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香枝头》万古一瞬中

2、第 2 章 数日之

　　数日之后。
　　是夜，南祁府的屋檐上方稍有异动，一身着夜行衣之人脚步轻盈如点水，坐着轮椅的迟绕庐在露天庭院之中偶然瞥见上方穿梭一黑影，便不着痕迹地命令小厮在桂花树下拾两枚铺着的鹅卵石给他。
　　小厮弯腰拾起石子递到迟绕庐的手上，约摸不到一指节宽，问道：“公子要这小石子作甚？”
　　迟绕庐笑而不语。
　　小厮见状，顺着迟绕庐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上方漆黑一片，唯有一轮弯月高悬，皎洁如雪，他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了看桂花树的方坛中铺满的小石子。
　　“公子可是想念北塞了？”小厮问。
　　迟绕庐把玩着手上的两颗小石子，淡淡道：“想又有什么用？”如今就算是再想也回不去，也不能回去。
　　小厮沉默了。
　　小厮名为子青，是迟绕庐从北塞带到京城的唯一个侍从，原本北塞王给迟绕庐指派了十二个侍从（在北塞十二有吉祥之意），被婉拒不想让侍从也跟着一起离家受苦后，还是硬派了一个侍从跟随一起进京。
　　子青是自己请缨跟随的。
　　“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迟绕庐问。
　　“胸无大志，只想孝顺父母。”小厮望着月亮，月光长长地照映在身上，他知晓他与故乡的所思所想望的是同一轮明月便够了，“我离家后，王给了父母很多打赏，无论我如何往上爬，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么多财富。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已经知足了。”
　　忽而，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异动，子青转头看去，一名身形高大、戴着黑色帷帽的黑衣人正从迟公子的房间里出来，他一时慌了神，便下意识地大喝一声：“是谁？”
　　这边的侍从对待他和公子一向态度消极，现在大门口除了有两个站夜的侍卫，其余下人纷纷回屋睡觉了。
　　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爽朗的少年音：“采花大盗！”
　　迟绕庐微皱眉头，“我们这可没有花，不知阁下采的是那朵花？”总不能是来采桂花吧，“如若是桂花，你拿去便是，倒不必如此偷偷摸摸，三更半夜翻人墙头。”
　　迟绕庐不明白‘采花大盗’的真正含义，子青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一时恼怒，气得红了脸，“公子！南祁府是你的府邸，他半夜进了你的府邸里来说这种话，摆明了是在调戏你呢！”
　　子青大喊：“来人啊！来人啊！进贼了！”
　　只听那男子嗤笑一声，随即跳在护栏上准备借力往屋檐上飞去，临走时还不忘对着迟绕庐半开玩笑地说：“我不采桂花，是来采你这朵花的。”
　　迟绕庐这会儿听明白了，脸色微沉，将手中一枚石子飞快地扔了出去。
　　石子打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身形一顿。
　　迟绕庐望着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嘴角微勾，慢慢悠悠地问道：“怎么？这会儿你还采不采花了？”
　　他只是腿瘸，手可没断。
　　“我错了我错了，望你大人大量，快点解开我的穴道吧。”男子识相，立马道歉认错，“原本你没来这座空宅子之前，这里一直是我的住所。最近几日未来，不知怎么地住进了人，我正巧有东西落在这了，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寻我落下的东西。”
　　迟绕庐并未解开他的穴道，只是问：“你既然说了这是一座空宅，不属于你，你为何住了进来？”
　　“因为……准备提前来采你这朵花呀！”男子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踩红色护栏，立马腾空反身往屋檐方向飞去，“方才是我得了闲心，装着样子逗你玩，你定不住我的。”
　　迟绕庐冷哼一声，抬手又扔了一颗石子出去。
　　“我都说你定不住我，你怎么……”男子有些好笑地说，随后才感觉到自己的黑色帷帽稍稍一偏，竟直直地掉落在了地上，他惊讶地低头看向迟绕庐，‘还扔’两个字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子飞在天上背对着月亮，迟绕庐也抬起头凝望着他。
　　少年意气风发。
　　卫知君的头上戴着金色束发冠，束发冠中央点缀一颗硕大光泽的红玉，一根精致的金簪插在两侧，身后落下的黑发如瀑飘扬。
　　他的五官端正，剑眉星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瞬，竟纷纷愣了神。
　　还没等迟绕庐反应过来，门口的两名侍卫已经提着刀进了屋，他再往屋檐上一看，那名年轻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屋檐上飞走了，人早已不见踪影。
　　侍卫进来看见庭院内只有迟公子和子青两人，一时面面相窥，便问道：“贼呢？”
　　子青平日里性子收敛，待人也温和，今日却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等你们来啊，贼怕是已经把满屋子东西都偷光了，人也早已经远走高飞咯。”
　　有一名侍卫本就看不起北塞的人，听着这话颇为不服气，更何况就连子青的主子迟公子都只是来卫国当人质的，便回呛道：“那你倒是说说这贼去了哪？这么高的墙，就算是爬也得去借一把梯子来，这贼难不成是凭空生出了一双翅膀飞走了不成？或者说，是被你包庇盗贼把他窝藏起来了？我看你啊，这是在贼喊捉贼吧！”
　　子青气急，“你！”
　　迟绕庐打断他们俩的争执，平静地说：“没有贼，只是刚刚不知道从哪窜出了一只黑猫，我吓到了而已。”
　　“呵，我就说嘛，我们俩守在外面可是连一只苍蝇都没见飞进来，更莫要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侍卫得意洋洋，收回刀又转身回了大门口，刚才倚在门边睡得正酣香呢，都怪这俩人给打断了。两名侍卫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我听说那轮椅上的公子以前还是个将军呢，怎么见到区区一只黑猫，都能吓得一惊一乍，还不如我俩呢……”
　　迟绕庐看向了落在角落的那一顶帷帽。
　　待两人走远，子青走过去捡起了那一顶帽子，瞧了瞧，简单的一顶遮挡样貌的帷帽上面竟隐隐浮现玄色暗纹，面纱材质柔软且飘逸，寻常人家定是用不上做工如此精细又华而不实的玩意。
　　“咳、咳咳——”
　　听闻身后的迟公子又是一阵短暂急促的咳嗽，子青收回了视线。
　　“夜凉，公子进房休息吧。”
　　迟绕庐点了点头，子青便走到他的身后，推着轮椅同他一起进了房间，安顿好取暖火炉和被褥之后才又退了出来，回到隔壁自己的小房间休息。
　　迟绕庐望着不远处四方木桌上的那顶帷帽微微出了神，想起方才月光下掉落帷帽，神情慌张的少年郎。
　　侯爷府。
　　卫知君望着窗外的月色，同样想起了在南祁府与轮椅上白衣男子的惊鸿一瞥。
　　落寞，清贵，白衣胜雪。

作者有话说

　　想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