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鬼怪时光》极客

43、走过来 王传杰

　　王传杰说完话，又捡起一个石头，他想打水漂玩，可惜水浅，只能漂两次。要是在老家，他能轻松漂个五六次。

　　桥上传来人语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安妮神色变了，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安妮说：“谢谢你。”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小溪不远处是铁轨，经常有火车驶过。

　　安妮又说：“以后我可能不会经常来这里了。”

　　“为什么？”王传杰问。

　　安妮沉默，没有说话。王传杰以为她不想说，便不再问，也不再扔石头，把手伸进水里冲洗。

　　就在王传杰想换个话题聊的时候，安妮说话了，她笑着说：“我家里人管我严，不会让我跑太远。”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进溪中，水声响起，安妮又说：“很感谢你，让我听到了这么多有趣的故事。最近我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真的好开心啊。”

　　“再见了，我要走了，虽然以后我来不了这边了，但是我们在学校依然可以见面。”

　　安妮挥了挥手，跟他告别，走上石梯离开。王传杰目送安妮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回头。

　　小溪边只剩下王传杰一人，四周静悄悄的，能听到潺潺水声。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重新躺在草坪上，闭上眼，幻想着他又回到了乡下，想起风吹过的地方，女孩红嫩的脸，放羊人的皮鞭，秸秆铺成的蹦蹦床。

　　他突然想起来，他忘了告诉女孩一件事。

　　他跟她一样，也喜欢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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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一抹残阳，寒冷的冬天，天空上绽放着玫瑰，拥簇的白云就像是花瓣。

　　在这之前，王梦琪跟孙冰在上面观察，见到跟王传杰在一块的女孩独自离开，眼尖的王梦琪认出了安妮。

　　王梦琪好奇，安妮跟哥哥两人似乎早就认识，大家都在一个学校，她却不知道。

　　安妮走后，王传杰就一个人躺在草坪上。王梦琪想，如果妈妈看到他这个样子，肯定会上去臭骂她一顿。

　　但是王梦琪不能，她是偷偷摸摸的，不能被王传杰发的。

　　然后，她们就待到了傍晚，五点太阳就准备下山了。待在原地看，小鸟飞到太阳头上，如果云朵有双臂，肯定会跟鸟儿拥抱。铁路工人走在铁道上，检查铁轨，心里想着赶紧干完活回家，老婆还在家里等他；石桥上老婆婆推着小车缓步走着，发出咯吱声，即使身边不断有人经过，依旧不慌不忙。王传杰也不慌不忙地起身，望着太阳发呆。

　　太阳就是太阳，始终就是这个样，可王传杰总觉得乡下的太阳比这里的要好看的多。

　　应该是错觉，王传杰想。不管怎样，落日余晖，总归是好看的。

　　王梦琪跟孙冰站在一起，抬头看着夕阳。

　　很多时候，相较于一人欣赏美景，人们更喜欢两人以上的相伴，哪怕做些无聊的事也不介意，见到美景，会想跟人分享，可是身边却没人在，便有些遗憾。

　　当然，最好的还是两人陪伴着看美景。

　　到时间了，该回家了。王传杰站起身，拍了拍身子，将粘在身上的碎草拍掉，一回头，他就看见了王梦琪跟孙冰两人。

　　他刚想开口问两人为什么在这里，王梦琪大声喊道：“哥哥，快点回家，妈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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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王传杰没有再去过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玩腻了，又或者安妮不在，他缺少了听众。

　　总而言之，日子变得平常，兄妹两人打打闹闹也成日常。

　　不过，每次打闹获胜的都是王梦琪，可能是王梦琪确实厉害，也可能王传杰故意让着她。

　　不必想那么多，快乐就行了。

　　日常琐碎声中，城市街道挂上灯笼，年味一天比一天足。王梦琪看着忙碌着的大人，明白又到了过年的日子。

　　王梦琪突然想起后院的金奶奶，一个人待了这么久，过年儿女回来，她应该就不会孤独了吧，王梦琪这样想着，有时觉得这也是一种快乐。

　　年前紧凑的下了一场雪，这场雪来得比平常要玩，不过晚来早来都无所谓，只要会来就行，王梦琪一点都不介意。

　　一大早，王梦琪便火急火燎的跑到外面，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出来的小孩子，没想到一下楼就看到了众多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

