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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33 庆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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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昔这次住院,顺势从宏宇证券辞去副总助理的职务,确切来说,她是被要求离职养伤的。这样,堇昔出院前就已经在线上完成了工作交接,接替她职位的是此前被寒亦宇提升的副手。堇昔如负释重的同时也比较担心寒亦宇之前签的对赌协议,很多项目都陆续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刻。
出院那天是周四下午,寒亦宇特地从公司过来接堇昔,并送她到西郊,晚饭也留在老宅吃过了才走。若不是次日还要开早会,他会在西郊自己母亲新装的别墅过夜。
至此,堇昔完全从市区搬去老宅陪她母亲一起住了。在那座老房子里,除了卧室,堇昔有很多喜欢待的地方。三餐前,她去厨房给秦榕打打下手,其次常常在暖房放着唱片泡茶喝,要么就去书房陪她母亲练一练字,偶尔还上去阁楼发呆看风景。
三楼可以眺望到新开发的别墅区,寒亦宇母亲的新住所就在老宅对着的正南方。今年初秋雨水似乎有点多,这周,每每下下来,堇昔那已经愈合的伤口就隐隐地不适…从远方湖景挪回视线,她正好看到寒亦宇从轿车里撑伞下来,下一秒她手机就响了。
“你刚说什么?”
“我问贺姨今天情况怎么样。”
“早上医生来看诊,叮嘱注意换季保暖,心肺问题最忌感冒。她午休刚起来,在客厅拆信件呢吧,看精神还挺好的。”
“周姑姑请主任出诊。”
“嗯。”
“那就好,你呢?”
“我,还可以。”
“那我可以过去蹭个饭吗?”
堇昔看寒亦宇并没有往这边走,而是进了自己家门。
“榕姨还在准备,比较清淡,但有罗宋汤。你这么早就准备出发了。”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寒亦宇踏上阶梯,随即转身朝这边望过来。
“我在阁楼,下雨了,我上来关窗户。”
“风有点凉,别在窗边站太久。”
“嗯,我就下去了。”堇昔拉上窗帘,走出阁楼,“晚上几点的航班。”
“十点半。时间较充裕,吃完饭也还来得及。”
“行李收拾好了。”
“提前让阿姨备好了。”
“那好,我去厨房看看榕姨准备得怎么样了。”
堇昔下楼经过客厅,贺舒言还在看信件,秦榕开始炒第二道菜,汤在炉子上煨着。堇昔准备碗筷,依稀听到寒亦宇进门的声音。
寒亦宇换了一身休闲装,进来就在客厅和贺舒言谈话。堇昔把汤端上桌时,客厅里的人还在聊着,直到秦榕提醒开饭了,大家才到餐厅齐齐落座。饭桌氛围再次变得有些活跃,贺舒言继续和寒亦宇聊未聊完的话题,堇昔简单回完自家姑姑的电话,把秦榕盛的热汤慢慢喝掉。
院里的银杏开始落叶,贺舒言去听了最后一次经。秦榕后来跟堇昔说起那天,她是第一次感觉贺舒言那么喜欢吃寺里的斋菜。堇昔不能体会,那天看着榕姨陪母亲出门,她简单收拾片刻就去了高铁站。
时间不赶,堇昔甚至还按捺着脾气任由旁人取消原座重新买票,只是检票上车时就挣脱那人的手先走了,让其留在月台继续通话交代工作事宜。
距离发车还有五分钟,寒亦宇放置好随身行李,信然坐到堇昔旁边,一坐下就附在她耳边,但没有说话。堇昔转过头刚要质问,就被一个吻惊得一声不吭。轻佻的吻,来得快,去得也快。
堇昔这下更气了,然而寒亦宇已经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声音沙哑:“我先睡会儿,到了叫醒我。”
“…非得这么奔波,回头身体吃不消。”
“想在你身边倒时差。”
“脑子开始不清楚了…”
“也想跟着你来见家长。”
“你…”
五十分钟后列车到站。来时,寒亦宇手牵着堇昔,这会儿倒反过来了。直到在餐厅落座,寒亦宇的精神还没恢复,手托着下巴看着堇昔出神。
堇昔花了几分钟点菜,又确认了预先定制的订单,才退出所有刚用过的APP,把手机递到寒亦宇面前,“马上删掉。”
寒亦宇原本迟缓的眉目一紧,“我很尊重你的隐私,我只是落地后给贺姨发信息,她告诉我你这两天来临市。”
“不删我就换手机换号码。”
“然后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反正也没爱得死去活来,不是吗?”
