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速恋爱》Arctan

19、梅呈宁 梅

　　梅相和做了一下午的车，终于熬到了终点站。等下了大巴车，整个人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

　　路边站着的女人一直仰着脖子等，等他的儿子从哪趟公交车上下来。
　　突然，她就看见了个高高瘦瘦的留着长头发的男娃子，立刻就确定了那是自己的儿子，忙抬脚走过去。
　　“阿弟啊，这里！”乔钰冲儿子挥了挥手。

　　梅相和撑着行李箱缓神，脸色差得很。乔钰拿过儿子手里的书包，给他拍了拍后心。“想吐就吐出来吧，好受点。”
　　梅相和摇头，翻坐上自家的小三轮，一路摇摇晃晃的回到家。

　　刚坐下，林鹿道的信息就来了，问他有没有到家，有没有晕得想吐。梅相和想说有，但又觉得太矫情，索性什么也没回复，拿了衣服就去卫生间冲澡。

　　正走着呢，梅相和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妈，爸他......回来了？”

　　乔钰：“没呢，后天。他们那个厂还没放年假。”

　　梅相和又问：“他现在在哪上班？”

　　“你没见着他啊？他去L城啦，还说要去看看你呢。”乔钰一脸的感慨，“你爸啊，终于开窍了，知道要去谋出路。没想到他这个年纪，还能想得明白事情。”

　　梅相和没再说什么，默默掐着手指头算时间。他亲爹十九岁成家，二十一岁生的他，到现在也不过40来岁左右，说老也不算老。
　　但他亲爹又没什么谋生的本事，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L城卖苦力？他脑子给酒精泡发了吗?

　　梅相和不常回林鹿道的消息，搁平时倒还好，现在俩人隔了八百多公里。林鹿道实在不能忍受发出去的信息跟石头掉死水里一样，毫无回应，干脆自己打视频过去。

　　梅相和接到视频的时候刚好在换衣服，家里的衣服穿得更舒坦，就是领口比较深，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电话一接通，林鹿道就看见手机里的梅相和敞着一大片胸口，半干不干的头发贴着他的前胸。
　　“刚洗澡？”

　　梅相和从床上站起来，把手机放平在桌上，弯腰清理桌上的杂物，想清个位置出来立住手机。

　　这件衣服是外婆做的老旧时候的款式，系带在两边，系不紧或者弯腰就会走光。梅相和刚开始没有注意到，再说了他一个男人也不怕走光，可谁知道林鹿道一脸的严肃。

　　“相和，衣服系好，系带要散了。”

　　梅相和坐下来，低头重新系了绳子。

　　林鹿道：“你跟别人视频也穿这样的衣服吗？”

　　梅相和：“没人会给我打视频电话。”大家都知道梅相和不常回信息，平时有什么急事都直接打的电话。至于李青罗，他更不可能在这时候给他视频，估计正忙着玩呢。

　　林鹿道莫名的笑起来，温柔的看向梅相和。“那我能不能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梅相和跟着脸红起来，点头说可以。

　　林鹿道加深了笑容，又问：“很晚也可以吗？11点、12点这样。”

　　“可以——”梅相和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楼下来开“哐当”一声，大门被暴力打开了，是他亲爹梅呈宁回来了。

　　梅相和挂了林鹿道的电话往屋外走。梅相和正常情况下开门不是这个声响，不会是喝酒了吧。

　　梅呈宁回来的这两天，没有一天老实待在家，一直往外边跑，不是跟混混头子喝酒就是跟老赖吹牛，今天更是到了深夜才回来。

　　“梅相和！下来给你老子烧茶水！”梅呈宁瘫坐在沙发上，冲楼上喊。

　　梅相和安静的走下楼，出声应了一句，转身去厨房烧水。但在他转身的瞬间，看见梅呈宁打开了直播软件，熟稔的点开一个美女主播的直播间，一脸荡漾的笑。

　　梅相和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梅呈宁竟然都知道怎么看美女直播了，还真是新鲜。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

　　“妈，帮我端一下菜，准备吃饭了。”梅相和冲楼上喊。

　　“就来了。”乔钰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件外套。“穿衣服，有点凉了。”

　　“嗯。”

　　梅相和系着围裙在厨房忙得不行，锅里煮着呢，又要忙着切点别的。电视机里放着春节小品，窗外边是小孩子玩闹的声音，老人追着撒欢儿的娃仔喂饭，过年了，难得的一片祥和。
　　连梅呈宁都安分了很多，回来到现在竟然都没去泡棋牌室，也没嚷嚷着让人给他打满酒壶，只是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吃完饭，洗漱过后，梅相和窝在沙发上一边守着电视看春晚，一边擦发尾。刚放了毛巾，手机就震起来。

　　林鹿道：【除夕快乐，相和】

　　梅相和：【吃完有一会儿了】

　　林鹿道：【我也是，现在在看春晚。】

　　林鹿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梅相和：【初十回去】

　　刚放了电话，突然又震了起来。梅相和以为是林鹿道还有什么没说完的，拿起来一看，不是自己的。按着声找过去，才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找到亮着屏幕的手机。是梅呈宁的手机，但是——

　　为什么来电显示是“宝贝”？

　　梅相和没有接别人电话的习惯，但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宝贝”还会做什么别的，牢牢盯着手机屏幕看，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电话没挂多久，马上就来了短信。

　　【宁，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你回来嘛。】

　　【人家好想你啊】

　　【我人都是你的了，不要吃醋嘛~】

　　【我去你家找你好吗？】
　　......

