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上）》寒朝

32、Chapter 25 搀扶

　　又恢复到工作日常。堇昔要处理的琐事突然间多了起来，最主要的还是寒亦宇负责的两个重点项目几乎同时启动，加之上一年的跨国实业投资进入到第二阶段，简直了，他一人把控中坚部门连轴转。此外，有重要的私人商约，寒亦宇也来者不拒。堇昔跟着加班都快半个月了，但看样子，这种高强度的状态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好在，气温在回升，已经可以换薄外套了。堇昔端杯子想喝水，空了，合上文件夹这刚站起来，眼看着米澜抱着一沓文件走过，嘿，那身初春靓丽的衣衫，让她闪现第一回见米澜的那个场景，好一个艳飒的美人呢！

　　米澜：“堇昔呀，今儿中午想吃什么呀，我也一块儿。”
　　“中午不能了，我跟老板去见客签约。”
　　“哦，是嘛，那还挺忙。你们一大早就开了会吧，还要出去见客。”米澜原本已经朝庄铎办公室走，又退回来，“这次又是要见哪号大人物呀？”
　　堇昔转动手中水杯，挑了两个名字稍稍透露，又道：“这阵子都见缝插针似的，地点约在机场路的茶馆，这约签完，寒哥又要飞了。”
　　“挺好，就是又陪寒哥出差，真挺忙。”
　　“倒不用我跟着去，签完约我还回公司。”
　　“那明儿咱俩能一块吃饭。最近春装上得多，顺便跟我逛街去呀？”
　　“也行也行。”堇昔急着再去喝杯水，直指茶水间的方向走了。

　　堇昔一进茶水间就撞见庄铎端着咖啡往外走，随口打趣一声。庄铎在门口停下来。

　　“哎，堇昔，待会儿是要和阿亦出去？”
　　“嗯，去和客户签约，完事了寒哥就顺路去机场。”
　　“行，事情办得利落，我也是随便问问。再就，见着你我突然想起个事。”庄铎喝两口咖啡，捋捋思路似的，“前阵子，我陪我爸去喝茶，遇到你姑丈，聊起来的时候他有问到你，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就老实说了。”
　　堇昔咕咕喝水，差点呛着，笑回：“这么赶巧呀…不过，就这样好，回头我也不用撒谎圆场。”
　　“哎，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反正你工作表现好，这是真真的事儿。得了，我也有事处理，有没有看到米澜？”
　　“她抱着文件往你办公室去了。”
　　庄铎也笑笑走了，前还打趣回去，“找时间一起喝茶啊，我可要当着你姑丈的面夸赞夸赞你。”

　　这下，堇昔喝水真呛着了，收拾资料准备和老板出发时还低声咳嗽着。

　　寒亦宇估计着两人到达的时间会比客户早二十分钟。实际上，客户早到，已在预定包厢点当齐活。大家用过热茶糕点，准备签署协议时却出了岔子。事情是这样，堇昔带来的文件并不是这次商签要用到的文本，简单来讲，这次出事故了，责任在堇昔。

　　好在，客户不是普通客户，包厢内也没出现尴尬的场面。寒亦宇和客户致歉后让堇昔与庄铎联系，然后叫来茶管，再点一次功夫茶，只是这回换了一位更好的茶艺师。

　　座儿上的人还在欣赏茶艺师泡茶，堇昔拿着庄铎传真过来的合同走进包厢，心里还暗暗自责，这次的确怪她自己做事冒失大意了。寒亦宇没看她，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撇开意外不提，这次合作还算圆满。

　　最后，寒亦宇又叫来茶管，把之前预存在这儿的茶饼悉数取出送予客户。堇昔心里嘀咕，这买卖看着赚不回茶钱了。原本吧，客户不是普通客户，也不像商务人士那样投资随意，寒亦宇接这买卖不过只为名不为利。这茶叶一送出去，佣金算是白搭了。

　　堇昔想送寒亦宇去机场，被冷漠回绝了，在复述一遍寒亦宇的工作要求后就看着他开车走了。一个小时后，堇昔回到公司，庄铎在办公室内等她吩咐事儿。在寒亦宇出差这些天，堇昔需要做庄铎几日办公室助理。庄铎最近可不比寒亦宇轻松，紧盯项目进程，工作强度有过之无不及，他倒不会让堇昔做细碎杂活，就是其余事事在难度上拔了尖，堇昔也很不轻松。

　　一日，堇昔下班，匆匆赶电梯时遇到也走得晚的Mike，稍稍和他吐槽了近两天的工作，Mike笑她出息了。堇昔一脸无奈，她知道啊，再怎么着她也只是个打杂的，能做到不挨老板骂就不错了。

　　Mike看堇昔情绪低落，执意开车捎带送她回学校。路上，Mike主动和堇昔聊起一些工作技巧，末了还吐槽老板。堇昔手托下巴跟着聊，既当那么回事也不当那么回事地扯，自身那股累挺劲也消去大半。

　　寒亦宇回来那天，堇昔给庄铎做完会议纪要就准备泡上一壶今春明前茶。送茶的时候，堇昔看不出正在看周报表的寒亦宇什么心情，又有什么心思。

　　“寒哥，明清春茶，顶好的。”
　　“嗯。”
　　“那边的公事还顺利吧？”
　　“嗯。”
　　“桌上有两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庄大开完早会了，说让你去他办公室。我刚才看你在和澜姐谈事情，没及时转告你。”
　　“嗯。”寒亦宇关掉电脑页面，在旁的文档里抽出一个文件夹就起身往外走。
　　“午餐，你有想吃的吗？”堇昔也随着走出办公室。
　　“你要是有空的话，看着点。”寒亦宇没停步，“下午的约取消另找时间给客户补上，赔礼道歉的事情处理好。”
　　“好的…”