“关于这一点,你疑虑很深吗?”寒亦宇没有接过手机,而是拿出自己的简单地编辑了一条信息按下发送键,连带回复记录也给堇昔看了。
堇昔差点儿没翻白眼,压低声音,“这还叫尊重我吗?和真的在我手机里装跟踪软件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嗯,是我错了。”
“好,暂时原谅你。”堇昔哼声道,急拥着对方一起下台阶,结束这一路的恼怒。
她的确很气愤,他真的掌握她的定位信息,就算是通过第三方监控系统也改变不了他越界的事实,找关系徇私更罪加一等,但偏偏在这个行为证据前面,还有文字阐述缘由,那几个字让她顷刻间泄了气——“我怕她再受伤”。
寒亦宇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桌上。
堇昔瞥一眼,“我不吃这套。”
“放心,我对你的套路从你答应我的那刻起就不管用了。这是你自己的东西,看看再说。”
“说什么,我说过不要给我带什么东西…”
“这是你那年典当掉的成人礼。我去伦敦转机,顺便赎回来。”
“死当的,很贵…”
寒亦宇抬手碰碰堇昔脸颊,“的确,这个吊坠很贵重,贺姨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她知道我当掉了,我后来故意告诉她的。”
寒亦宇收住打趣的笑意,“为什么?”
“这本不是我的东西,是我出生时,她难产,我爸送她这颗坠子还偷偷卖过一幅画,她好像只记得我爸卖画是为了买茶…”堇昔看着镶嵌极致的宝石,“两年前我急需一笔钱,就当掉了。”
“你急需用钱,这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扬扬说的?”
“差不多。”
“那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刚才的原谅也撤回,”堇昔语调平平,根本没再生气,“回头再好好解释解释,看看还有没有反转的余地。”
寒亦宇笑着给堇昔夹菜,“悉听尊便。”
午后,两人来到一片改造老城区。四通八达的巷道稀疏了了几个行人,他俩慢步走到一院落门前,没有上锁,堇昔提着定制蛋糕稍稍停顿几秒才敲门而入,寒亦宇紧随其后。
闯堂过道来到天井后的厢房,很大很雅致,有淡淡檀香扑鼻,就是过于静谧,这是岑慕在临市的工作室。堇昔在门口探头轻轻唤了一声“小姐姐”。
案前认真审片的岑慕闻声抬头,惊讶地站起来,“周丫头!”
“姐儿,我来了——”堇昔轻快地跃进门,把蛋糕搁到办公桌上,双双拉住岑慕的手,“你喜欢的口味!”
“你这小坏蛋,我说这两天特地打听我行程,真是大惊喜呢。”
“我不提醒你你都忘了自己要过生日了!”
“哪儿能忘了呀,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宝贝!我回去好好拆。”
堇昔开心之余先后介绍。
“岑慕,慕慕,我最爱的姐姐,寒亦宇,我男朋友。”
岑慕多少有些意外,微笑伸手道:“寒先生,你好。”
寒亦宇也伸手回礼,“你好,岑小姐。”
“初次见面,怠慢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带男朋友来见我,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我的荣幸。这份是我们略备的薄礼,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康健,事业顺遂。”
“劳烦费心。请随意入座,寒先生,喝什么茶,春茶秋茶,红的白的?”
“方便品一品主人最喜欢的茶?”