　　本来还想把哥哥叫下来，结果哥哥说外面太冷，他要留在家里看电视。

　　最后只有她一个人下来。

　　呼吸外面的空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身体，被体内的血液温暖，化作暖流。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飘荡，搓搓手，她融进人群，投入了战场。

　　手上拿着弹药，眼中的每个人都是敌人，对王梦琪来说，只要将手中的雪球丢出去就行，不管对方是谁。

　　本来打雪仗的人还分有阵营，相互认识的人一伙，结果因为王梦琪的加入乱了套，大家各自为战。

　　另一边，郑文哲打着哈欠走到楼下，本来想着下雪了，出来看看雪景，结果下楼听到打闹声，便好奇地闻声而来，发现大家都在打雪仗，而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王梦琪。

　　郑文哲没有过多的思考，反应很快，抓起地上的雪揉成球，慢慢靠近王梦琪，趁她没注意，一下扔到她身上。

　　感受到雪球砸在身上，王梦琪立马转过身，想看是谁偷袭她，一扭头就看到郑文哲得意的笑容。

　　这一幕似曾相识，王梦琪觉得熟悉，思考了一下，想起去年，也是下雪后的一天，她用雪球偷袭郑文哲。

　　就在王梦琪愣神之时，又一个雪球朝她飞来，打在她的胳膊上。原来是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抓着她走神的时机扔出雪球。

　　王梦琪一点都不介意，因为刚才她也扔过那个男生。她突然间想到，这好像就是一个轮回，她在去年扔了郑文哲，如今郑文哲扔了她；刚才她扔了男生，男生也扔了她。

　　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人在做天在看，坏人总会收到应得的惩罚。

　　王梦琪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却又很模糊。

　　“你在想什么呢？”郑文哲上前问道。

　　正常来说，王梦琪这时候应该捏起雪球反击。见到她发呆，反而反常。

　　王梦琪闻言摇了摇头，说：“没事。”

　　然后，她从地上捧起雪花，泼到郑文哲身上。

　　郑文哲明白了，王梦琪刚才之所以发呆，就是为了让自己过来，等靠近了方便反击。

　　整理好衣服，拍掉身上的雪，郑文哲也加入了战斗。

　　战场上的局势变化多端，最后演变成两队，势均力敌。

　　童真的快乐在雪地上绽放，楼上的大人们推开窗户，看着自家孩子，心里想着曾经的自己。

　　看着打闹着的孩子，大人满眼都是曾经自己的影子。

　　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当小朋友的时候。在地上跌爬滚打，弄得一身脏还会嬉皮笑脸；在路上见到脏兮兮的流浪狗，根本不怕病菌，直接抱住往家里搬；一个小小的沙堆，能让一群孩子玩一下午，玩到天黑，然后被大人喊回家，监督着洗手。

　　长大后，心境变得成熟，看到玩小游戏的孩子，看到孩子挖沙坑堆城堡，看到孩子拿着奥特曼跑来跑去，心里第一感觉就是——幼稚。太幼稚了，他们的生活应该是：穿上工作装忙忙碌碌干活，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晚上在灯红酒绿中跟领导喝酒应酬。

　　好像长大后，人就真的变得不再纯真，摆脱了幼稚。

　　可是有时候，看着庸碌的自己，看着自己谄媚领导的样子，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小时候纯粹天真，不怕家长的打骂，长大了为生活妥协，面对领导的吵骂不敢顶嘴，还要认错，这难道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谁都不想妥协，谁都想惬意的生活。可是长大后，有一种东西束缚到了你，叫责任。

　　王妈也下了楼，瞅见正扔着雪球的王梦琪，大声嚷嚷着：“王梦琪，你要是回来敢把衣服弄湿，看我收不收拾你。”

　　“妈妈，你下来干嘛啊？”王梦琪有些心虚的问道，因为衣服已经湿了部分。

　　王妈义正言辞：“当然是为了监督你啊，不让你疯玩。”

　　王梦琪正在想该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想法，她说：“妈妈，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我才不跟你们玩，到时候弄得身上哪都是。”王妈摆手说道。

