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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34 商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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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堇昔闻声起来先去了洗手间,完了出来开门走进次卧,地毯太厚几乎没声。堇昔拿起床头的手机关掉闹钟,锁屏布满通知,没有具体内容。
寒亦宇:“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现在起得早。有不少新信息。”
“等会儿再看。”
“好吧,我也睡不好,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嗯——”
“昨天那颗宝石,我一时半会儿没有现钱,寻思着把酒廊未来三至五年的盈利给你,还不够的话到时再说,你看怎么样?”
“我不接受。”
“我决定了的,不需要你同意,你给我弄回来也没问过我。”
“我不…”
“嗯?怎么了,嗓子好像不舒服?”
“嗯——”寒亦宇抬手搁在额头,没睁眼。
堇昔摩挲着侧身坐到床边,伸出手,“额头我摸摸——”
“没事…”
“发烧了。”
堇昔走回自己屋里拿来保温杯和退烧药。这边刚吞服完,那边说了句“糟了,药不能空腹吃”,病人无奈笑道“晚了”。
堇昔把灯调暗,“把热水喝完,我再续满。今天什么工作安排?”
“一个电话会,两个视频会,看报告、处理信息。”
“时间还早,手机可以先静音吗?再躺会儿,七点我叫你。”
寒亦宇清清嗓子,拿起手机,“来不及。”
“会议记录需要我帮忙吗?”
寒亦宇拒绝之余,简略回复几条留言,“现在,工作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很到位。”
“那我也有几项安排,听一听?”
“好,说说看。”
“再喝几口热水,多少躺上半小时。慕慕那边的早茶我先爽约了。我们今天再留一晚,明早我叫专车直接从酒店出发,上班前送你到公司…”
“嗯。”寒亦宇放下手机,拥抱住眼前人,“还有吗?”
“还有…就是…这次一定要听话呀,不要像之前那次断断续续两个月都好不彻底…”
“那次是和一扬立场有出入,处理有误。这次不严重,明天就好了。”
“你这次出差是为什么?公事的话不用回答的…”
“看看一扬,其次为了项目融资。”
“哦,他好了吗?”
“他很好,有时间和他视频。”
堇昔抚摸寒亦宇的背,“你先眯会儿,我就在外面。”
寒亦宇没有放开手,“让我再抱抱你。”
天亮之前,堇昔给家里留了信息,之后打电话给酒店前台多加一天服务。这日三餐全叫了外卖,两人各做各的事。临近傍晚,寒亦宇放下一桌报表,给贺舒言打了十几分钟语音通话。
第二日,堇昔陪寒亦宇先去公司,等她回到老宅已近中午,一进屋就看到秦榕在张罗着午饭,贺舒尧坐在饭桌旁看报纸。
“堇昔回来了,姨给你带了板栗。”
“尧姨,今天有空过来。”
“姨休假,来陪陪阿姊。”
贺舒言刚从书房下来,“你回来得正好,今天有件家事要处理,和你有关系。行李先放下,过来餐厅。”
“嗯。”堇昔点点头,跟着走向餐厅,“我姐来吗?”
“她有案子要忙,改天来。”
贺舒尧给堇昔剥两颗板栗。
贺舒言坐下,把手中的文件袋放在桌面,对堇昔说:“这件事是关于如何处理我在贺锋律所所持股份的分配。律所原本是你姥爷的产业,到我这里,改为合伙人制,寒亦宇的父亲和我的持有等同,斯颖那边因你尧姨不管事,她在前年就拿到了25%,最后的15%在另外的合伙人名下——”
堇昔吃完两颗板栗,现在边自己剥壳,边点头表示她理解。
“今天,当着你尧姨的面,我想问问你,我手中的30%,你想不想继承?”贺舒言让秦榕先把汤端上来。“没关系,我事先跟你尧姨提过了。”
堇昔口嚼一颗板栗的时间,平静回复:“我不想。”
“真的不想?”
“嗯,我不想。”
“那好。阿尧,”贺舒言把文件袋挪到贺舒尧面前,“这三成股份,算是我给斯颖日后的嫁妆了,手续你们自己办。律所在我这里没能好好管理,希望日后,斯颖能做出一番事业。”
“阿姊,再重新分配,给堇昔留一部分。”
贺舒言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处理了,双方以后都不要就此纠结。好了,阿榕,开饭吧。”
“来了,小姐们,好菜上来咯——”秦榕从厨房端菜出来。
“堇昔帮忙。阿尧,你今晚不在这里吃了吧,知道你挺忙的,我没让阿榕准备你的晚饭。”
“哪儿有这么赶客的,我好不容易能来陪陪你。”贺舒尧关照自家阿姊进餐。
“斯颖有空,你们再来吃顿饭。”
“好——好——来吃很多顿饭。”
后来,贺舒尧在贺舒言午休后就回去了。堇昔送她出门,折回来后就待在暖房坐着,泡茶的泉水开了才回过神,这次泡一壶陈皮普洱,汤色醇正,香气扑鼻。
屋外冷风萧瑟,堇昔伸手打开暖房的灯条,霎时暖光布满周围。堇昔感觉自己有些醉茶,要秦榕给她做蛋黄酥。
贺舒言从卧室围着披肩走出来,经过客厅,听着秦榕做糕点的声音,拿起一沓信件走到暖房。
“妈,待会儿插花吗?”
