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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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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侯爷息怒!侯爷!”
第二天一早,守津吏的住处直接被花绍翎带人砸开。这位新贵侯爷吊着一只手,还指挥着左右把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最后高海跟拎小鸡仔一样把津长提了出来。
津长是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头,那经得住他这么折腾,已经吓得快背过去了。
花绍翎抬了手,示意高海把人放下。
“这位——”
“刘,”刘津长赶紧抢答,“下官姓刘。”
“哦,刘津长,”花绍翎一脸和善,“请坐吧。”
刘津长战战兢兢地坐了,又听花绍翎发话,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被高海摁了回去。
“今日特意上门叨扰呢,不为别的,想来刘津长也知道:昨日本侯坐的那画船被人动了手脚,致使本侯江中遇险,还差点搭上本侯的弟弟——荀家少爷昨日太累,现在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呢,刘津长要是不信,不如派个人去瞧瞧病?”
花绍翎歪着脑袋,又吊着手,本应该是最放荡不羁的样子,却让刘津长觉得百倍的紧张。阳光洒在花绍翎的双眼里,折射出聚焦的赤金光束。
“这怎么敢不信呢……侯爷昨日坐的船许久没有人要过了,许是、年久失修也说不定呢?”刘津长说。
“年久失修?”花绍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哦,那就是说无论是哪个倒霉蛋第一个坐那船,都会出事?”
“这、这也不是这么说——”
“那就是有人知道了本侯昨日要坐那船,故意要害本侯了?”
刘津长被他吓傻了,一时找不出话来回应,花绍翎便当他是认了值守不严的罪,让高海把他重新提起来,“你自己跟知府说吧。”
“侯、侯爷!侯爷想知道什么下官知无不言!”刘津长突然插话道。
“哦?”花绍翎来了兴趣,“我想知道什么?不如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刘津长眼看抓住了机会,赶紧乘胜追击,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摊给花绍翎:“侯爷请看,这是本月来所有船只的进出港和借用信息,时间、人、用船做什么的全都有写!”
花绍翎随意翻了翻那册子,递给何平,接着问他:“你这记得乱七八糟的,本侯回去慢慢看;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津长转一转眼珠,倒还真给他想起了什么:“哦对!我就说那日……”他一脸难以言说地看着花绍翎,花绍翎会意,把耳朵稍稍凑近了些。
刘津长说完,花绍翎的眼睛暗了一瞬。
“……侯、侯爷?”
“嗯哼,”花绍翎站起来准备走,“一会儿知府请喝茶,本侯会如实和他说明的。”
刘津长知道这是放他一马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擦掉满头冷汗。
花绍翎回到自家巷口,却没回自家,径直往荀府大门去了。荀府下人都已将他视作本家人,既不拦着也不用特意着人通传,只派个小丫头去知会荀夫人就成了。
经过藕花厅的时候,花绍翎瞥见里头像是有人,就拐了个弯走进去。
“花侯爷?这么巧,多年不曾见过了!”厅中那人急忙站起来同他见礼。
花绍翎眯着眼睛回忆了好一阵,才勉勉强强有点印象:“……噢,钱小公子是不是!这可真巧了!”
钱赫见自己被花绍翎想起了,像是感到十分光荣一般,脸都涨红了:“侯爷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花绍翎打着哈哈,实际上只是好不容易能想起个姓,就凑合着叫了,“钱小公子是来找安——找子安的?”
“嗯,是啊,这不听说他昨儿回来身子不大爽快,来瞧瞧他。”钱赫答道。
“他这几天都怪操劳的,要是贪睡一时半会也睡不醒;要不钱小公子改日再来?”
钱赫直觉感到这位侯爷今日有些低气压,又兼对他委婉地下了逐客令,自己也不好这么不识趣:“那也好;横竖有侯爷照顾着,我改日再来、改日再来。”说着忙不迭收拾东西,又将一提食盒交给花绍翎,“这是路上我给子安买的一些糕点,他平日爱吃,麻烦侯爷帮我送进去了。”
“没问题,放这儿吧。”花绍翎应得倒是爽快。
花绍翎坐在刚刚钱赫的位置上,也没去动那食盒,又等了半晌,见到丫鬟莺儿从外头经过,便拦住她:“你家少爷醒了没?”
