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三天时间》六个人两条狗

5、所有的泪水都已启程 2009.

　　2009.10.31，星期六，天朗气清。
　　【今天我们互相道歉了。她还夸我长得好、性格好、学习还好，我要名副其实才行。
　　苗倩邀班里同学去四季花海放松心情，她家就在那儿附近。
　　花开得挺好看的，也挺好吃的。】
　　禹妈妈站在门口，替女儿整理帽子，“宝贝，要不要你爸送你去？”
　　晏清摇摇头，“我和同学一起坐汽车去，都约好了。你们也快出发吧，替我问候爷爷奶奶好，下次再去看他们。再见！”
　　都9点了，禹晏清怎么还不来？裴煦都目送两三辆车开走了。哎呀，来了。
　　还好躲得快。
　　“禹晏清，这里。”刚坐上座位，心砰砰跳，裴煦就拉开车窗，给人招手。
　　上午10点，汽车晃晃悠悠到了站，睡了一路的晏清被推醒了。
　　抹了一把嘴角，幸亏没流口水。
　　“今天挺适合睡觉的哈？”
　　裴煦背过身去，偷笑，“是挺适合的。”小猪姑娘。
　　走进景区，惊呆了，鲜花遍野。同学们各自打了个招呼，就四下找自己感兴趣的花丛去了，连苗倩这个组织者也不见人影。
　　“分开还是一起？”裴煦随口问道。
　　“一起吧。我正好有话想和你说。”
　　“那走吧。”两人朝着彩虹花道走去。
　　种花的一定是个艺术家。每种颜色的花，都种了好长的一条花带，有大红色的长寿花、橙色的大丽花、黄色的菊花……蓝色的绣球花、紫色的薰衣草，这些花带紧挨着组合在一起，像一抹彩虹。置身其中，身心舒畅。
　　“对不起。”裴煦先开了口。
　　“卷子的事，我向你道歉。那天我太生气了，口不择言，做出了过分的事。”
　　“我明白。那个和你吵架的老师，是你爸爸，他教物理。”
　　“是。所以那天我听到物理卷子，一下子脑子糊涂了，殃及无辜，对不起。”
　　“虽然我当时差点被你气哭，之后甚至想和你绝交，但我现在原谅你了，裴日照。”
　　“我也想向你道歉。”
　　嗯？裴煦很好奇。
　　“就是，之前我听她们说，你初中学习很差，考上一高是因为一高老师家的孩子会有一个免试入学的资格。我信以为真。”
　　“那天你和你爸吵架，我以为你是在顶撞老师。”
　　“然后你说以后都不交物理作业了，让我以为你真地是无可救药，我……”
　　“你怎么了？”
　　晏清两只手用帽子遮住脸，就露出一双眼睛，讨好地笑着，“我当时想，刚好趁这个机会，和这种人断交算了，所以开始疏远你。”
　　“这种人是那种人？”
　　“这都是误会。我已经知道真相了，裴煦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长得乖、性格善良、学习还好，继续保持。再说了，我都因为一直想怎么和你道歉的事，把腿都烫伤了，茶瓶也没了。”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行，那我也原谅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裴日照？”
　　“我去办公室……”
　　人走远了，花丛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拍到了没？给我看看”苗倩捅了捅吕响。
　　“放心吧，一清二楚。”吕响还感慨：“就是得出其不意才能拍出来有意境的画面。对着镜头凹造型拍出来的，都太死板了。”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彩虹花道上，相视一笑泯恩仇。
　　2009.11.02，星期一，秋风萧瑟。
　　【月考成绩出来了，和她隔着二十几个名次。老班说这次座位先不重新排了，开心！！！下周六期中考试，考完再排。
　　她买了个新的茶瓶，水粉色，我选的。额……学校超市，没什么可挑拣。上书“海晏河清”，她念，我写的。】
　　2009.11.12，星期四，挺冷的。
　　【壶丢了。早上她去打水，水还没烧好，就暂时把茶瓶放在开水房。我正好要去打水，帮她带回来，结果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到底谁啊？没看见上面有字吗？虽然字有点小。】
　　2009.11.13，星期五，阴天。
　　【她坚持茶瓶会回来。还和开水房大爷打招呼，如果有人还回来了，请人家大爷帮她保存。傻得可爱……】
　　2009.11.16，星期一，风挺大的。
　　【茶瓶回来了，就在今天晚上。很神奇。不枉我俩这么多天，每次去打水，都提醒人家大爷。
　　我急着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拎着个空壶就跑回来了。她激动得不得了，就是接过去的时候，眼神有一丢丢奇怪。】
　　2009.11.18，星期三，小雨。
　　【考试结果出来了，我们在班里的名次挨得很近。妈妈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今天听到我的成绩，心情很好。
　　我终于可以成为她的同桌，但是……
　　但是，我们要选文理科了，分班考试就安排在下个月中旬。】
　　2009.11.24，星期二，大晴天。
　　【美好的午后，与君共享。】