　　堇昔真的抽空给寒亦宇随便点了一份外卖。她自己约米澜吃午饭，两人不约而同，都食而不语。她是自找困惑，揣度着这寒亦宇为何才刚回来就拿捏起大刀阔斧的阵仗，行事却诡秘低调，完全顾及不上米澜已是另一番心境。

　　半小时后回公司午休，堇昔发现寒亦宇还在庄铎办公室，外卖都没有动。时至两天后，堇昔才知道这事。

　　前一天刚好是席向阳请客吃饭，堇昔白日赶着工作晚上不加班，没心思留意周围的变化。这一天后，堇昔再想找米澜吃饭却发现她办公桌空了，小心问庄铎，被告知米澜离职了。

　　庄铎的神色，堇昔只捕捉到片刻阴翳。

　　宏宇证券是庄铎脱离江氏的筹码和柱石，但此前，江氏就有意收回宏宇证券并整改，能与之抗衡的是寒亦宇手中的投资项目。除去和市政联合的海外投资，樊女士事件，寒亦宇在公司规划大局前，在伤及周堇昔个人利益后仍继续和樊女士合作，其中隐忍或许只有个人才知道。这次收拾米澜则釜底抽了薪，表面上维护周堇昔，同时也伤了宏宇证券上升时期的元气，代价不小。

　　堇昔入职后，米澜虽被迫升迁，但半年内出任负责人连续完成三个并购案，加之掺杂项目投资的家庭背景和宏宇证券的元老身份，可谓至此往后都会深得庄铎倚重。庄铎让寒亦宇左右考量再决定要不要行使此次人事任免。寒亦宇没有继续买账。

　　“任凭你当初肯从冷式出来帮我，你就不会出现在我的抉择项里。这次，会不会太意气用事。”
　　“我可以放Riley在这个位置推动这些项目，临了，我想更换另一枚棋，作用也一样。”

　　尽管堇昔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但她还是被惊到了，这就更小心谨慎做事。神经绷得紧些，下班后松弛下来，和连日的疲倦蜷缩在一块，她身体还好，眼皮却频频下垂搭拉。从地铁出来，她仍慢慢踱步走回学校，走到自家楼下，踩到一个颀长的人影，停住了…

　　“我等你很久了。”

　　堇昔听到这句话，抬眼看跟前的人，情绪顷刻泛滥，差点没掉眼泪。冷一扬慢慢走过来，伸开双臂把堇昔环抱住，抱起来又放下，摸摸她的头。倒春寒，他穿得比她还单薄，深色风衣，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怪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你。周周，有没有想我。”

　　堇昔额头靠在冷一扬的锁骨上，合上双眼没有说话。她没有留意这句话的感情，以至于后来错过很多。她又一次怀疑他身上的味道是否有镇静作用，怎么每次靠近他都能平静繁复的思绪。

　　冷一扬稍稍拉开怀抱里的人，怕她担心零落的眼光，尽管附近并没有什么人。晚自习时间，校园里有些安静。堇昔看冷一扬在端详自己似的，默默地有些话也不立即说，工作一天她本来就累，再者情绪大起大落就更累了。

　　“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脸圆了一点点，好像也长高了两公分，就精气神还是那样。”
　　“哪样？”
　　“看得见吗？”冷一扬瞪大眼睛，把脸凑到堇昔眼前，“看得见吗？”
　　堇昔抬手推开冷一扬，“你额头怎么了，这么帅的脸，怎么弄的…”

　　角度问题，堇昔方才没看见冷一扬额头上的淤青，现在离得近，她看着眼皮都跳。冷一扬摸了摸鼻尖，低声解释其中缘故，惹得堇昔眉头紧锁。

　　学校附近的酒店，高层视觉极好，坐在大幅落地窗前俯瞰，夜间的光影车流，看了又看。酒瘾过半，堇昔盯着小桌上的半支酒，想再倒半杯，被冷一扬塞一双筷子到手里。

　　“现片火腿汤面，不咸不淡，酒后来一碗胃不难受，想要哪碗？”
　　“你那碗，面多肉多。”
　　冷一扬笑着把自己的换给堇昔，“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了就留着。”
　　“我能吃了你信不信，好酒没喝上，配餐酒正合了我胃口。”
　　“上回给你的那瓶，算好酒吗？”
　　“算呀，我姑姑都觉得好，美滋滋拿了去呢。”
　　“哦，真不容易，没说是我送的吧？”
　　“没说，当我自己买的，免得她骂我。不过你说要来慕尼黑和我见一下面的，为什么突然不来了？知不知道我当时可失落了呢！”
　　“我这脑袋就是去机场的路上碰的，爆胎。”冷一扬具体解释几近整破相的车祸。
　　“嗯哼这么惨！”堇昔嘴里含着食物，搁下筷子伸手揉捏冷一扬的脸。
　　“哎！好好吃面，小心呛着！”

　　堇昔哧哧笑起来，换冷一扬不得不伸手过来给她拍背顺气。

　　“我来之前回了一趟伦敦。”
　　“哦，回去了。”
　　“嗯，和嫂子吃了顿饭。”
　　“老师还好吗？”
　　“孕晚期脾气大，不好哄。她那只猫本来就嚣张，现在变得可乖顺安静了。”
　　“真的假的。”
　　“我还能诓你吗？”
　　“不能。”
　　“那是，我俩什么关系。”
　　“那个，你没回法国吗？”
　　“过阵子再回去。你要不要跟我走？”
　　“去旅行吗？”
　　“也行啊。”

　　夜深，冷一扬送堇昔回家，当他再往酒店方向折返，路边车里的人等他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