“那很乐意奉上呀。”
堇昔拿起椅背上的披肩给岑慕披着,日照打在窗幔,屋内还是有些凉意。她并非没有准备庆生礼物,而是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才值得。她心里依旧很感恩呀,她最爱的慕慕又过了一个无恙春秋。
小聚甚欢,堇昔和寒亦宇离开时,天已全黑。堇昔开始不由自主讲述和岑慕的往事,兴奋劲一阵一阵地都没停过嘴。寒亦宇认真听,也抽空订了酒店。
入住时,堇昔还是没能打住讲述的话头。寒亦宇头回见她这么话痨这么生动,听着故事关照着她进门,轻装梳洗。
“你觉得慕慕怎么样?”堇昔任由寒亦宇帮她擦头发。
“很好。”
“是吧,我就没遇到有谁说她不好的,也许有,但他们不会说。”
“嗯,才情出众。”
“那是不是该解释清楚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情?”堇昔回身盘腿坐着。
“…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开心过头而不记得这茬了。”
“何止这茬!慕慕的礼物,你什么时候偷摸准备的?赶紧的,去,洗刷干净了就坦白从宽。”
寒亦宇沐浴完出来,径直走到只留一盏壁灯的主卧,捞起躺下不多久的人儿。
“头发没干透,这么睡头会痛。”
堇昔迷迷糊糊也没睁开眼,伸手无力虚抱着寒亦宇,“没睡着,等你话呢。”
“吹两分钟头发?”
“不要,吵耳朵。”
寒亦宇换了个姿势,扯好被子裹住怀里的人,“听完了睡不着怎么办?”
堇昔睁开眼,“你,不好再忽悠我了。”
寒亦宇嘴角笑意,抽出左手稳住堇昔脑袋,浅浅亲了一口这张唇。“实在又没忍住。”
堇昔扭头重新闭上双眼,“快说,睡意都快跑没了。”
寒亦宇吻吻堇昔鬓角,沉默好几秒。
“我认识岑慕,但我想她应该是不认识我的。”
“怎么认识的?”
“我在美国时和她哥是一个俱乐部的相识,听说过她不少事。”
“然后呢?”
“我十分欣赏她的才华…”
“不对。”
“什么不对?”
“你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寒亦宇又吻了吻堇昔额头。
“你最喜欢的一幅半身人物像,落款是岑慕。这幅画,我也很喜欢,你放哪里了?”
堇昔抬头看了看寒亦宇,又恢复刚才的姿势,“这么私人的东西,你真让人害怕。”
寒亦宇捏了捏他小家伙生气的小鼻子,像是捏一捏就不生气了。
“我通过他哥有偿资助她独立创作。她在意大利的工作室,我投资了部分。”怀里人突然挣扎,寒亦宇加深臂力抱紧,“我不知道她离开伦敦你会那么难过。”
“我很少提起慕慕,但我真的…”
“我知道。”
“她很重要…”
“她不是要离开你,而是她要去更好地接近她自己。她不能永远陪着你,你也无法替她成就她本人。”
寒亦宇的声音很轻,话语背后的无能为力却又那么重。堇昔深深摇头,流出热泪。
“他们无可奈何,我也是,连你也是啊…”
“我以投资人的身份资助她,除去她有天赋外,也有你的因素,物质价值与情义之间的衡量,你当掉昂贵的首饰无非也是要帮她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她想做的事情。南欧气候比伦敦好很多。”
堇昔狠狠咬了下寒亦宇肩膀,寒亦宇微皱眉头,这伶牙俐齿真下得去力道。
“你事儿管得可真宽…”
“她常去法兰采风,你就决定在那儿购置产业,她能到的地方你都想为她挡风遮雨。”
堇昔哽咽,继续哭泣也流不完她深厚的感情。
岑慕是她内心另一处不可轻易触碰的秘密。她在伦敦的头两年,是有岑慕陪着她的,后来岑慕离开英国去南欧,她只身留在伦敦,直到她也离开去了慕尼黑。很久以后她仍无法释怀,那段她费尽余生反复铭记的相知相守,是多么难得可贵,轻易想起都怕热泪难收。
寒亦宇为怀里的人抹去眼泪,“在做对的事,就算舍不得,也要狠心走出那一步。”
“我哪里知道啊,那时我多害怕啊…”
“会过去的,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好吗?”
堇昔拿开寒亦宇的手,“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不会骗你。”
堇昔瘪嘴,“你不骗我我哪能答应和你在一起!别看你对我这样那样,其实你绝情得很。”
“那你信不信,你伸伸手,我就在你身边了。”
“信你个鬼…”堇昔气短,咳嗽起来。
寒亦宇无奈堇昔的真话或假话,轻拍她的背为她舒缓激动的情绪。他这小家伙,善良、感性,还重情义。只是这重情义,就足够让他内心柔软,同时亦担忧。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承受,他是多么不忍她重情重义,同理心太强。人世诸事,他最怕她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