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上）》寒朝

30、Chapter 23 团建（下）

　　慕尼黑-萨尔茨堡的火车还算准点，车上半座儿都未满，背包客居多，零零散散坐着。车外气温虽然低，还是有些许阳光透过车窗照到小桌上。堇昔用iPad做行程，旁的筱珈在笔记本上做网测，寒亦宇则在手账内写写划划。

　　行程做到一半，堇昔就眼瞅着寒亦宇伸手过来拿走她的iPad。

　　“原先心里有数吗？”寒亦宇问。
　　“大致吧。”堇昔回，也看旁边的筱珈，“还磕上零嘴了。”
　　“你又不吃。”筱珈只抬了一眼，又看回自己的屏幕，“之前还以为这土超只有肉夹馍，没想到这瓜子还挺够意思的。”
　　“小心吃多了上火发胖。”
　　“不能够不能够。”筱珈继续咔咔动嘴，手里的活儿也不落下。

　　寒亦宇把iPad递回来。

　　“不用写了，往后看你安排。”
　　“我也没想写，不是你跟着来，得让账目分明嘛…”堇昔话说一半，把iPad放进随身包里。
　　“AA账吗？”
　　“对呀。”
　　“她拿了一大笔劳务费，让她掏腰包。”寒亦宇朝筱珈扬了下下巴。
　　“哎，让我来一趟可不容易。”筱珈也把笔记本放回自己的背包，对堇昔挤眉弄眼，“给我的酬劳，本来就很大一笔，后来又翻倍。小堇昔，你要是乐意，我报销。”

　　堇昔很敷衍地点头，反正是她负责安排这次短途旅行，怎么报账还不随她的便？

　　为期三天两夜的短途之旅，安排得很松散，大致路线是萨尔茨堡-戈绍镇，当夜留宿旅舍，次日早上去戈绍湖，下午再坐公交从戈绍湖去哈尔施塔特，逗留一晚，第三天下午返程。

　　后来三人聊了一些之前都没聊过的话题，中午时分抵达萨尔茨堡火车站。堇昔和筱珈先就近前去一家土耳其烤肉店点午餐，寒亦宇买好大巴票也到了。

　　大份土式卷肉饼一分为二端上桌，寒亦宇拿起一份，突然问：“为什么不租车？”
　　发呆的堇昔聚焦，“没考虑到这点诶，好像公共交通比较方便。我自己来的话，随便买张票就走了。”
　　“自驾是舒服，买票坐车一样丢不啦。”筱珈对这份12欧巨丰富的烤肉蔬菜饭很满意，“听说过没，有时候啊，找麻烦就是找乐子，反正有时间嘛，吃完边上逛逛再去坐车。”
　　“逛可能就没什么好逛，纪念品商店可以消磨个几分钟。”堇昔不要形象，一大口咬下满口肉卷，看寒亦宇有什么反应，冷不防被问了句：“你冷不冷？”
　　“唔，有点儿。”

　　坐上去戈绍的大巴不多久，犯食困，堇昔在车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下午三点，到达戈绍小镇(Gosau)。下车后，三人三言两语确定方向，沿着村道小径往一个半山小店慢慢走去。旅舍设计装潢极具当地民俗特色。堇昔预订的两间房挨着，连阳台也是可以相互串门的，双人房附加单间，朝向大半个小镇风光，地标性灰色尖顶教堂亦清晰可见。

　　冬天尚未过去，堇昔站在阳台上缩脖子眯眼睛，感觉还是很冷的。隔壁寒亦宇边往阳台来边手机通话，堇昔刚想回避，谈话内容却和她有关系，她又退回围栏前靠着，听他怎么说。

　　“邹小姐在准备材料敲定一套你钟意的房型了。”寒亦宇结束通话，说。
　　“寒哥，我没让你替我做主。”堇昔皱眉，不高兴。
　　“嗯，我自己做主。”寒亦宇转身远眺小镇，“如果你不要，算我的，也没什么损失。”

　　堇昔跟着转身前，隔着落地窗，屋里筱珈正坐床上认真捣鼓着笔记本。

　　“这时候说这个事情很费脑子诶。”
　　“换话题，你说。”寒亦宇抬头看天，“下雪了。”
　　堇昔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颗粒，“是诶，山那边还有阳光呢，天这边倒灰了一片飘起雪花。”
　　“把手给我。”
　　“…什么？”堇昔听见钟声传来，愣了几秒。

　　寒亦宇拉过堇昔的右手握住，很快又放开。

　　“外面冷，回屋吧。”
　　“我知道啊…”堇昔拉上冲锋衣拉链又戴上帽子。
　　“嗯，”寒亦宇站直身体，轻声问，“速战速决，你决定，那套房子要不要？”

