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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离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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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盖了够厚的被子,但梅相和还是感冒了,一睡醒就感觉喉咙涩得厉害。梅相和早起烧了一壶生姜水,找了半天没找着糖在哪,只能就这么干喝。苦着张脸在那刷碗,刚洗好就有人敲门。
大年初一,谁会这么早过来串门。
梅相和打开门却看见了两张他十分不愿意看见的脸。“水叔,财叔,早。”
财叔朝里边瞟,“听说你爸回来了?还没起来?”
梅相和心一沉。好的不灵坏的灵,真有人上门催债了。
“他还没起。”
水叔站在另一边,冲梅相和笑着说:“跟你爸说我们找他。这大年初一,我们也不想这个时候来催,但实在没钱过年了,逼不得已。”
梅相和心想,你们给梅呈宁下套玩麻将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
“我去叫他。”
乔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梅呈宁拿了外套要出门,门口还有两个熟面孔,担心梅呈宁又出去鬼混,忙拦住他。“去哪啊这是?”
梅呈宁:“出门。”
“又出去?出去做什么,这大过年的。”
梅呈宁面色阴沉,压着声儿冷哼。“做什么?你先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吧!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会给老子找事儿!”
乔钰不知所以,茫然的看向梅相和。
梅相和:“人家上门来要赌债。”
乔钰:“那、那你爸跟他们出去不会有事儿吧?”
梅相和:“他身上有钱,只要还钱就没有危险。”
“你爸那钱,能够吗?万一不够怎么办?”
梅相和沉下心,语重心长道:“妈,你不能总是帮他还那些钱,赌债是填不完的。”
乔钰沉默起来,眸色逐渐黯淡下来。
梅相和本不想让妈妈知道梅呈宁出轨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还是知道的好。
“妈,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乔钰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你个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梅相和直视妈妈的双眼,很认真的问道:“你们结婚之后,他还跟外边的人联系吗?”
乔钰看儿子这个神色和语气,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外边的人?是——什么意思?”
“女人。”
女人敏感的第六感突然觉醒,乔钰脸色刷的就白了,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本来想过了年,找个合适的时候再跟您说的。”梅相和继续说:“昨晚上,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女人说要来找他过年。”
“怎么会?......”乔钰震惊的看向儿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猜梅呈宁不会让她来,明后天梅呈宁就会告诉您,他要去上班了”梅相和弯下腰,“您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您不能一直选择性的看不见,他不会理解别人的苦心,只会得寸进尺。”
乔钰脸色更苍白了,“可是、可是那是你爸呀。”
梅相和:“那您是想等着他把人带回来,再把您赶出去吗?”
乔钰手足无措的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呆愣愣的坐下来。这个辛苦劳作了半辈子的农村妇女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过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却没有声音。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梅呈宁这一出去真的就再没有回来。但听人说初一那天他从酒厂出来之后,就坐了回县城的汽车。
初三晚上,别家要债的人又来了,拿着锄头“哐哐”砸门。“宁叔!开门,你大侄子来了,开门!”
梅相和放下手里的菜碟,沉着脸去开门。
门外站了七、八个脸熟的男人,浩浩荡荡的围在门口。站在前边的竟然是村尾黑赌坊的六哥。一头的青茬,应该是刚放出来不久。
“六哥。”
“相和啊,我们来找你爸的。”男人往里瞧,推了一把梅相和的肩膀,径直走上楼,“婶子,吃晚饭呢?”
乔钰手足无措的站起来,“是、是啊。”
六哥自个找了凳子坐下来,拿出一根烟,冲梅相和伸出去。
梅相和没说话,去厨房找了个打火机,给人点上。
“我听说那两个老鬼来过了?”六哥吸了几口烟,“你爸呢?”
梅相和:“去县城置办年货了。”
六哥冷笑一声,“嘿呦,我叔这么有钱了?怎么的,初一初二买两天,都买不够?”