莺儿这几天来对他的突然袭击已经见怪不怪了:“回侯爷,少爷刚醒呢,嚷嚷着肚子饿,奴婢去厨房拿点东西。”
“好嘞。”花绍翎刚要起身,转念看见钱赫拿来的东西,“诶不必跑了,我这儿刚好有东西,拿进去给他。”
花绍翎出现在荀安房门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开了盖的食盒,嘴里还叼着半只没吃完的饼。荀安本来在穿衣服,看他这样子笑得连外裳都拿不起来。
花绍翎假装生气地把那食盒往他床头一丢:“别人给你买的,你活得可真滋润,这些东西看着就不便宜——就这个,这个得五两银子一粒吧?”他指向其中一枚装点雅致的荷花酥。
“你在外头碰见钱赫了?”荀安穿好衣服,问他。
“钱什么?”花绍翎还是想不起来,“哦,是啊,他要来探病。”
“……探什么病,我又没病。”荀安莫名其妙。
“嘘,”花绍翎把一根指头贴在唇上,“这两天你歇会儿吧,司里我已经替你告了假,说你病了。”
“?”荀安问号。
“我要查案。”花绍翎也不避讳,“说你病了,那些人比较容易害怕。”
荀安:“……”
花绍翎正要再取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荀安那边冷不防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吊着的那只胳膊。
“哎哎啊哎疼!你干嘛!”
荀安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哥哥这条手臂也是骗人的。”
“这我骗你干什么!”花绍翎瞪了眼睛,“唉昨天就是诸事不顺,船舱进水的时候我本来想补一补就好,后来窟窿太大没补上,钻出来的时候又敲折了手,就这样咯。”
荀安收起笑意,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做什么?”花绍翎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哥哥只顾自己吃,我睡了大半天,都要饿死了。”
荀安鼓起嘴巴,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忽闪忽闪地望着花绍翎。花绍翎哪受过这种阵仗,赶紧从食盒里头挑了个最漂亮的小心翼翼搁在他掌心里。
荀安满意地收回手,正要张嘴吃,忽然又被花绍翎抢了去。
“?哥!”
花绍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精巧小刀,从那荷花酥上细细割了一片出来。
“……?”荀安疑惑。
“替你试毒。”花绍翎说着,把切下来的薄片贴在舌头上,咽了下去,“嗯,味道不错。”
“……”荀安接过剩下的大半酥点,神色复杂地嚼了起来,“哥,钱家人如其名,有钱得很,你要喜欢吃,我下次让他多带点来。”
“那怎么好意思——”花绍翎习惯性地客套,见荀安一脸真挚,又连忙改口,“——那也不是不行。”
荀安好像很满意似的,自己又拿了一块,掰成两半分给花绍翎:“哥哥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花绍翎接过他挑的那块,搁在掌心左右端详了一番:“你和钱小公子很熟?”
“还行吧,”荀安回答,“毕竟认识这么些年了。”
“哦,”花绍翎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逢年过节的时候他……”
“没有。”荀安不用等他说完,就知道他犹犹豫豫地想问什么,“钱家和我们家往来又不深,爹没有随便留人吃饭的习惯。”
花绍翎舔干净唇边的糕点渣子,似乎高兴了些:“喔,那我可很荣幸。”
“可不是。”荀安吃饱了,要拿床边的干净帕子擦手,歪着身子够不到,就挥挥手让花绍翎帮他拿。
“自己起来拿,”花绍翎侧身让开,“你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懒的你。”
荀安换了个姿势,半跪在床榻上,一点一点往外挪,不甚高兴地嘟了嘴。花绍翎见他这副模样,暗自好笑,也伸手去帮他够那帕子。荀安一时没坐稳,那边又被花绍翎突然伸出的手给挡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没啪唧一下摔在花绍翎身上。幸而花绍翎反应够快,及时扔下帕子搂住了他;然而一时重心不稳,就向后栽在榻上。
荀安两手撑在榻上,正对着身下笑看着他的花绍翎。
“……喂,”花绍翎见他竟然在发愣,出声提醒,“很舒服吗这个姿势?”
?什么话啊这是!荀安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都要烧起来了。
“你存心的吧安安,”花绍翎轻笑,“还不起开。”
“我哪里敢,”荀安弹回原位,乖乖坐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谁知道哥哥出尔反尔的。”
“嘿,好心帮你还说人‘出尔反尔’了,你家先生这么教你用词的么?”花绍翎手上的绷带都挣松了,自己随便绕了绕重新缠好,“知道有伤员还乱来。”
荀安只求他别再说话了。他每多说一个字,自己就更燥热难耐一分,都想去把屋里熏着的火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