　　堇昔咬唇，盯着寒亦宇的眼睛。

　　“尽可能花最少的钱买下。”
　　“嗯，最少的。”
　　“不需要装修，也不需要别的什么…”
　　“嗯，不需要。”
　　“那行，买吧！”堇昔皱眉苦脸，“我也只能血拼这一回了。”
　　“赚了。”
　　“现在怎么知道呢。”
　　寒亦宇愉悦笑笑，“进去吧。”

　　山间村落将近傍晚，旅舍已灯火通明。老板是位中老年妇人，其先生是一家外派中国上海的酒店主管，旅舍则由这位妇人和两个年前女儿里外操持，附近的戈绍湖又远近闻名，生意还算过得去。寒亦宇下楼要热水泡茶时，和老板聊起来，顺便点一顿晚餐，老板还一开心，赠送一盘鸡蛋火腿炒饭。

　　餐厅内，寒亦宇刚泡好一小壶茶，楼上的两人下来了。

　　“寒哥哥，我不得不说一件特别悲伤的事儿。”筱珈坐到桌前，把大背包放脚边。“这晚饭及时，我吃完就走，局里有事。”
　　“这么突然。”寒亦宇只给自己倒一杯茶，看看堇昔的表情。
　　“嗯，赶最后一趟大巴，我直接从维也纳走。”筱珈给堇昔小碗里装上几大勺炒饭，“你们好好玩。我要是有空，回来时我接机，带你们奔火锅店！”
　　“必须，”堇昔不舍筱珈半途离去，“你请客。”
　　“没问题。”筱珈看一眼表，起身，“要是我落下什么东西，麻烦你先代为保管着了。我先走，你俩慢慢吃。”
　　堇昔也站起来，“你注意安全啊。”
　　“好，放心。你坐好，继续吃饭。”

　　寒亦宇把筱珈送上车。到餐厅就餐的旅客多了两桌。堇昔喝掉剩余的半壶温茶，重新续上热水，炒饭吃到一半，寒亦宇回来了。

　　“天这么黑，她一个人赶路。”堇昔看看窗外。
　　“有人在维也纳接她，并送她上飞机。不会有事。”
　　“果真带上你比较省事啊…”
　　“事实证明。”
　　“咳，这茶好喝。”
　　“茶淡，时间也早，不过少喝。”寒亦宇开始动餐刀，“剩下的不能碰。”
　　“没喝多少。”
　　“这个熏肠不错，你试试。”
　　堇昔用勺子拨开火腿，就熏肠合着炒饭入口，“你不觉得火腿太咸吗？”
　　寒亦宇压下堇昔端茶杯的手，换上半杯热水，“吃完剩下半碗炒饭，可以喝茶…半杯。”
　　“行，成交。”

　　为了喝茶，堇昔认真吃饭。到最后，她还无聊地看寒亦宇把桌上余下的食物一点点吃光。

　　乡间八九点，放眼望去稀疏灯火，静谧。房间暖气开足，堇昔沐浴后，在睡衣外围一条披肩，整个人蜷缩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看出窗外发呆。

　　将近十点，该吃药了才发现保温杯空了。堇昔在房里来回踱步还是放弃下楼，直接就瓶装气泡水咕咕吞了止痛药。放下水瓶、扯紧披肩，堇昔忽然有点好奇寒亦宇在干嘛。她悄咪咪走到阳台挪步过去瞅了瞅，结果让她懵了一下。

　　床前地板上铺着瑜伽毯，寒亦宇趴着在做平板支撑啊，不过就没那么认真，趴着的同时也在手机上回复信息。

　　堇昔感觉被偷窥的没有看见她，又悄咪咪地撤了，一进屋赶紧关好门窗拉好窗帘，室外实在是冷。打着寒颤正要钻进被窝，堇昔又去拉开帘子窗门。

　　“一大早灌的，还热着。”刚才还穿单衣的寒亦宇现在裹得十分紧实，递来一个保温杯，“早点睡。”
　　“正要睡。这，你不要吗？”
　　“我还有一壶热茶。”寒亦宇皱眉，“赶紧拿好、关门、睡觉。你不觉得冷我还在外面站着。”
　　“行，晚安。”堇昔冷得有点弯腰，接过保温杯，迅速关上门窗。

　　次日天还没亮，堇昔醒神的同时躺在床上拉伸，最后用脚扯开一条窗帘缝。

　　早餐又自助，两人各自安静吃完，一起出去散步。寒冷的初春，虽有太阳，雪景清新羊马悠闲，两人溜达半个小时也就返回旅舍，准备退房出发去戈绍湖畔。临走前，堇昔请老板帮她给两个保温杯装满热水。等公交去目的地时，寒亦宇煞有介事地说堇昔穿得有点薄，容易着凉。

　　短暂的车程，又下起小雪。堇昔看着车窗外的雪花，担心沿湖徒步不能成行。不料，到达湖区，堇昔站在湖边远眺达赫施坦峰（Dachstein），寒亦宇就立即妥善寄存行李，并向堇昔提出两个要求，答应了就可以环湖远足。一是最多只能环绕前湖（Vorderer Gosausee）漫步，二是…