梅相和:“他去跟别人要债了。明天早上回来。”
六哥诧异的看向梅相和,有些半信半疑。“你给他打电话看看。”
梅相和摇头,“他手机没电了,用的公共电话打回来的,说明天早上就回来。如果他明早没有回来,你来找我。我妈在这,我跑不了。”
“你有钱?”六哥还是定定的坐那,没有起来的打算。
梅相和从书包里掏出来五百块钱,递过去。“我身上就这么多,别的我放卡里了。我爸明天没回来,我就跟你们去县城拿钱。”
六哥死死的盯着梅相和看了一会儿,才捏着那五百块钱塞进兜里。“你爸去年跟我借了二十万的高利贷,签过字摁了红手印的。你最好记着自己说过的话。”临走前还叫人抗了两袋白米。
等关上门,乔钰一下子卸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二十万、二十万高利贷。他借那么多钱做什么。”
梅相和没说什么,从兜里拿出手机打电话,“陈老师,我是相和。我现在遇到点麻烦——”
乔钰停了下来,紧张的听着梅相和打电话。等梅相和挂了电话,她才敢出声。
梅相和疲惫的捏了捏鼻梁,“妈,不能在家呆着了。二十万的高利贷,利息不知道滚了多少。阿六的钱都敢借,我看他是真不会回来了。”
乔钰其实知道梅呈宁欠了很多赌债,但不知道会有这么多,这跟梅呈宁和她说的数额根本就不一样。现在梅呈宁跑了,这么多的赌债她要如何还得上。
“那怎么办。”
梅相和:“去L省,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可是,他们会不会追过去啊?”
“一群文盲,追不了那么远。”梅相和摘下围裙,就开始收拾东西。
乔钰搓着自己的衣角,有些惶恐,“办法总是有的,咱再想想嘛。”
梅相和直起身子,语气有些急。“我话已经说出去了,明天他们肯定会来,到时怎么办?指望地里那几根庄稼吗?”
乔钰一下子红了眼眶,伸手握住梅相和颤抖的右手。“可、可这里是咱家的根啊,哪能说走就走哇。”
“妈!那是二十万人民币,不是一万两万!”梅相和蹲下身,面色凝重,“我在这个家里废了一只手,”梅相和端起右手,尝试忍着颤抖,“一直到现在,只要听见碎酒瓶声、敲击声,这只手就会抽搐。妈,我不觉得这里是我的根,我早晚要走出去的。”
“对不起,阿弟。”乔钰痛苦的垂下头,颤抖着哭起来。“可是阿弟啊,妈妈什么也不会做,去了不是要拖累你......”
“不会,我有钱,也能挣钱。”
当天夜里,母子俩悄无声息的收拾了行李,等到半夜4点多,才悄悄走出家门。
梅相和用扁担挑了两大袋行李,相和妈妈则背着梅相和的东西,俩人摸着黑走到村口。
陈老师穿着厚厚的棉服,来回的围着小三轮转圈,一看见来人了,连忙迎过去。三个人很默契的没有交谈,把行李搬上车放好,就马上开车上大路。
车开到岔路口,陈老师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人,便停下车,把驾驶位让给梅相和。“我就送到这里,你到了县城给我打电话。车钥匙你放在坐垫下边,我让人去把车开回来。”
梅相和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笑着塞过去。“陈老师新年快乐。”
陈老师不想拿这个钱,毕竟梅相和还是个学生,但他知道拗不过梅相和,只得收下。“注意安全。”
“好。”
天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俩人有惊无险的到了车站。把车交代好之后,梅相和带着妈妈往车站走,买了最早的一班车去省城。
从县城坐车到省城,再从省城坐几个钟头的动车到南站,南站转车回到出租屋。幸运的话,他们应该可以在天黑之前回到出租屋。
梅相和盘算着路线,手机突然弹出来微信的消息窗口,是林鹿道发来的信息。
梅相和点开,是一张图片,图片里的花铺了半边墙壁,很漂亮的橘色和白色。
梅相和:【这是什么花?】
林鹿道:【橘色的是炮仗花,白色的是金银花。】
梅相和等了几秒,没看到林鹿道再说什么,正打算切页面,突然就接到了林鹿道的来电。
“喂?”
“你怎么不回消息了?”林鹿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以为你睡着了。”梅相和看了看时间,早上6点半。林鹿道怎么这个时候就醒了,还跑去天台。“起这么早?”
