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家宴 ...
-
小丫头也看见了荀安手上的红,暗叫不好,急急叫人去取了药膏来给他敷上。荀安只默默地任她伺候着,别过眼睛故意不看花绍翎。
花绍翎:?
等小丫头千叮万嘱地下去,花绍翎要过来问他,他才勉强转过脸来:
“那茶是给哥哥泡的。爹问哥哥晚上要不要在我们家吃饭。”
花绍翎只当他是不小心摔了给自己泡的茶,像小时候那般生闷气,才终于放下心来:“好啊。茶水而已,难为你亲自送过来——也太不当心。”
他是说荀安烫到自己的事。荀安不用他说完,就很明白。
“怕哥哥刚在外头站得久了,冷,所以准备了热茶……”荀安的声音渐小下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花绍翎一恍神。
北边寒气重,沙场征战苦,这几年从未有人问他一句“冷不冷”,他也从未在意过。好像只要无人提起,这数年的辛苦就不会存在。
更何况……
“……哥?”荀安看出了他在走神。
“啊,没事儿,你瞧我是那么娇弱的人么?”花绍翎话一出口,立马后悔了。他虽不知道荀安的身体为什么越来越差,但总归知道病中的人尤为敏感,不该同他说这话的,倒像是有意指刺一般。
幸而荀安并没有同他计较这话,只是仿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方才哥哥是在和莺儿聊些什么?”
兜兜转转,荀安还是问出了口。到底还是在意。
“嗯?”花绍翎早已把刚刚的事抛到脑后去了,此刻还要重新回想。在他迟疑的时候,荀安微不可察地拧了眉头。
“哦,是问你去哪了,她说荀世伯找你,问我要不要进屋去等你。”
问这个需要离那么近吗。荀安在心里嘀咕。
“说来安安今年也有二十了吧?冠礼办了吗?世母怎么还没给你指个房里人?哎哎好好说话别动手啊——”花绍翎半开玩笑地同他说起,却遭荀安一顿好打。等荀安平静下来了,才缓缓回答:
“娘是挑了好些,都是顶好的姑娘;我说我身子弱,怕耽误了人家,因此一直没定下,只是先调养着再看。”
荀安说完,偷偷用余光瞄着花绍翎的表情。花绍翎神色微动,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怎么身子骨变得这么弱——”
“少爷——啊,侯爷也在!老爷夫人喊少爷吃饭,侯爷既也在,奴婢去和老爷说一声,侯爷也一道来吧!”小丫头不适时地冲进来,福了福身子撩下一长串的话,不知是怕打扰他俩聊体己话,还是怕荀给事那边等得急了,匆匆转身又跑走了。
荀安揉了揉刚刚被茶水烫到的地方,从榻沿上跳下来:“也没什么大事。哥哥怕是忘了,我从小就这样。”
话里难说带没带几分埋怨。幸而荀安说完,走到门口时就换了话题,“先吃饭吧。至于冠礼……如今哥哥回来,可以办了。”
“……?”花绍翎觉得他这次回来,荀安比之前更谜语人了。
等二人到了前厅,荀给事和荀夫人已经坐下好一会儿了。荀安规规矩矩地给父母请安告罪,连带着花绍翎也正经不少。
“都坐吧?站着怪累的。”荀给事发话,二人才肯入座。荀安又让了半天,非要等花绍翎先坐好才行。
“世伯世母你们瞧,安安太久没见我,把我当外人了。”花绍翎佯作不悦地抱怨。
荀安低了头不说话,倒是荀给事乐呵呵地笑了两声:“我们家安安不会说话——可是他自己刚刚特意跑过来,高高兴兴地说‘哥哥回来了’,要我们一定留你吃顿饭呢。”
荀安的筷子顿了片刻,又动得更勤快了些。
“唉哟,”荀夫人瞥见了荀安手上的伤,“这手是怎么了?”
荀安刚要解释,花绍翎先揽了过来:“这都怪我:没事要喝什么茶,安安怕丫鬟不懂事,要亲自去拿,才烫着了。”
“……没有。”花绍翎没想到荀安会否认,“刚想给哥尝尝爹新得的正山小种,一时没拿稳,笨手笨脚的。”
荀夫人听出这俩人感情好着呢,一点小事也要让来让去的:“偃承是客,应该的。上好药了吧?”
