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上）》寒朝

34、Chapter 27 转合

　　冷一扬对堇昔的喜欢有多少密度？堇昔不知道。别个他人忍不住问冷一扬，他说她是他年轻时最爱惜的一段时光，她的优点不消说，缺点都使人不自觉想爱她，她的棱角裹在世故里，靠得太近都让人疼。这些话也只有这个别人听过。

　　堇昔不知道的，还有冷一扬曾愿意用他所能给得起的代价换她一次机会，不论她心甘情愿与否，却不能。他也是后来才明白，他并非相较于寒亦宇缺少什么筹码，怪就怪在庄家不是他，也不是寒亦宇。

　　冷一扬早就问堇昔能不能接她下班，她只说等她回来。

　　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路，堇昔一下车就看见冷一扬。不晓得他把车停在哪儿，只瞧见他站在校门旁，尽管十分低调，无奈还是太扎眼。寒亦宇坐在车里，也看见他了。最后，只有冷一扬没留意到车内还有人，他眼里只有一个周堇昔。

　　堇昔跟寒亦宇道别，后者点点头便让司机开车。这时候，堇昔接到郑斯颖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

　　待堇昔走近，冷一扬自然伸开双臂抱抱她，慢慢放开，“累不累？”
　　“累啊，你这是干嘛…”堇昔把冷一扬往旁边带了带，“这么忙，怎么还过来？”
　　“下午和品酒师验收一批很不错的红酒，给你拿两支过来，睡前喝半杯。”
　　“又来了，有账单我才要哦，要是大手笔的话我就不收了，最近活动资金也紧张。”
　　“没账单。”
　　“扬扬。”
　　“又想跟我讲道理？”冷一扬笑得好看。
　　“不是，就是想说，你下次不要一下子就上来抱着我呀。”
　　“为什么？”
　　“如果这一次我并不想你抱我，你还是要抱我，我会讨厌你的。”

　　冷一扬微怔，灿笑迷人，又温柔地拥堇昔入怀。路上街边车来人往，华灯璀璨，他低沉的声音灌入堇昔心里。

　　“周周，我也有一个请求。”
　　“几支红酒可不能收买我哦。”
　　“周周…”
　　“嗯，你想说什么？”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寒亦宇这次生病在一周后才开始好转，期间仍坚持上班，堇昔每天都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不是说她多么关心他，而是他有场重要的商业发布会必须出席。此外，他除了正常工作，就没见过什么人。

　　配合国家“一带一路”战略，在政府部门的严格监管下，宏宇证券首次大宗海外资产配置在第一阶段极具成果，遂开办内部发布会。与会方主要有政府代表、宏宇项目负责人以及多位受资管客户老板，此外还有监管部门官员、宏宇国际业务部高管以及三方法务人员。

　　为顺利举办这场发布会，堇昔除了与多方沟通，还负责接待宏宇这边外聘的专业人士，如之前陪同副总去莱茵-美因地区视察的法籍顾问及邹小姐。这次作为主场人员，堇昔按上面指示提高招待规格，反馈很好。顺带还有个小插曲，邹小姐亲自送来了堇昔在法兰购买房产的相关证件。

　　会议当日下午，堇昔是直接从医院陪寒亦宇一同到达会场的，前一天，寒亦宇的病莫名复重。代驾司机靠边停稳车，堇昔本想搀扶寒亦宇下去。

　　“当心。”
　　“不要太紧张，我没事。”寒亦宇从容下车。
　　“不过是药效上来，待会台上发言，怕是撑不住。”堇昔看到后面来车，公司其他高管们也到了，其中就有Mike，此前庄铎特地调他过来协助项目的推进。“会后的答疑，要不要让Mike…”
　　“不用，我能应付。”进入会议厅前，寒亦宇低声问，“你知道你姑丈这次作为政府代表，也会出席吗？”
　　“嗯，是吗？”堇昔当真不知情，“我没听说。你们…私下里认识的？”
　　“不算认识。是我父亲和你姑丈因公相识，平日里偶尔会一起喝喝茶下下棋。”寒亦宇解释，其实他父亲今天也会到场。
　　“是那位先生吗？成副部左手边那位。”堇昔目不转睛，让寒亦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台前那一排就坐着仅那么几人。

　　“我见过你爸爸，江家喜宴那天。”堇昔轻描淡写。其实还有一次，她在老宅和寒锋匆匆擦肩而过。
　　“是。”寒亦宇收回视线，口吻也轻淡，“发布会结束后难免有应酬，到时候不要太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
　　寒亦宇看向堇昔，“紧张也没事。”
　　“我不会紧张。”

　　寒亦宇微笑点头，不再交谈。一行人随礼仪人员到指定位置落座。

　　程序科学合理，发布会顺利进行。寒亦宇在台上发言时，堇昔第一次这么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如不知他身体有恙，她不会再次承认，他可以这么克制。这二十分钟的阶段性报告，既短又漫长。近期以来绝大部分的工作，也就为了这个简短的发言…

　　堇昔胳膊被碰了一下，她低头看手机，Mike发过来的信息让她挺忧虑的，她再次留意保温杯里的水温。

　　发布会结束，寒亦宇和政府人员代表就项目情况进行简单交流。堇昔默默站在后面，有些距离，在她看到寒锋向她投来注意时，她也略微一笑、自然有礼。随后，寒亦宇还携公司高管向各客户盛情提出回访邀请。

