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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26 讨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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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昔匆匆走出校门时已经没有学生的身影了,要是有,可能就是迟到的孩子。没注意前方,堇昔着急翻包找地铁卡,差点撞到边上一手插兜一手撑伞的冷一扬。
“天哪,你这是干嘛?”
“给你做了早餐,三分油四分甜,多那么半分都算我输。我估计你吃完了公司也到了。”冷一扬打开车门,朝堇昔递眼神。当年,为了给她做愿意吃的早餐,他曾重新回炉拜师学过如何做出色的Le croissant。
“不是不要你送吗,这么快就配车了,真吓死个人。”来者风度翩翩,堇昔闪了神,迅速收伞坐进副驾驶位,“还下着雨呢!”
“这下雨天,你急忙忙又要空肚子了,我怕你饿着。”冷一扬稳当开车上道,“之前在学校,要不是我盯着你按时吃饭,这胃病不知道得多严重。”
“胡说,我姑可不认这埋怨。”
冷一扬笑,“周姑姑还没回UK。”
堇昔打开纸袋,热乎的法式牛角,香味扑鼻而来,“哇,好好吃…嗯还没,我约大家一起吃个饭?”
“嗬,不用不用,我还是怕她的。”冷一扬拒绝,换话题,“我中午有个饭局,你要不要一起?”
“临时通知没好事,不去。”
“也不好奇我和谁吃饭?”
“是有点好奇,除了我,你在这边还有别的朋友?”堇昔干完第一个牛角包,准备吃第二个,嘬一口鲜橙汁,“天哪,这个太好评,酸度刚刚好。”
“鲜橙汁,这段时间喝不着,惦记了吧!”
“还行吧,我这周围好吃的多着呢。”堇昔把公司楼下的书吧早餐盘点了一番。
“厌食症确实没之前严重。”冷一扬适当玩笑,“还长肉了。”
“净说我,你看你,皮肤晒黑不少嘞。”
说到被迫流放南非晒太阳,冷一扬苦笑不语,此前,他没有对她解释过太多细节,他一直希望她心宽体胖,少挂念。他见过她很瘦的模样,却也想不到后来,她还一度暴瘦过很长很长时间。
过去五个月,他被派到非洲监工。项目基建初期的无聊程度,盯上两天就得去猎三天的野物,再向上帝多讨一天礼拜日,一周齐全。后来禁猎法案反复,合法情况下他也没多少兴致。终于熬到“刑满出狱”,皮肤黑了,腱子肉更结实了,那个念头反而上蹿下跳,他心尖上的人儿呀,回国已经半年了。
六个月!Vas à la merde!
到伦敦第一年,她常泡吧。
他说:“姑娘酒量不错啊!”
她说:“对不起,我抽烟。”
次年,她未满十九岁。学期结束,他们仨自驾去南欧避寒。晴空烈日下,她站在车盖顶上仰天大喊——慕慕,我爱你!扬扬,神经病!时至今日,他还时常回想这一幕,不管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堇昔下车前,冷一扬看她把剩余的餐点都塞进她那个既廉价又特别的布包,那可爱劲儿,瞧得他差点忘记把放后座的巧克力也给她带走。这下,堇昔不知是否出于自愿,她说晚上要请他吃饭,地点菜式由她定。
天色暗沉,雨还在下,冷一扬目送堇昔走远。中午是有个饭局,他还是驱车去了一趟临市。等到再次回到A市时,和堇昔约定的时间也到点了。
堇昔提前跟寒亦宇打招呼说今晚有事不会加班。六点多几分走出写字楼,天要擦黑,雨却没停,撑着伞一路小跑,坐进冷一扬车里,堇昔拍拍裤腿。
“变天了,雨夹雪。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不错。给,喝口热茶缓一缓。”
“唔,怎么讲究起这个,哥们儿,得喝酒呀。”
“酒瘾又犯了,什么时候邀请我去你的酒吧坐坐。”
“随时啊,店面风格参考你的建议整改后特别有感觉,顺便让你瞅瞅我精进的手艺。”堇昔说起这个不免感怀,她在伦敦念书的时候,偷偷打过工,就是在冷一扬挂名做老板的酒吧里兼职当服务生,为的是能喝到许多难得的好酒,“来,按我说的走,开车开车。”
“临时到访,会不会打扰?”
“去我妈家里吃饭也一样。我好几天没回去了。”堇昔在午休的空档预定了餐厅,下午家里却叫她回去吃饭。
冷一扬突然有些紧张。堇昔颇感惊异,相识多年,她尚未见过他紧张。驶离这片繁华地带前,冷一扬果断靠停,匆匆下车大步走进临街一家高端品牌店门。堇昔尾随在后,默默扫过当季新品,又放眼看经典款,冷一扬已经选定那一款香薰。堇昔想,不知道他的眼光为什么和她那么相似,她去年回国送给贺舒言的伴手礼,就是这一款。
堇昔暗自叹息,敢情她巴巴过海穿洋带回来的谄媚玩意儿,家门口就能买到。
冷一扬用自己的钢笔,在柜姐递来的卡片上洋洋洒洒签下上款及下款,中间的花体英文也让堇昔觉得他真的花费了心思,却没有丝毫做作。她没有想到的那层用意,他千方百计地献技,不过是他心中有昆仑。
秦榕给堇昔发语音,告知已经备好了哪几道菜,问还需要什么可以及时做。堇昔又一板一眼转述给冷一扬听。
冷一扬笑而不语,他很少回国,不习惯国内的车道。他在笑他周周的转变,换在以前,她从不把吃晚餐是一件什么样的事对待。就算他空有一身厨艺和百般讨巧本事,都要逼她吃进嘴才能勉强她不在晚上写课业的时候饿肚子。
“嗯?”
