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鬼怪时光》极客

42、看见与听见 一转眼

　　一转眼放了寒假，王梦琪本想着可以舒舒服服的睡懒觉了，结果每天早上都会被王妈喊起来写作业。当她打着哈欠坐在桌前看作业本，内心大喊：罪过，罪过。

　　写完作业后，王梦琪就跟爸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播放着画面。

　　妆容精致的女人说：“我曾经是喜欢过你，但是现在我找到了我的爱情，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再纠缠我。”

　　对面的男人还不放弃：“以前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到你的付出与感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女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再一次的拒绝。

　　画面上的女人身材飞扬，男人垂头丧气。王妈磕着瓜子，看得很爽。

　　“之前人家对你一心一意，你不关心，现在人家不爱你了，你才上心，怪得了谁。”王妈边嗑瓜子边吐槽。

　　王爸听到老婆说的话，表示赞同：“说的对。你看看我，对待我的老婆一直都是一心一意，从来不变心。”

　　这一波顺水推舟用的妙，不过王妈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多次领教过这套路，早就见怪不怪。

　　王梦琪坐在爸妈中间，默默聆听不说话。年幼的她自然领会不了电视剧中的狗血情节，她只觉得电视中的女主大姐姐比以前更漂亮。

　　她不明白电视中讲得爱情是什么，如果非要说，王梦琪觉得爸妈之间的感情应该是爱情吧。

　　看着拌嘴的爸妈，王梦琪陷入了想象之中。

　　妈妈是动物驯养师，爸爸是会说话的狮子，白天驯养师牵着狮子为顾客表演节目，到了吃饭时间，驯养师把狮子的食物扣留，指着狮子毛茸茸的大肚子说道：“你已经这么胖了，少吃一点，减减肥。”狮子闻言转动可怜的小眼睛，用肉爪轻轻戳戳驯养师说：“就吃一口，可以吗？”在狮子不断恳求下，终于吃上了一口饭。到了晚上，驯养师疲惫的躺在躺椅上，让发呆着的狮子来给她捏肩膀，狮子老老实实的站起身，展示出熟练的书法。

　　驯养师边享受边说：“累了一天，终于能休息会了。”狮子表情不屑地嘀咕：“都是我在忙，都没见你怎么累。”驯养师听到背后声音，扭头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是在跟我说话吗？”狮子立马犯怂，笑眯眯地回答：“我刚才想问你，力道合适吗？”

　　某天演出时，有观众向狮子扔出石头，把狮子吓一跳，园长秉持顾客是上帝的原则，不想把事情闹大，没想到驯养师结束演出后就找上观众，为她的狮子要回一个道理，这头狮子只有她能欺负，别人不行。

　　王梦琪正幻想着，被一旁妈妈的叫声打断。

　　“差点忘了，锅里还煮着米饭呢。”王妈一拍脑门，站起身跑向厨房。

　　王爸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王梦琪看向爸爸问道：“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他摸摸王梦琪的脑袋，神秘莫测地说：“你还小，你不懂。”说完起身朝厨房喊话，“需要我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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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传杰最近行踪诡秘，总是找不到人。出去不跟父母说，每次还都脏着衣服回来，王妈询问他，他只是说跟朋友去玩，打闹弄脏了衣服。

　　王妈有些不信，便想跟着他一起出去，结果每次都跟丢。于是王妈交给王梦琪一个任务，让她跟踪王传杰，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王梦琪自信地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听到王梦琪这么说，王妈反倒后悔了，毕竟这两人都不让人省心，可话都说出去了，跟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还是让她试试吧。

　　这天，天气晴朗，王传杰跟王梦琪一同早起吃饭写作业，与平常一样。

　　王传杰写作业很快，就是字不忍直视，曲里拐弯，就像被碾压过的散花。因为写字这件事，王妈说过他很多次，王传杰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王妈说多了也烦，几次后便不再提了。