车站里没有太多人,广播播报的声音显得空荡荡的。
“你在车站?”林鹿道有些惊讶的问道。
梅相和:“嗯,准备上车。”
林鹿道记得梅相和是初十才回,怎么现在就上车了。“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提早几天过去。”
林鹿道没再问下去,转而问要不要他去车站接人。
梅相和看了一眼带着的行李,有些为难,“嗯——你有空的话。”
林鹿道:“可以,几点到?”
梅相和:“不堵车的情况下,五点半到南站。”
林鹿道:“好。”
梅相和又看了一眼行李,“我妈跟我一起过去,东西可能有点多。”
“五点半我在出站口等你们。”
事实上,春节这个点赶车确实是不太顺利的,大巴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等他们到了火车站已经错过上车时间。梅相和只好改签换了另一趟,来来回回折腾,总算在八点赶到南站。
林鹿道怕路上堵车,早早就来候车区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那人从站口出来。
“我在这里。”梅相和裹着围巾,俏皮的马尾辫从围巾的缝隙里露出来,一边走路一边晃悠。
林鹿道迎面走上去,笑着看他。但离得近了却发现梅相和面容憔悴,眼底乌黑。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鹿道快步走上前,从梅相和的肩膀上接过那两大袋行李。刚抬手要给梅相和整理凌乱的头发,梅相和蹴的就退开了。
梅相和的身后站了人,正看着他们。
林鹿道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梅相和的妈妈。,微笑着打招呼:“阿姨好。”
相和妈妈羞涩的笑起来,点点头,“麻烦了小林。”
三个人提着行李朝候车区走去。林鹿道走在梅相和的旁边,默不作声的摸了一下他的右手,感觉到他的手很冰。
林鹿道挨过去问道:“冷吗?”
“有一点。”梅相和神色自然的回文:“等很久了吗?”
“不久,刚到。”林鹿道一手提着行李袋,悄无声息的用另一只手护住梅相和。“往这边走,那边人太多了。”
几大袋行李,把车上空余的地方都塞满了。梅相和给妈妈开了副驾驶的门,自己则是坐在拥挤的后座。
林鹿道从车后座拿了个袋子出来,从里边抓了几颗糖,撕开包装递给梅相和。又从尾箱拿出两瓶水,给梅相和和相和妈妈各自开了一瓶。
林鹿道边打开导航,边问:“阿姨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去吃顿晚饭。”
“啊,不、不用了,那怎么好意思。”乔钰连连摆手。
“应该的,我住院的时候相和天天帮我带饭。”林鹿道微微笑起来,看起来是很真诚的想要请吃顿饭。
“去上次那家吧。”梅相和整了整衣服,回道。
林鹿道不爱吃外边的饭菜,但梅相和大概能猜到,他这是为什么。
临别的拥吻,每天发来的信息,无数次的接送。梅相和也不是榆木脑袋,什么也感受不出来。
相和妈妈跟林鹿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也稍微放开了些,跟他聊起家长里短。
“小林今年读的大学几年级啊?跟相和一个班吗?”
林鹿道:“不是,我是直博生。”
“直博生?也是大学生吗?”
林鹿道想了想,才回答道:“简单来说,就是跳级,直接去读博士。”
相和妈妈似懂非懂的点头,很是钦佩。“真厉害啊,都能读到博士了。要是我家阿弟也能去读个博士就好了。”
“读书还是挺累的,看他愿不愿意吧。”林鹿道又轻轻笑了一声,开玩笑的说:“其实他也可以找个读博士的对象。”
相和妈妈也跟着笑起来,“哎呀,这要是能找到就好了。他呀就是太忙了,我都怕他以后娶不到老婆。”
林鹿道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见梅相和还在闭眼睡觉,轻声回道:“不会的,他很讨人喜欢,抢都来不及。”
相和妈妈都被逗乐了,笑了一路都没停下来。
林鹿道又订了上次的包厢,热腾腾的火锅吃得人发汗。
赶路走了一天,梅相和水都没喝几口,一到包厢就灌了两大杯茶水,这会儿就有了要厕所的感觉。
沿着指路的灯牌,梅相和找到了最近的卫生间,奈何人比较多,又只好朝三楼的卫生间走。楼上的卫生间显然没什么人,梅相和刚走进厕所单间,就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梅相和猛的回过头,就看见个人影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