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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3 团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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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时七点刚过,换了空间,堇昔倒觉得时间过得慢,明明做了许多事,说过许多话。
酒店距离餐馆不远。堇昔对兼职翻译预订的房间很满意,楼层不高但安静,离桑拿房也便利。寒亦宇和慕尼黑的同事有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况且也算是下班时间,堇昔掐着点迅速准备着去汗蒸。
在酒店综合健身中心内置的桑拿房,堇昔于一层女士更衣室稍微清理之后就拿着毛巾穿过一层走廊找空房,经过两对男女,找到一间可容纳三四个人的房间。
把毛巾铺在最低层的桑拿板上,堇昔□□就坐,弯腰,在膝盖上支着胳膊肘手托下巴。室内温度高,很快开始冒汗,又开始流汗。就在堇昔看木板墙上挂着的表,推门进来一对金棕泛白发色的中老年夫妇,低调地坐到堇昔身旁,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交谈。
高温难受,堇昔重新闭眼,估摸着几分钟后就出去淋浴。冥想片刻,她从小腿摸到大腿,湿了整个掌心。终于有些难捱,堇昔缓缓起身出去。温水淋浴后,正要返回桑拿房,堇昔看见寒亦宇也□□地走近,目光焦点却在虚空之处,在她跟前停住,看她问了句话,然后他又说,到前面大的汗蒸房,体验会更随意。还站在长廊边,堇昔面红耳赤脑袋发晕,呼吸热噗噗,刚才桑拿房内那阵难耐的感受又侵袭上头。
呼了几口气,堇昔走向长廊尽头的拐角桑拿间,仅须臾,她的确觉着胸口不那么闷,温度也在舒适的体感范围。
周遭的旅客不似传统德式桑拿房里那般,中老年人群占多数,来体验混合汗蒸的也偶有几个外来的年轻人。比较边缘的地方,寒亦宇高一阶桑拿板上背靠大圆木桩坐着,闭目养神。堇昔走过去,仍旧在低一阶铺开毛巾坐下。渐渐地,温热得有些上头,堇昔发完呆,找话说。
“开完会了。”
“嗯,提早结束。”
“明天的工作,有需要我提醒你的地方吗?”
“没有。你自己记得按时吃药。”
“唔…寒哥,你认为邹小姐推荐的那房子值不值得买?”
“经济效益因人而异,做什么,给谁住,以及长期保值与否等等。”
“哦,咳咳,看着挺好,除了有点贵…”堇昔扭头瞅一眼身后。
寒亦宇看堇昔满额细汗,不言语。
堇昔又清清嗓子,“你说呢?”
“之前还不觉得你会这么计较。”
“诶,”堇昔皱眉,“掏钱往外给,不得掂量个物有所值嘛?”
“用不着纠结,直接买。”寒亦宇正经说,“年前那笔投资收益,勉强可以给首付,后期我借你。”
“然后换我还你钱?”堇昔话虽玩笑,但确是极力不显半分怨怼。
“我没有什么问题。”
“我却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唔…”堇昔这会儿不知如何接话。
寒亦宇看了看一旁,最近那对外国友人也侃侃而谈着什么内容。
他接着低声道:“有话直说。”
她也没有很激动,“我不能欠你人情。”
“客观上,我建议你尽可能为自己谋利益。年轻人,在既得利益上越早拥有越好。”
“把自己当过来人经验之谈?”她想错开这个开始尴尬的话题,“太早了点儿吗?”
“即便学你姑姑,或是参考她的意见,也能做成许多别人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明白的事。”
“哪有那么多应该。”她热得不行,却打了个冷战。
“的确没有太多应不应该。”他闭目继而道,“只说房产,你去年生日,不说早前你奶奶把画廊送你改成酒吧,还把南区那套祖产过户到你名下,你姑姑、姑丈也把临市那条收租的商业街给你做贺礼…”
“寒哥,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是知道很多,只是你从不过问。”他睁开双眼看她身后,“但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想问还是不屑于问,或者已经知道。”
这会儿,堇昔哼声,“既然这么能耐,你说呢。”
寒亦宇思索过后才开口,“一对比,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真不算什么。法兰这边,我帮你做这场投资。”
“我拒绝。”
“邹小姐的佣金,预付足了的,你自己权衡。”
“寒哥,你这么步步为营,不累吗?”堇昔手拿毛巾起身,她急需冷静冷静。
“我刚才的话,为你保留选择。”
“我想我不需要。”
这场对话短促而仓惶。
目送堇昔离开,寒亦宇觉得她还是穿起衣服比较好。至于她最后那句话,确实是他又一场博弈与试探,只是他…在这桑拿房里好像也热上了头。
淋浴过后,体温恢复,堇昔肩搭厚毛巾往三层去,果真让她遇上常温泳池。又一开心,堇昔下水悠悠游上两个来回。放松浮在水面憋了一分多钟气,倦怠感袭来,她觉着不能再迷恋这池冷水。
待堇昔慢慢向边上浮游过去,寒亦宇已经站在岸边对她伸出手。堇昔想都没想,立即抓住那手迅速上岸,拿起毛巾往身上一围。
“谢谢。”
“冷不冷。”
“还好,水温可以接受。”
“病好了才能停药。”
“知道。”堇昔哼哼。
“按摩,去吗?”寒亦宇转身前问。
“不去!”