　　具体场景堇昔没太关注到，她被成瑜稍稍喊住，她很轻地喊了一声“姑丈”。

　　“丫头，我很久没见着你了，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应该有，我还没安排什么事情。”
　　“那好啊，成爷爷奶奶老说，要邀请你到家里吃饭，不知道这回你愿不愿意过来玩一玩？”
　　“姑姑会在家吗？”
　　成瑜把手放到嘴边虚掩着道：“姑姑不在，她昨天就去临市了，下周二才回来。”
　　“那我要吃成奶奶做的酒酿圆子，桂花香的。”
　　“好，好，我跟爷爷奶奶说。周六早上，我就让傅叔叔去接你。”成瑜宠溺地拍拍堇昔胳膊。

　　堇昔郑重点头，也向一旁的寒锋点点头，然后迅速告辞，跟上寒亦宇一行人。刚站到寒亦宇身边，对面的樊女士就向她伸出右手。

　　“周小姐，你好。刚才时间紧张，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樊女士，您好。”堇昔紧握一下对方的手便松开。
　　“改天有时间，我请周小姐到我们公司旗下的西餐厅共进晚餐，以表上次犬子失态的微薄歉意。那臭小子，后来我严加看管，现在生性很多。到时候，我让他亲自跟周小姐你道歉，以往他照我意思送的赔礼都不算数。”
　　“樊女士，您客气了。”堇昔悄悄抬手拍了一下寒亦宇后背，“和气生财，希望此次合作能圆满。”
　　“一定一定，也恳请寒先生赏光，同来同来。”樊女士笑容可掬。
　　寒亦宇颔首，再次提出邀请：“樊女士，我们恭候您和您先生到宏宇回访。”
　　“寒先生客气，必须的…”
　　“那下周见。”

　　至此，结束应酬。离开会场，寒亦宇坐到车上就开始闭目养神。堇昔简单地跟Mike说了两句话，也坐到车上，让代驾司机开车回公司。寒亦宇请了一周的代驾，也到此结束。

　　“寒哥，樊女士那边曾多次送礼过来？”
　　“嗯，都放在大厦物业杂物房里。”
　　“哦，这样啊。”

　　这一天的后来，为庆祝项目顺利告一段落，庄铎还过问发布会情况且批准经费举行一个小型庆功宴，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都应该到场，地点就在写字楼隔壁大厦的高层酒店，随意且任性。

　　下班后，大部分同事先过去热场子。堇昔随寒亦宇陪同法籍顾问和邹小姐到达时，席间氛围早已欢腾。庄铎似是佳人有约没有出席，这样，寒亦宇作了简短的开场白，随后便让各位尽情享受此次晚宴。

　　堇昔坐在餐桌前，兴许一下子放松下来，有些低血糖。她尽量挑吃得下的食物垫肚子，间隙和邹小姐聊了聊职场趣事，无意看向一旁和法籍顾问闲谈的寒亦宇，让她意外的是，她竟不知他法语说得很流利，另一个让她意外的是，他的酒量真的如筱珈告诉她的一样，很差劲。

　　以前，他是怎么给她营造他很厉害的假象的呢？

　　碍着场面，寒亦宇接受敬酒的时候轻抿了一小口，就这样，他整个人状态就不行了。等不到中场，堇昔不得不叫上Mike开车先送寒亦宇回去。再晚一点，堇昔从酒店回到家，Mike给她发了信息，说途中还是送寒亦宇去了一趟医院，所幸没有很严重。

　　周五上班，一切似乎照常。寒亦宇在办公桌前坐久了会轻皱眉头，然后站到落地窗边看很久的文件。堇昔就有点心烦意乱了，因为她答应去周零婆家作客，不是她怯场，而是…周零的公婆自退休以来，把在戎马生涯上的那股刚劲转化为对小辈的备至关怀，又因周零无儿无女，只有堇昔一个亲侄女，成家二老就干脆把她当亲孙女看待，除了没有经常见面外，平日里嘘寒问暖的微信比谁都多。这让堇昔颇具压力，喜忧参半。

　　为此周零还调侃过，说堇昔还年幼时，她这儿媳的家庭地位简直无法撼动，但在她成长的这些年，他们的世界都变态地向她倾斜一样。当时，堇昔不敢接茬，生怕说破她亲姑是惊惶时代接替，不被需要。

　　回到南区，踏进成家大门前，堇昔仍低眉顺眼听周零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

　　这天过后，也就是在堇昔做完客，被成家老司机送回学校之后，接到斯颖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接着堇昔又急忙忙打车去医院，去到已经晚上快十一点了。其实郑斯颖也是接到她妈电话赶来的，来之前她正加班应酬客户，喝得七荤八素，顺便过来醒醒酒。

　　贺舒言还在抢救室里，情况不明，堇昔没有过去，先去急诊室看看郑斯颖什么情况。这一看吓了堇昔一跳，正在输液的郑斯颖呕吐物中掺杂血丝，接着就被推进急救室。堇昔让小姨赶紧从她妈手术室外过来，说不准斯颖这边再有什么突发状况。

　　秦榕在手术室外徘徊，堇昔走近了她还没察觉，倒是站在一旁的寒锋看向她。堇昔什么也没说，在座椅上坐下，她今天真的很累了。她坐下后其实有在想，要不是第二天是周日，她会更累。事实上，是她太天真。

　　堇昔刚坐下没多久，走廊那头走来一位女士，落落雅致。秦榕终于稍稍回神，最先打招呼，堇昔随后也站起来礼貌性点头，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再次和寒亦宇的父母亲打照脸竟是在她妈的手术室外。

　　在贺舒言被推出来之前，秦榕就一直握住堇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