“你来吧,我看看信。另外还有两件事要跟你交代一下。”
“嗯,什么事?”
“这个冬天才开始降温,妈妈是看不到明年春天了,身后事一切从简。”贺舒言拆信的手动作缓慢。
“嗯…另一件呢?”
“这些年,阿榕照顾我劳心劳力,难以回报,她去南方和儿子团聚后,这座宅子就空下来了,你自己看着怎么处理。”
“好,我知道了。茶好了。”堇昔倒好两杯热茶,自己先喝了,“今天安排了好几件事呢。”
“到如今,重要的事都处理到尾声了,其余的,我想到什么就在清醒的时候提点一下。”
堇昔沉默须臾,“妈,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说。”
“你觉得,婚姻到底是什么呢?”
贺舒言放下信件,“我和你爸爸开始得早,结束得也早,我很难亲身言教普世的婚姻问题。”
“我也不是要什么参照,你们,我现在理解了的…真的。”
贺舒言看着女儿,“我很感激能看到你成年。以后的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妈妈给不到你什么人生建议了,如今二十岁,就此开始自己做决定吧。”
“错了也可以吗?”
“有时候,错了的代价的确很难承受。”
“真的吗?”
“这些年,妈妈对你一直很抱歉。”
“或许,我也很不好。”
“足够了。过去很多重要的选择,妈妈都强迫你去面对,也不管你乐不乐意。”
“在家长的眼里,直接安排没有经验的子女,比较容易预见所谓好的结果吧。”
“还有什么事情,你仍旧怪我的。”
“至少,我现在还不算很糟糕。”
“你爸爸走后,姑姑曾经跟妈妈说,她代替我们照顾你,只愿把你培养到足够独立,就算太自我也没关系。这一点,妈妈是很感激姑姑的。”
周零来找贺舒言谈事情。堇昔吃过晚饭,独自去了湖边。天色变暗,她坐在湖边的长椅,很久很久。烟灭了,寒亦宇坐到她身边,给她披上外套。
“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感觉好点了吗?”
“嗯,没什么事了。坐这么久,冷不冷?”
“还好。我从没发现,这里的湖色这么好看,还有天鹅。”
“再度开发时,也没有改造过。”
“那么,一直都这么好看。”堇昔握住寒亦宇的手,“我姑过来了,和我妈在谈我俩的事儿。看样子,还要和你爸妈见面协商。我们的事,对他们来说太突然,也太着急。”
“没关系,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
“要是双方家长都不同意,也没关系吗?”
“你会难过吗?”
“会,从个人角度来讲,我会难过。”
“那我会从我的立场出发解决问题。我一直优先考虑你的感受,纵使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堇昔握紧手心,“刚才我妈问我,我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原谅她的。我说,我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很难接受。换言之,我并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错。但是,我和我妈之间,无论如何,我爸爸过早离开我这件事,我始终难以释怀。而…我们这几家此前的纠葛,我很难说清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接受。”
寒亦宇平淡地接过话,“我接受你所接受的,拒绝你所拒绝的。”
“这句话分量过重,我会有负担。”堇昔看向粼粼湖面,“婚姻确实与彼此的家庭密切相关…”
“堇昔。”
“嗯?”
“这么些年,说起老师,你还是很难受。”
话语被打断,堇昔转过头来看旁人,“我承认,我依旧很怕梦到爸爸。我已经无法知道他是否会怪我。我现在的情况是不坏,但也没有很好。”
“所以,考虑我本人就可以了,就像我可以只考虑你一样。其他事情,会有解决的办法。”
“我不希望,你娶我是因为补偿,我嫁你是因为懦弱。”
“我知道。”
“大概率,我姑姑还会和你爸妈吵起来。”
“姑姑最难让步,她最疼你。没关系,我可以解决。”
堇昔微眯双眼,泛红。夜风佛面,冰凉冰凉。
“你要晚饭和宵夜一起吃吗?榕姨给你留了炖汤。”
“好,不知道她们谈完没有,我还想和贺姨聊会儿天。”
堇昔起身,“我很好奇,你们每天都在聊些什么。”
寒亦宇还握着堇昔的手,紧握她的手,并身往回走,“聊一些往事,聊一些今后。”
“我妈有没有拜托过你什么?”
“没有。相反,我拜托贺姨,拜托姑姑,拜托奶奶,我拜托她们,让我来照顾你。”
“我很会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