　　相较于哥哥，妹妹王梦琪的字就好很多，不说赏心悦目，至少让人看得过去。王传杰写完作业，把书本放到书包里，扭过头看见她的字，耸耸肩说道：“跟我写得差不多啊。”

　　王梦琪斜眼看着哥哥，这个人全身上下最硬的估计就是这张嘴。

　　“你信不信，我用脚写都能比你写得好。”王梦琪说道。

　　此话一说，王传杰收到了刺激，这无异于是在侮辱挑衅他。

　　“来，你写给我看。”王传杰将笔递给妹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王梦琪接过笔，脱掉鞋，淡定用笔写了几个字，让王传杰过来看。

　　阳光照在本子上，文字清晰可见，王传杰将头伸了过去，顿时愣住，将本子拿到面前，仔细的看。

　　王妈靠近两人，检查两人的作业进度。她拿起王传杰面前的本子，看了一眼后有点吃惊，拍拍王传杰的肩膀夸奖说：“这回字写得不错啊，有进步，继续保持啊。”

　　坐着的两人对视着，莫名的气氛在两人间传递着，王传杰憋的脸红，一旁的王梦琪也憋的脸红，两人一样的表情，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等到王妈离开，王梦琪哈哈大笑，王传杰恼羞成怒地将本子扔给妹妹。其实王梦琪已经给了哥哥面子，没有当着妈妈的面拆穿他。

　　止住笑容，王梦琪学起妈妈的动作，神色认真的拍拍哥哥的肩膀说：“继续加油，下次努力写成我用脚写的字。”

　　王传杰很无奈，这个妹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当你受伤的时候，会找个机会再给你补一刀，让你难受到爆炸，想要吐出血来，她还捂住你的嘴，让你把血再咽下去。

　　唉，有个这样的妹妹，你除了让她开心，还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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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完饭，兄妹两人回到各自房间里休息，不过王梦琪一直注意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王传杰轻轻推开房间门，离开家，走到楼下，他见到了孙冰。

　　“孙冰，你在这干嘛呢？”王传杰问道。

　　孙冰指了指远处的垃圾箱说：“我下来倒垃圾。”说完，边往楼里走去。

　　王传杰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待到王传杰走开，孙冰跟王梦琪从楼道中探出脑袋，小跑着跟了上去。

　　之前，为了保险起见，王梦琪叫上孙冰一起，两个人在一块，应该不容易跟丢吧。

　　两人躲躲闪闪，跟在王传杰后面。王传杰大方的走在路上，没有注意到尾随的两人。

　　这一走就是两公里，王梦琪跟孙冰完全没有聊到他会走这么远，把两人累的不行，而王传杰却很轻松。

　　在乡下的时候，王传杰就经常在山里地里乱跑，两公里还可以接受。

　　不远处，是一条小溪，溪上是一座石桥，桥上时不时有人经过。小溪的两边是长满草的斜坡，最底下堆积着众多鹅卵石。

　　斜坡上有石梯，王传杰走进小溪，顺着石梯往下走。

　　对周边人说，这片小溪也算一道风景，人们经常会来溪边玩，转一转，夏天摆个烧烤摊，吃着烧烤吹着风聊着天做个梦。

　　冬天天冷，来这里的人少了很多，王传杰来这里干什么？

　　王梦琪站在斜坡上面，怕被发现没有下去，站在上面远远看着哥哥。

　　只见王传杰走到下面，与一个小女孩碰了面，女孩似乎是在这里等他。

　　王梦琪只能看到哥哥的动作，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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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又来了啊。”王传杰对女孩说道。

　　“嗯，我觉得今天你还会来，我也就来了。”

　　“你好像很期待我来，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听你讲那些有趣的故事。”

　　王传杰笑了笑，他之前从同学口中听说了这个地方，便来这里玩，小溪很美，跟乡下的小溪很像，他很喜欢这里。女孩也是在这里认识的，当时小溪边只有两人，两人便聊了起来。

　　这一聊王传杰才知道，女孩竟然还跟自己一个学校，刚上一年级，名字叫作安妮。

　　女孩是个聋人，戴着耳蜗才能听到声音。

　　王传杰问安妮，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安妮说：“这里人少，没人会注意到我，我喜欢安静。”