　　轻装上路，堇昔很爽快地伸出手环住寒亦宇的胳膊肘，“走！逛湖去。”
　　“小心脚下啊。”
　　“怕什么，摔了一起摔啊！若不然你要我拽着你干嘛！”堇昔咬牙切齿，在雪地小径上大步往前走。
　　寒亦宇拉住堇昔停下，伸手拍去她帽子、肩上的落雪，“好了，走吧。”

　　徒步一个半小时，两人回到起点，前往寄存行李的旅店餐厅。用餐前，寒亦宇先给堇昔点杯热可可。正式点餐时，寒亦宇没有询问堇昔意见，直接为各自点了一道肉菜，一碗蔬菜汤及一份甜点，另外一盘共享沙拉。

　　餐厅的位置能看到戈绍湖以及远处的山峦。湖面雾气依旧很大，及至蔓延到半山腰，山顶反而看得比较清楚。

　　雪还在下，堇昔落完汗发完呆，服务员风风火火来上餐了。餐厅基本满座，也正值饭点，此时间段最是忙碌。堇昔无力拿起刀叉，没有多少胃口，慢慢学寒亦宇把肉排一刀刀切成小块，然后蘸酱吃掉。

　　饭后消食，俩人又来到湖边。边上相隔不远就有一张石凳，其中一张旁边还有个木墩水桩。堇昔用相机拍下几张湖光山色，走到石凳前坐在寒亦宇身边。

　　“不知道夏天来，坐缆车登山是什么感觉。”堇昔从背包里拿出两个保温杯。
　　“有机会，夏天再来一次。”寒亦宇接过杯子，“第三天吗？”
　　“什么第三天？”
　　“你这几天身体都不舒服，为什么还要坚持去徒步呢？”
　　“哦…是第三天了。奇怪，这都知道。”堇昔又避重就轻。
　　“我想可以提早两趟车去小镇。”寒亦宇拿过堇昔的单反，朝远处的山峰取景，“既上不了山，也遇不到什么‘阿尔卑斯山的火焰’，还下雪…好在风景已经看过了。”
　　“看时间，二十分钟后有车。”堇昔觉得再坐在这儿只会更冷。

　　抵达哈尔施塔特（Hallstatt）时正好黄昏时分。俩人沿着湖边走入小镇主干道，慢慢寻找预定的家庭旅馆。后来办理入住时却被告知，堇昔原本定的两间房只有一间套房可以顺利入住，另一间单人房因供暖系统出现问题，还未来得及抢修。

　　站在柜台前，堇昔觉得自己肚子又痛了，快速地接受了店家房价百分之十的返现，同意和寒亦宇挤一间房凑合一晚。寒亦宇还在低头填写两人的入住信息，堇昔站在一旁频频犯困，好不容易折腾上房间，刚放下行李想要休息会儿，又被寒亦宇喊着去家庭酒吧餐厅吃晚饭。

　　第三天，寒亦宇先醒。他轻手轻脚起来，经过大卧室顺手扯过被角盖住堇昔露在外面的一只脚丫子。堇昔翻身，继续闭着眼睛拉伸她的筋骨，只听见寒亦宇洗漱过后直接从浴室出房间门了。

　　堇昔起来围住整张被子裹紧身体，下床走到窗前的长榻趴着，伸手拉开厚厚的窗帘。天蒙蒙亮，雪花纷纷扬下来。及至天大亮，看到双目发酸，堇昔才慢慢起来。

　　一楼餐厅，伴有湖景的窗几前，寒亦宇在自助早餐外，还多点一份白粥和炒鸡蛋。

　　“不错呀，有粥喝。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寒亦宇挪动一下位置，“你那边逆光，要不要坐到这边？”
　　“哦，也好。”堇昔坐到寒亦宇身旁，沙发的确比椅子舒服，“现在度假，你好像也起得很早。”
　　“习惯了。也顺便出去走走舒展一下身骨。”
　　“是不是昨晚又降温，你那间房暖气不够，睡得不踏实？”
　　“没有。”寒亦宇盛两碗热粥，“鸡蛋要凉了，趁热吃。”

　　堇昔快速喝两口粥和鸡蛋，又用餐刀把一个小面包从半划开口，再切一片黄油塞进去。

　　“好吃吗？”
　　“粥和鸡蛋可以，面包黄油就马马虎虎。你觉得哪个好？”堇昔继续吃面包，又喝一口粥，转头看寒亦宇。
　　“都马马虎虎。”
　　“好吧。”
　　“好吧。”寒亦宇笑着重复，端起茶壶给自己倒半杯茶，“嗯，出太阳了…”
　　“唔…这边的气候是这样了，正常又不正常。”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倾斜而下，堇昔回头看窗外，微微眯起双眸，晴日雪景，远山近湖，唔…真适合喝茶发呆啊，“唔…”

　　五秒前，寒亦宇抬起手勾住堇昔脖颈拉向自己，一下子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