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宋宋

3、断桥残雪落嫣红

　　在半夜的杭州城遇见小倩实在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她依然是一身宽大的白衣，披散着长发，呆呆地坐在屋檐上，看见我走近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在干吗呢？”
　　“凤皇被他父亲罚砍柴，好可怜啊！”她的脸消瘦了很多，原本圆圆的脸蛋也削尖了下巴。
　　“那你就帮帮他啊！”
　　“我怕吓到他。对了，青青，最近好像闻到很熟悉的气味，在这杭州城里面，可又说不出是什么熟悉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很认真地辨认却还是想不出来，凌倩儿的鼻子是整个阎王厅最灵敏的鼻子，胜过狼犬。
　　是啊，一股很熟悉的味道，仿佛浸透到肌肤里的熟悉的味道，有点暖暖的，认真闻的时候却又冷得人发抖，每天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依依的夫君叫许临之，是名剑山庄的二少爷，此刻正苍白着脸躺在床上，气息缓慢，恐怕再过12个时辰就会到阎王厅报到去了。我蹲在屋梁上审视着他，不明白他究竟与其他的凡人有什么不一样，能让依依为他付出至此。无非是个普通的侠客，仗着名剑山庄的气魄在江湖中有点名气，长相也是普通的帅气，还没有到逼人的程度。与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一样，突然觉得没来由地疲倦，我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然后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是浓厚的雄黄的味道，还没来得及掩住鼻子，让我惊讶的是许临之竟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的手里握着的是一把黑色的长剑。
　　“青青”熟悉的声音，转身的时候看见白依依站在我身后。突然明白过来，她骗了我。她的手里捏着她的银环，对我摆出了战斗的姿势，脖子上却还戴着我送她的链子，心里难免会觉得可笑的，所以嘴角就流露出了这样的情感。
　　“你，笑什么？”
　　“依依，你果然能为了这个男人付出这许多吗？”我不是嘲笑你的付出，只是觉得可笑，白依依，你与我相识那么多年，为何却依然看不透。
　　“我别无他法，不想看着许郎生病老死，只有拿你的六百年精元。”
　　“凭道行，我根本打不过你，你随时可以取我的性命，何苦费此心神。”我只是一条修炼了六百年的青蛇，而她，是峨眉的护灵，自有千年修行，还有蜀山剑仙的锁灵环，在妖界或许无人能出其左右，对付我，只是信手捏来的问题，却这般地设骗局，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我在桌前坐下了，抚了抚身上的绿色衣衫，确定有一点她确实没骗我，这是上好的锦缎，上好的花色，上好的裁缝。几百年来，也只有她白依依会想着看我穿得漂漂亮亮的样子，眼前似乎还能看见几百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依依的场景，记得她银铃般的笑声，棉花一样柔软的手掌，拉着我说“我也跟着天涯叫你青青吧，从此以后你我以姐妹相称。”那个时候，那个笑起来连衣衫都仿佛要抖落的白依依，想起来真让人怀念啊。茶还没端起来，许临之手中的剑已散发出了寒气逼近来，他也是个练家子，起码身上还有剑客的敏捷和凌厉。
　　“青青，对不住了，若不是法海逼得太紧我也不会考虑到你头上。你闻的雄黄味里参了点迷香。”怪不得会觉得如此疲倦，我的本领本来就不高强，所以躲闪之间还是中了他一剑，许临之似乎很意外自己能得逞，立刻撤手退到了依依身边。只感觉肩膀上有血流下来，染透了衣衫。
　　“依依，我们认识有几百年了吧，从天涯第一次带我上峨眉开始，或者是更早。”我曾经对天涯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神鬼怪，我都可以打，但是惟独不能打白依依，因为她裸露的脖子上有一朵兰花胎印，顶漂亮的那种，是很多年以前的那一朵，那个挽着麻花辫的女孩说“就叫你青冥吧，青冥青冥，小青蛇。”只是她忘记了，她忘记了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救过一条小青蛇，后来那条小青蛇成了她的好姐妹。
　　“许郎手里的剑叫灭魂。”
　　“我知道，怪不得每次看见他都会觉得疲倦。”说话间，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我会伸手抢夺许临之手中的剑，而那把灭魂，如若我真想要得到，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说老实话，我很讨厌靠着女人的男人，更讨厌利用女妖的男人，手触到剑的那一刻，我反手晃了一下，在依依还没反映过来的瞬间掠过了他的脖子，他惊恐的脸在我面前一闪即逝，只剩下灭魂剑端残留的一滴细小的血珠。
　　“果然灭魂还是灭魂，连魂魄也不给人留下。”传说灭魂剑所伤之物，无论是妖是鬼还是神，都不留痕迹。只是不清楚这剑如何就到了这凡人之手。白依依的白衣在烛光下飞扬得像一朵花，她的武功和幻术都比我高强许多，但是我手上有利器，可偏偏我又不忍让她灰飞烟灭。无奈地抽空喊叫，
　　“喂，你就是这样坐山观虎斗的吗？”门外站着一个和尚，一个俗家名字叫张云修的新和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寒冷的味道，异常熟悉的，如同小倩所说的仿佛闻过很久的味道，他冰冷着眼神，剑眉斜飞入鬓，连唇线都如刀刻出来似的，是冷血无情的男人手里稳稳地端着法器，
　　“白依依！”声音如洪钟，震得人耳朵难受，依依显然被吓到了，中了我一掌。
　　“青青，你竟然同他连手。”我没有，在她动手之前，我只知道门外站了一个和尚，可是没想过同他连手，一切都是事出突然。“你想把我怎么样？”
　　“其实妖界有那么多妖精，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拿我的精元。”白依依沉默不语，“因为我是被天庭通缉的妖的原因吗！想拿了我将功补罪，顶了你的千年之劫！依依，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了，也该知道自从天涯离开以后，有很多的神仙妖精来抓我，可是我还安然无恙，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中了灭魂剑却依然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你听说过阎王天涯的身上有一样东西叫永恒之灵吧。”这是依依所不知道的，那么多年来所有的神仙都看着通缉令却对我无可奈何的原因。手里的灭魂剑还是拥有会让我慵懒的力量，不明白这种毫无生命的东西竟也能对我这种妖精有感情，三百年前，因了它才让我遇上了天涯。
　　依依的表情在顷刻之间起了七十二种以上的变化，最后决然地偏开头，“是我太愚蠢了，你想怎么对我。”
　　“收进锁妖塔，关上千年。”说话的不是我，是法海，他对付所有妖精的手段，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法器便已经扬了起来。这个人真是不讲先后循序的，怎么说依依也是我打伤的，最后收尾的却是他，我连话还没有说完呢。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出门。
　　“喂，我也是妖，你不抓我吗！”
　　“这次先放过你。”
　　“算是我帮你抓白蛇的功劳吗？”他突然站住身，害得我差点撞上了他的脊梁骨。
　　“你帮的是你自己。”从我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的脖子，上面隐约有牙齿的印痕，心里有种暖暖的气流散发开来，我轻轻抿了抿嘴，却仍然抑制不了唇角的上扬。西王母果然没骗我，如若替她收服四十九个千年妖精，她就会告诉我天涯的下落。白依依，本来我没想收你的，毕竟妖界那么大，我讨厌的妖精就上百，只是，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爱上了一个有贪念的男子，你遇上了法海，而我，也许是注定有一天会跟他重逢，代价竟然就是牺牲你。
　　“你的身上有来自黑暗之土的气味。”阎王天涯的气味，浸透我肌肤的气味。
　　真好啊，天涯，原来你曾在那个梨花盛开的春天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