　　梅相和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环视了一圈没看见梅呈宁的身影，他把手机按着原位放了回去。

　　不能让妈妈看见这个。
　　梅相和熄了屏幕放回去，冷哼一声：真是好一个浪子回头。

　　“你拿我的手机做什么！”

　　背后突然冒出个人，梅相和下意识的转身，就看见梅呈宁黑着一张脸看他。

　　梅相和冷着个脸不说话。梅呈宁一把推开梅相和，抓过手机，开了锁屏就看见未接电话和短信。

　　“你看见什么了。”

　　梅相和绷着个脸，讽刺的回了一句“都看见了。”

　　梅呈宁冷哼一声，摆足了谱，傲慢的说道：“不想过这个过年，就跟你妈说去吧。你信不信她就只会哭，什么话都不敢说。”

　　梅呈宁打开了手机，准备当着梅相和的面回电话。“喂，宝贝。我刚刚————唔！

　　梅相和冷眼看着，但他突然听见浴室的开门声，人一下子绷紧，拳头就冲着梅呈宁的脸砸下去。

　　“妈的，梅相和你个狗东西敢打老子？！”梅呈宁不可置信，平时这个不声不响的儿子竟然会动手打他，当即就抄起手边的圆凳砸过去。“你个狗东西！”

　　梅相和手臂交叉，护住了头，马上就后退，捞起倒在地上的长杆扫把就使劲挥。
　　乔钰一出浴室就看见父子俩人打起来了，吓得不行，马上跑过去劝架。可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力气，马上就被梅呈宁抡开，梅呈宁打红了眼，看见乔钰倒在地上，就要踹过去。梅相和立刻抄起扫把杆，狠狠的敲了一下梅呈宁的脚踝。梅呈宁给敲得脚都软了，一下没站住，摔了下去。梅相和趁着这个空，赶忙把妈妈扶起来，退到沙发另一头。

　　乔钰头发凌乱，扶着沙发哭。“你们两个，大过年的干什么呀！”

　　梅呈宁恶狠狠的呸了一声，“你问问你养的好儿子，是不是脑子进屎了。”

　　乔钰哭着喊道：“那你也不能这么打孩子呀，你这是要把他打死了吗！”

　　“是不是我儿子还不一定！没结婚呢就敢跟我上床，谁知道你是不是就我一个男人！”

　　乔钰给他说得都忘了哭，瞪着眼睛看他，“梅呈宁！你说什么！？”

　　梅呈宁轻蔑的笑了一声，“好啊，乔钰。我看你这几年是挨打挨少了，都不知道谁是家里的规矩了！”

　　说着就要抄起凳子抡过去，还没使出力气，就被梅相和半路截了。

　　“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梅呈宁这个年纪身体还很健壮，继续打下去必定麻烦不少，万一打伤了还得掏钱治，不值当。

　　“真有出息，会威胁我了。你当警察会愿意管你这些破事儿？”

　　梅相和冷眼看着瘫在地上的人，“那我就给你的债主们打电话，告诉他们你现在出人头地有的是钱。”

　　梅呈宁瞬间变了脸色，“你疯了！他们找上门，谁也别想好过！”

　　梅相和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谁都别想好过！”

　　梅呈宁青着一张脸安静下来。

　　“你不是说他不打你了吗？”梅相和将妈妈扶回自己的房间，找了药酒给她擦。

　　乔钰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他就是喝酒了才疯，这几年戒酒了确实不怎么动手的。”

　　梅相和：“戒酒？我看他是怕去了酒厂，给他那些‘朋友’看见吧。”

　　看妈妈沉默着，梅相和也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没有想过离婚吗？”

　　乔钰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离婚......离了又能怎么样呢？你都这么大了，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梅相和：“妈，可是他对你一直都不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刚结婚那会儿他人可勤快了，也顾家，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脾气越来越差。再说了，离了婚你怎么办？我们住都没地方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难道还能带着你回娘家住吗？”

　　梅相和沉默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那我以后给你找房子住，你别回这里了。”

　　乔钰摸了摸儿子的头，有些欣慰的笑起来。“傻孩子，妈妈知道你有心就够了。”

　　“妈，我说真的。”

　　“妈妈知道。对了，你以后要是找了媳妇儿可要好好对她，不要跟你爸学些不好的，人家女孩子嫁给你也不容易的。”

　　梅相和欲言又止，但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擦完了药酒，梅相和起身放好酒瓶子，从衣柜翻衣服被子出来。“我去睡客厅。妈，你睡这吧。”

　　“那你多拿套被子下去盖，怪冷的。”

　　“嗯。”

　　临近十二点，近处远处全是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不知道是谁家放的烟花那么美，都能透过花窗看见绚烂的轮廓。但是在这个热闹而喜庆的夜晚，注定是有人无法入眠的。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趋向于习惯的舒适区，比如散步、听歌、哭泣......

　　按理来说，林鹿道应当不属于这个舒适范围，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特别想跟林鹿道说说话。就像他们第一次分享生死一样，幕天席地的瞎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