　　他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女孩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是从农村来的，听人描述，感觉这条小溪跟我老家的小溪很像，就来看看。”

　　“这样啊，那你在乡下应该见过很多有趣的事吧？”

　　“是很有趣。”王传杰不禁想起在乡下的时光。

　　女孩的眼神灵动起来，看着王传杰说：“那你能跟我讲一讲关于乡下的故事吗？”

　　“好啊，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之后，在王传杰的讲述下，安妮了解到另一个新鲜的世界。

　　那里有大片的麦田，夏天能闻到田间的土气，每个田地旁都有沟渠，灌溉的时候里面的水特别冰凉，将脚伸进去让人格外舒爽。每天下午总能在远处的山脚看到牧羊人，走过路过留下一地的羊屎蛋，臭气哄哄。老人们经常说，在更早以前，人们还会去捡牛粪，因为牛粪能卖钱。在外面小孩要撒尿，大人会笑着说让他们去地里尿，就当施了肥。很多人的家门上都有燕子窝，每年都会有燕子筑巢，有时候大人刚走出家门，便刚上鸟拉屎，掉在头上，没过几天就能看到一地白黑色鸟屎，即使这样人们也不曾拆掉鸟窝，大人们说，有燕子愿意来你家筑巢，是一种好兆头。

　　安妮认真听王传杰讲故事，她觉得很有意思。

　　之后，安妮经常来这里，就为了听王传杰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这次也一样。王传杰直接躺在斜坡上的草坪，不在乎会不会讲衣服弄脏，安妮很矜持，只是坐着。

　　王传杰又讲了些故事，安妮安静着聆听，跟她所说的一样，她喜欢安静。

　　等到王传杰讲完故事，安妮才说话。

　　“对于你说的，我虽然没见过，但是光凭你说，便觉得很有意思。”她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虽然我戴着耳蜗，可是有时候依然听不清声音，如果我没有人工耳蜗，听不到声音，听不到你讲故事，那该有多无聊啊。”

　　王传杰从草坪上坐起来，看着安妮，很认真的说：“不，并不是这样。”

　　安妮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王传杰靠近她，嘴贴近她的耳朵，对她说：“闭上眼，伸出手。”安妮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乖乖照做。

　　“将你的精神集中起来，用手来感受，感受风，感受脚下的草坪，感受阳光的温度。”

　　安妮伸着手，没有了视线，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触觉上，她的手能清楚的感受到风的流向，似乎一握拳便能抓住风；她有摸向草地，平时没有在意，此时她才发现草坪并没有她想象的柔软，反而尖锐粗糙；她又将手放在阳光下，感受到阳光照在肌肤上，温度在手掌间扩散，流向全身。

　　“睁开眼，跟我一起下来。”王传杰拉着安妮的手，顺着石梯下到小溪边。

　　“跟刚才一样，仔细感受溪水，鹅软石。”跟才不一样，这次王传杰轻轻捂住了安妮的耳朵。

　　安妮将手伸进小溪中，立马触摸到冰凉的溪水，流动的水像是布条在手上拉扯；手往下探去，摸到了溪里的鹅软石，被溪水常年冲刷过的鹅软石很丝滑圆润，再摸向岸上的鹅软石，便有点棱角和粗糙。

　　王传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对她说：“你明白了吗？”

　　他看着小溪，拾起一块石头朝小溪扔去，水花溅起，他说：“这是我婆婆曾对我说的话。想要了解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不仅要看见和听见，更要用心感受。如果看不到，那就用心听，如果听不到，那就用心看，如果听不见看不到，那就用身体去感受，如果这些都没有，那就用心想象世界。”他回过头，“所以，世界就摆在眼前，你只需要用心去找到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