堇昔又复述一次:“你中午和谁吃饭了?”
“慕慕,我今天去临市了。”
“哦,好啊,你说的饭局就是你俩背着我偷偷见面。”
“我想说但你不是不想听吗?我是临市有事情要办,顺道约慕慕叙旧。”冷一扬伸手掐了掐堇昔的腮帮,“又不高兴了?”
堇昔的确不高兴,“去年慕慕过生日,我才能见着她一面,你俩也太坏了。快说,你们聊了什么,吃了什么?”
冷一扬细细道来,堇昔追问的还要更多。
天色已黑,赶趟似的,堇昔和冷一扬到老宅时,贺舒尧也很难得地回来吃晚饭。听闻家里有贵客来,贺舒尧暂以主人家的身份帮着招呼贵宾。堇昔郑重其事地介绍冷一扬给家里人认识,贺舒言吩咐秦榕赶快开席。
秦榕很喜欢冷一扬,堇昔猜想是他能在最最恰当的时候夸赞秦榕哪道菜做出怎样的水准,把未能施展的厨艺幻化成社交场上的“彩虹屁”。堇昔看贺舒言好像也很喜欢冷一扬,可能是她提过,冷一扬在她留学伦敦时帮过她很多是非忙。至少在表面上,贺舒尧是真的很喜欢冷一扬,谁让他生就一副法式绅士派头,言行谈吐都使人如沐春风。
饭后,堇昔迅速帮着秦榕装点惯例要带走的吃食。叨扰了两小时,她得快点领着冷一扬撤了。贺舒言欢迎冷一扬再来家里做客。返程,冷一扬还真的问了什么时候可以再来一次。堇昔乐得翻白眼。
“我妈那是客套话,听听就算了。中文你还得学学,刚才好几次用词都怪惹人笑的。”
“啊,什么时候?”
“跟我走下半场,我告诉你呀?”
“又想喝酒。”冷一扬变道减速,“按榕姨的说法,这滋补汤白喝了。”
“我都没喝多少。再说,晚上酒廊热闹,去坐坐很不错的。你不是也想去看看嘛?”
“好吧,去见识见识你家那位调酒师,到底有何神通。”
“可厉害了,比你当年高薪挖来的K哥还牛。”堇昔说起这个就来劲,和刚才在老宅吃饭那个的她判若两人。
冷一扬认真听,也相信她浮夸的激情。后来,这晚的夜酒,堇昔喝得微醺,眼前晃来晃去的不是高更的油画色彩就是冷一扬眼里璀璨的星光。她醉了。
次日,堇昔是踩着点到公司的,而寒亦宇却没来上班,为此几个项目副手开了临时早会。直到十点堇昔才接到寒亦宇交代下来的工作,把几份重要文件分时段传给他。庄铎无意过问,又多批寒亦宇一天病假,此外还要求跟进的项目文件需要有人去送一趟。
堇昔赶在午休前来到寒亦宇所住的小区外,她给他发信息,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寒亦宇从社区私立医院取完药回来,远远就看见堇昔一手公文包一手外卖袋子,站在小区门口一时还腾不出手。
寒亦宇弯腰拿起堇昔脚边的公文包,走在前面。一进门,寒亦宇让堇昔随意,自己先拐进半开放式厨房,就温水吃药。
堇昔把特意在粤餐厅打包的白粥盛好放到厨房吧台。刚才,寒亦宇戴着眼镜和口罩,她没发现他脸色苍白,现在看他急着吃药,身体应该十分难受。
两人面向厨房背对客厅并排坐着准备吃午饭。
“寒哥,庄大说让你多休息一天。”
“明天的客户不能改期,先转接客户经理,我这边没大问题的话可以见一见人。”
“不多休一天吗?”
“看情况。下午的视频会议需要做记录,”寒亦宇开始喝粥,也看文件,“你可以在这里做完记录,然后直接下班。”
“好,反正回公司也来不及了。”堇昔也喝白粥,不过搭配精致的小菜,糯糯的很可口。“你的病,医生怎么说?”
寒亦宇翻阅报表,很久才反应过来,“嗯?”
“没什么,我不打扰你了。”堇昔自顾自吃完,收拾后就先去书房替寒亦宇准备资料,下午两点要和公司的同事开视频会议。
会议开了很长时间,长到堇昔分神开小差,想到寒亦宇应该吃第二回药了。不久,休会十分钟,寒亦宇去吃了药,堇昔也给茶盘的水壶续满热水。春日的夕阳斜照,昏沉的光线爬上堇昔打字的手,在键盘上投下暗影。会议结束,寒亦宇甚至来不及听完下属祝他早日康复就切断连接,堇昔长舒一口气。
尴尬的是,晚饭怎么解决。堇昔看冰箱里并没有什么食材,寒亦宇拿上外套就提议到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儿。夜风兮兮,两人步行,末了,没有什么选择,索性到堇昔中午来过的粤餐厅。寒亦宇还是喝粥,堇昔自己点了虫草蟹子烧麦,一来分量少二来也不清淡。
七点多,她叫的车刚好到。他送她上车的那刻,也随她坐到后排。
“这…不要送我了,你…”堇昔找不到话,“喂,距离远,折腾。”
“来回半小时,也不是我开车。”寒亦宇还是戴着口罩,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又严重了怎么办?”堇昔还在干着急,“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没事,明天我还会去公司。要是严重了…我多休息一天,你正常到公司上班。”
不再多说什么,一路上,堇昔时不时瞅瞅旁人的脸色。这下,换寒亦宇回到后给堇昔打电话报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