激动外加一点点的羞涩,眉宇之间风情万种,那是恋爱的颜色,是一个女子动情的颜色。红尘之劫,原来依依竟然也修炼到了要经受这千年劫难的时刻了。
“师傅说我今年会经历千年红尘之劫,我去阎王厅看姻缘镜,却被凤皇拦在门外,没料到我还是看见了他,在断桥上,他说小姐,这把伞给你用吧。”她的声音有如三月里落地的春雪,轻柔而清澈,有如软软的棉花落在耳边,烘暖在心间。
“他俊朗潇洒,温文尔雅,是个谦谦君子,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上还有浅浅的酒窝。青青,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劫难都那么可怕的,我愿意跟他一起经历这千年劫难。青青,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等他吧。”
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很有热情,可是我没有,这是杭州城闷热的夏天,白天的时候出门,太阳几乎能把人烤焦,我实在不愿意在这样的季节里出门,宁愿一个人躲在这里吃喝练功。可是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会另这样的依依动心的该是什么样的男人呢?妖界的白依依,蛇妖的第一号人物,有着人人羡慕的才艺,有着不逊于花王的面容,一颦一笑都让人艳羡的,一千年来,她守护着娥眉入口,见过成千上万的妖鬼神人,从来都是微笑着彬彬有礼的。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依依的那天,她站在娥眉山脚念咒语的脸,几乎让我不能相信那是同我一样的妖物,从来以为那样的神情,那样的气质只会出现在瑶池仙子的身上的,所以当天涯告诉我那是白依依时,我吓了一跳,第一次以自己身为蛇妖的族人而自豪并且在天涯面前趾高气扬起来。
因为好奇和无聊,我还是跟去了,我们同往常一样,化身为年轻的女子,撑着那把原来属于那个神秘男子现在却握在我手里的油纸伞,尽管这是个阳光明媚的天气,身边有无数的人好奇地看着我们,仿若看见了两个也许是脑子出了问题的美丽女子,举着油纸伞在桥中央驻足而立。正当我极其无聊,热得仿佛连身上的湖绿薄衫都要燃烧起来的时候,依依扯了扯我的衣袖,她的目光追随着一个从桥的那头上来的青年侠客,果然是剑眉星目一表人才的,可是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原本以为她所形容的斯文俊秀是用来描述书生的,起码江湖中那些说书的都会用这个词来描写书生,却不曾想到竟是一名剑客。他渐渐走近来了,同所有的行人一样,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却很快地移开了目光,白依依的眼神有点黯然,显然她是希望他能认得她,最起码还能认得我手里的那把伞,可是他没有,我张嘴欲喊,却被她捂住了嘴巴:“青青,我们还是回去吧。”
“等了那么久才遇到的啊!”干吗又要走呢,被太阳烤了那么久,不就为了与他的一次相逢么?
“哎呀!我们走吧。”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得紧啊,说是一见钟情的,为了他在桥中央等上一天,真正见到的时候却要退却了,莫非是蛇妖也会害羞么?可是倒也罢了,既然她不愿意见,那还是回去吧,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累,头也有点晕晕的,也许是被太阳晒得太久了,我太长时间没有出门的缘故吧。
白依依似乎也是被晒晕了,只一味地坐在桌前发呆,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却不送到嘴里去,粉屑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漏下来,掉在她雪白的绸衫上,那可是上好的织衣。
“青青,你说他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才一天的工夫呀。”
人类的记性本就不是很好,何况是素未相识的陌生女子,你因了他的赠伞之恩才能记得这般深刻,他又有什么理由记得呢。
“难道是他送了很多伞给很多女孩子,所以不记得了么!一定是这样”她都有点愤愤然了,我忍住笑的欲望,不明白像依依这样聪明的女子竟也会有这等不切实际的猜测
“他又不是专门卖伞的。”
“不管了,明天我再去等他,他要是再不认得,就再跟他偶遇一次。”
“既是劫数,就必然会有重逢的时候,不用刻意相逢的,哪怕你不愿意,天上的那些神仙也会硬给你安排到这场戏码里,命中注定这种事情,是你想逃也逃不掉的。”
我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在门口看见那个男孩子了,或许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该长成硕然而立的少年,想想也会觉得想念,毕竟过去的很多年,他一直在梨树下陪着我,睡觉的时候还能听到清雅的笛声,可是现在没有了。有时候趴在窗口发呆,看着三生石前来来往往的男女,会想着他过得怎么样呢?还是被后母欺负着吗?又或者已经独立,不再受人欺负,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那株苍老的梨树还守在我家门口,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张云修,清晰可见。这些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妖界异主,凤皇转生,连小倩都不再到我这里来了,只有我一个,躲在这三生石下,过着自己的安稳日子,偶尔受着孟婆的接济。
白依依有很长的时间没到这里来,正当我以为她回娥眉去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那个聪明女子,只是挽了发髻,额上的朱砂已经淡到似不可见,看这样子,她已为人妻,
“青青,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人间最流行的桃花纹的锦缎,是你最喜欢的湖绿色。”
“依依你真是当人当久了,于我而言,什么样的花纹变不出来呢。”
“水草变的衣服自然不如人间真正的布料穿着舒服,你快穿上,我们去若水阁喝茶去,那儿的什锦糕可是杭州城最有名的。”
“依依你不当妖了吗?”从前修炼的时候,师傅告诉我要四大兼空,可是后来的时候知道,要真正做到四大兼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人与妖怎么能在一起,依依不知道这个劫难会有多严重,甚至可能是灰飞烟灭的结局,又或者是与自己所爱的人永不能见。
“有时候会觉得当人毕竟不如当妖那般自由自在,看了不顺眼的事情还要忍气吞声,还要经受着成天晒着太阳的煎熬,有诸多的避讳。可是想想许郎,当妖似乎太孤单了,我当了上千年的妖,却从来没有一天如同现在一样充实的,有自己心牵念挂的人,每天为他吃什么穿什么而烦恼,同他一起劫富济贫。现在才明白当初天涯大人为了你闯天庭的心,青青你该明白的,爱上一个人,不是说你想放弃就能放弃的,身不由己,更何况我身上已有了他的血骨,无论是什么样的劫难,只能迎头而上了。”都说妖精有多无情,人们却不知道,妖精也能深情至此,她真的愿意为他放弃这千年修行。
“青青,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人当得久了竟也学会了有求于人先送礼的这一套,“前一阵子我和许郎在街上遇见了一个叫法海的和尚,竟然发现了我是妖,一直纠缠着许郎,我急了,就想早点解决掉这个隐患,可是昨天大战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许郎,现在我必须去趟峨眉,他中了我的寒毒,伤了三魂三魄,必须要师傅的血无情才能治好。所以我想麻烦你帮我守着许郎剩下的魂魄,免得法海来抢。”
“法海?”
“据说是个叫张云修的刚出家没多久的金山寺弟子。在昆仑学过法术和武艺,最近在妖界小有名气。”张云修,原来他竟然出家当了和尚,法海,果真是想不开的小孩。
“你只要帮我看着许郎12个时辰就够了,我定能从峨眉返回。”
“好吧。”相比较而言,让我看住一个男人总比去峨眉偷血无情来得容易些,更何况,这个时候我也不愿意离开杭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