　　裴煦午休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晏清双手捧着脸支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看着前方。
　　前面同学都在各自学习，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研究什么呢？”裴煦偏过头问。
　　晏清右手微微遮住嘴唇上方，极力压低声音回答：“头发、阳光、尘埃，还有……”
　　“你说什么？大点声，听不见。”
　　晏清瞄了前排一眼，给了他一手肘，“小声点。”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下：头发、阳光、尘埃、少年。
　　裴煦抽过来，在下面接：？
　　晏清指了指第二排的两个姑娘，一个长发过肩，一个长发及腰，都披散着，应该是刚洗不久，还能闻见洗发水的味道。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在她们柔软的头发上，也铺满了后排两个男生的课桌。女生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书，椅背挨着身后的书桌，秀发覆在了男生原木色的桌边，其中有几根还特别调皮，在阳光下随着漂浮的尘埃跳跃。男生正低着头做题，貌似全神贯注，不知是否有被这几缕头发打扰到？
　　晏清：宁静的午后，男生洒满阳光的课桌上，前排女生的发丝在与尘埃共舞。这就是青春啊！
　　裴煦恍然大悟，温暖的阳光、课桌上正学习的少年、少女轻柔的发丝、自由飞舞的尘埃，构成了这个午后最动人的一幅画面。
　　裴煦：美好的午后。
　　晏清：与君共享。
　　2009.12.07，星期一，起风了。
　　【她会选什么呢？我还是不敢问出口。
　　陪她一起笑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我讨厌离别。】
　　午休期间，班里很安静，裴煦、晏清在做作业。
　　有同学走过来小声提醒：“李可，你爸来了。”
　　前排男生睡眼惺忪地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笑得很灿烂。
　　李可迎了上去，走廊里李可爸爸说：“你不是来上学的吗？怎么在教室睡觉啊？”
　　一墙之隔……全班醒着的人都听到了，然后都笑了。
　　2009.12.11，星期五，晴。
　　【她要选文。她不是很喜欢化学吗？
　　学校给了学生两天时间考虑，让大家回家和家长商量。她会不会改变心意呢？如果她坚持学文，我……
　　说好的明年春天一起去谷田看梨花，是不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2009.12.14，星期一，北风凛冽。
　　【表交上去了。她选文，我选理。她说我做的对，我本来就喜欢而且擅长理科；还说以后不在一个班里，也要好好学习，共同进步。
　　明天就要考试了。这次考试我们都会全力以赴。】
　　2009.12.19，星期六，很冷。
　　【成绩出来了，分班结果也出来了，她在三班，我在九班。明天下午开始搬去新的班级。如果永远停在这一天就好了。没有离别，不说再见！】
　　2009.12.20，星期日，还是很冷。
　　【我故意叫她帮我搬书到新的教室，这样我就可以投桃报李帮她搬。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以后我们不在一栋教学楼里，应该会很难再见吧。】
　　2009.12.22，星期二，下雪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妈妈早日康复。这个心愿应该很快就能实现了。
　　第二个：我们可以一起去上大学。
　　第三个：她也吉……
　　她说我很温暖。】
　　午休结束，裴煦从家属楼回到教室，同桌说有人给他送了东西。
　　打开一看，好像是一个藤球。盒子里还有张字条：“白日之阳，与君共享；夜幕之光，与卿共勉。裴煦，生辰快乐！（这个灯晚上亮起来的感觉，跟你很像。）——禹晏清
　　这个冬至夜，米黄色的藤球灯始终亮着。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少年酣然入梦。
　　2010.03.27，星期六，晴。
　　【今日赠她一抹春色。占断天下白，压尽人间花。】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裴煦很久没听身为语文老师的妈妈吟诗了，乍一听，还有点不习惯。
　　裴老师买了枝梨花为妻子簪上，“不愁占断天下白，正恐压尽人间花。”
　　人家伉俪情深，一唱一和，裴煦酸了，拿着相机挎着个包乱晃悠。
　　不知道禹晏清现在在干吗呢？大好春光，呆在家里着实浪费了。
　　临走时，裴煦见妈妈在买花枝，就不动声色地往上添，最后买了好大一把。回城路上，车子在拐进学校所在的街道前，停了一会儿。
　　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妈妈感叹：“儿子长大了！”裴老师点头赞同。
　　这就是青春啊！两人相视一笑。
　　那个傍晚，那条街上，许多人路过一个怀抱梨花的少年。他踏着落日余晖，敲开了晏清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