“嗯,”荀安回答,“一会儿就消了,没事。”
花绍翎沉浸在阔别已久的家庭气氛中。不要说这样轻松愉快的家宴氛围,就是坐下来心无旁骛地好好吃顿饭,他也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了。
“对了,”荀安放下筷子,往前头去够,“还没祝贺哥哥,得胜归来、喜得封赏。”
花绍翎眼疾手快地挡住了他拿酒杯的动作:“哎哎哎心意我领了啊,你这还吃着药呢,不能喝酒。”
看着这俩人打打闹闹的荀夫人眯着眼睛笑起来:“不妨事的,安安这药停了也有月余了,偃承回来是喜事,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荀安得意似的夺走了酒杯。
花绍翎纵然想问,想想也不大是时候,反正以后来日方长,有什么搞不明白的。
“我记得哥哥酒量很好的。”等花绍翎回过神来,荀安已经给他满斟了一杯,“小时候花世伯在树下埋了两坛梨花酿,被哥哥翻出来喝了大半,然后被世伯追着绕了庭院好几圈。”
“……安安,小时候的丑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花绍翎尴尬地扯着微笑,却并不见有生气的意思。
“嗯,好。”荀安乖巧应答,“我帮哥哥记着。”
花绍翎刚咽下去的一口饭险些呛出来。
敬完了酒,荀给事像是很满意这次新买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没问呢,偃承封侯,可有封号没有?改日修葺隔壁宅院的时候,也好叫人先制块牌匾。”
荀安也一脸期待地望着花绍翎。
花绍翎放下酒杯:“皇……圣上本来要给的,我说我这个年纪封侯已是殊荣,且冠上花姓已经很足够,就没要。”
荀给事恍然地点点头。花绍翎见荀安稍稍有些失落,有意逗他:“等安安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也是有大作为的;到时哥亲自带你去和圣上讨封号,要顶顶好听的。”
荀安见他又开始满嘴跑马,便埋头去吃自己的饭,晾着他。荀给事弯一弯眼睛,不知是注意到了什么。
桌上菜肴浅下去一截时,荀给事叫人拿来一叠公文:“年后事多,明日我要去一趟京城,恐怕要待到春季考核后才回来。”
花绍翎还在桌上。荀给事当着他的面嘱咐,就是已经把他当成自家人。荀安却有些意外。
“往年都是让安安带着夫人沿淮水上到华州,去他表舅家住些日子。今年安安有了官职,也不好随意走动;况且偃承回来了,想来也有好些事情要办。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使唤安安就是了。”荀给事说。
我怎么敢的啊。花绍翎心想。
“也没什么事,就是修修院子剪剪杂草什么的,我自己来就行,不用安安帮忙。”花绍翎道。
“我那里有很多盆景,一会儿哥哥随我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搬了去。”荀安突然出声。
“啊对对对,等吃完了你们好好玩。”荀给事说。
“世伯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安和世母的。”
花绍翎神情郑重,倒把荀给事唬了一跳。
荀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哥哥勿怪。我是笑哥哥出去这么些年,连话也不会讲了。”
荀安捏着筷子,直勾勾地盯着花绍翎看,话语里挖苦的意思十分明显,又兼嘴角使劲忍着笑意,倒把花绍翎给看乐了。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对视着笑了好一阵。从花绍翎的角度看,荀安的脸颊鼓鼓的,好像一只藏着坏心思的松鼠。
“既然爹明天还要早起,今天也不能闹得太晚了。先撤了吧,拿些东西到我屋里来,我和哥哥说会儿话。”荀安笑了那一场,现在看起来心情甚好。
花绍翎也不好拂了他的意思。横竖现在两家并为一家,睡哪儿都一样。等荀夫人去帮荀给事收拾东西了,花绍翎便跟着荀安往后院中来。
“今日天晚了,那些草木东西恐看不清楚。哥哥若是不着急,不如明日?”荀安边走边问。
花绍翎本就觉得他那是随口一说,也没当真,没承想荀安这么在意:“不急的不急的,你看我那院子,现在哪有地方摆。”
“嗯。”两人前后脚踏进房间,荀安将披风递给小丫头,又示意花绍翎也把外裳脱了。
“我这儿一直熏着火,穿得多了反倒容易着凉。”荀安说是这样说,实际上是实在看不下去花绍翎那件镶金带宝的豪华外套,已经忍了好一会儿了。
也不嫌重。荀安心道。
“哦哦好。”花绍翎也学着他的样子,想把披风交给先前问过名字的莺儿。荀安突然小声地“啧”了一下。
“是我疏忽了。哥哥独自一人回来,在外头没人伺候也就罢了,如今既住在一块儿,还没个人跟着,叫旁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们家丫鬟不够多,拨不出来呢。”
荀安点起一只香炉,盖上盖子,看那烟气从镂空雕花里袅袅逸出,“别的先放一放吧,明日先陪哥哥去挑丫头,这可不能少。”
花绍翎这下总算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小少爷话里明晃晃的醋意,却还板着一张脸假装不在乎。
“好好好,都依你,你挑谁我要谁。”花绍翎挑眉,“不跟你抢丫鬟。”
荀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外头几个丫鬟端着东西挨个进屋里来了。
“嚯,你们家夜宵都这么丰盛的吗?”风餐露宿已久的花绍翎即便是已经吃过一顿,看见这阵仗还是忍不住咽了口水,“……不是,安安,你要这么多酒做什么?刚刚不是喝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