　　“来嘛，来嘛，多有意思啊。”王梦琪跑到妈妈身边，用力拉扯她的衣服。

　　王妈很无奈的被王梦琪拉了过去。讲道理，她一个大人如果真的不愿意，怎么会被小孩子拉动。王妈还是心软，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想着还是陪孩子玩一会儿，另一个原因就是，她确实有点想玩。

　　王梦琪为妈妈做好雪球，放到她手上，指着对面的众人说：“朝他们扔，妈妈，那是我们的敌人。”

　　本以为王妈会帮王梦琪，结果画面一转，王妈站到了对面，指挥着对面的人，向王梦琪他们发起进攻。

　　纯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王梦琪连忙进行反击，可是却发现，虽然王妈没有出手，但是对面的士气大涨。

　　有人走到王梦琪身边说：“你妈妈怎么去帮对面了啊？”队友的言语让王梦琪无话可说。

　　正当局势一边倒时，战场上因为一个人的加入出现了转机。

　　“汀兰，你这样可不好啊，欺负小孩子。”一个黝黑皮肤的叔叔走过来说道。

　　王妈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定睛看去，认出了来人，是陪她一起长大的玩伴。

　　“几年没见了，在外面过得好吗？”王妈见到老朋友，想着寒暄几句。

　　“别着急，等我带领小朋友们打败你。”说完看着王梦琪一群人，“大家听我指挥，战胜他们好不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说：“好！”

　　“让我们拿起雪球，向他们发起进攻。”

　　在男人的带领下，王梦琪一伙人慢慢扭转局势，占据上风。

　　王妈见势头不对，捏起一块雪球，瞅准时机向男人扔去，打了个正着。

　　男人不在意的笑笑，着看向王妈，不出他所料，他这个朋友还是那么沉不住气。他也拿起雪球，朝王妈扔去。

　　此时的两人，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某一年的雪天打闹。王梦琪看着对面的妈妈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很少见到如此开心的妈妈，上一次好像还是跟爸爸过结婚纪念日的时候。

　　大人也有想幼稚的时候，无忧无虑，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像小孩子一样，忘记烦恼。

　　就这样，两股势力厮杀的半天，没有分出胜负，最终，这次雪仗伴随着孩子们肚子饥饿的叫声响起而结束，马上就要十点了。

　　王妈终于可以有空跟男人聊上几句。

　　“举哥，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王妈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湿漉的衣服，顿时感到后悔。

　　林举点燃一根香烟说：“还能怎么样，跟以前一样，一样的忙碌，还没挣到多少钱。”

　　王妈点了点头，又问他这次回来要干些什么。

　　林举笑着说：“当然是回来过年啊。”

　　“我记得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上次你回来说什么，回到家乡找商机。”

　　林举扶了扶腰：“这一年我才明白，钱是挣不完的，而我也不再年轻了，这次回来就是休息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考虑留在这里发展。”

　　王妈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声说道：“举哥，我给你讲，今年阿香跟晓鸥离婚，说是因为感情不和她那两个孩子，由两人分别抚养，她养女儿，晓鸥养儿子。”

　　听到王妈的话，林举的眼神变得复杂，沉默了半天才说出话：“这样啊，真没想到。”

　　王妈感觉到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是故意讲出这些，想看看举哥的表情，不过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他的想法。

　　这时，王梦琪跑到王妈身边说：“妈妈，我饿了，你什么时候做饭啊。”

　　林举看到王梦琪可爱的小脸，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他说：“梦琪，你还认识我吗？”

　　王梦琪站在王妈身边，仔细看着眼前长得黑乎乎的叔叔，脑子里没有印象。

　　她老实的摇了摇头。

　　王妈说：“她那时候还小，估计不记得你，你也不经常回来，她渐渐就没印象了。”

　　“是啊，我记得上一次见梦琪，她还是个小不点呢，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王梦琪看着叔叔的表情，本能觉得这个叔叔是个好人。

　　王妈摸着王梦琪的头，对林举说：“举哥，我先走了，没事了再找你聊。”

　　举哥抬了抬手，跟她告别。

　　待她走后，举哥看着这个小区，根本一点都没变。远处传来鞭炮声，他又点起一根烟，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年似乎有所不同，鞭炮声中，有一些往事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