“好,随便。”
堇昔说完扭头离开泳池又去淋浴,满打满算,这次汗蒸体验总共不到四十分钟,身体舒缓,但精神压力好像还没缓解…堇昔迅速清洗完,还是寻着寒亦宇走到三楼的吧台,按摩的地方恰好就在酒水吧台旁的露台上。
寒亦宇自个儿坐在吧台前喝小酒,堇昔没跟他搭话,兀自请一位中年女技师为她按一下背,还真的幸运地遇着没下班的按摩师。
趴下不到十分钟,堇昔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察觉自己突然要来亲戚,不得不匆匆结束按摩回到客房。她正坐在马桶上反复掐手指算日子,寒亦宇来电询问她是不是在房里,她哼哼两声当回答就挂了。
她是痛经难受,他却以为她还在闹情绪。
次日约好在酒店餐厅吃早餐,堇昔早到十五分钟,勉强啃两片面包垫肚子,接着吞服一颗止痛药。正当她像是刚取完餐点坐下时,其他人也到了。餐桌上,寒亦宇慢条斯理修改当日行程,变动的是由法籍顾问陪他再转两个地方,邹小姐和堇昔自由安排下午返程之前的时间。
当日傍晚,寒亦宇一行人从法兰克福返回慕尼黑时,天际还有一丝光亮,只是下雪,整座城市那一条条街道更显得寡淡冷清。公司其他同事在领队的导游下,目前正于海德堡观光,而且晚上还在那里逗留一夜。
堇昔困倦,晚饭时缺席在房间里休息。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她发现有个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接着还脱衣上床钻进被窝里…
“是我。”
“天呢,你真吓人…”堇昔坐起身,满目惊疑。
“还好啦。怎么,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吃东西?”
“你那么忙,怎么来了。”
“寒哥让我过来。”筱珈索性答,“他说你状态不太好。”
“没什么,老毛病。”堇昔回得有点虚,她之前不痛经的,就最近反应有点大,特别是这个月经期还提前,“对了,刚才有送来一锅粥…”
“啥粥呀…”匆忙赶来,飞机餐也不咋地,筱珈这会儿的确饿了,一股脑起身走向外间,“哟,海鲜粥,就是辣眼睛,没有胡椒粉,胡椒根倒有一大块。”
堇昔缓缓躺下,自己掖好被子。
“多多少少吃点儿。”筱珈端来两碗粥,一碗放到床头柜上,自己坐到床边盘起腿来呼呼开始品尝。
“你为什么过来呀。”堇昔说话带鼻音。
“刚才不说了吗?寒亦宇让我过来的。”
“为什么?”
“啊?”筱珈喝两口粥,“好像是说,我性子好,你耍脾气我受得了…啊不对,是我性子耐得住,你耍不起什么脾气。”
堇昔掀开一角被子复而坐起来,端起瓷碗,莫名被胡椒的气味激得有些眼眶发红,小声道:“一来就摊牌,似乎不太好。”
筱珈又吃一勺热粥,偏手看一眼手表,“不坦白清楚,你什么时候才肯吃东西。”
“我没那么幼稚,痛经没胃口而已。”
“行,我信。”
“我不信。”
筱珈放下空碗,用餐巾擦完嘴角,又去拿两瓶水回来坐下。
“实话说,俱乐部那次,也是寒哥让你去的?”
“不是,庄大请我去的。当时寒哥应该还在深圳才对,他本计划离开香港后要在深圳逗留两天。”
“哦。”
“第一次见你,不能说是安排好的,至少在你们离开台球俱乐部后,我送寒哥回去,的确绕了一大截路。你在汾阳路那家老店打包馄饨,寒哥也喜欢吃来着,之前好几次我顺道都让我帮他带。”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怎么做?”
堇昔不知事情究竟如何说起,如何言语。
胡椒后劲挺大,筱珈吸吸鼻,也不看堇昔了,“就当我爱管闲事吧,你段位太菜,相比寒哥却是老奸巨猾,我于心不忍想提点你呀,但寒哥又是我发小,我太过分的话他指定不能放过我,我们两家还住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就说,我那次没带家里钥匙住酒店是不是寒亦宇叫你来撞见我的?”
“是啊,我刚和旧同僚碰面要聚餐,就被他一个电话叫去了。”
“为什么?”
“嗐,这么磨磨唧唧,其实你想问,寒哥为什么吧?”
这次团建是半自助游的形式,最后有两三天是自由安排时间。堇昔在酒店吃自助早餐时看旅游手册,随手翻看,最后选定一个地方,交通信息和旅馆推荐也是现成的。她在想,怎么上路才较轻便时,筱珈终于穿着运动装坐到桌对面。
“那些个女同事太可怕了,化妆的化妆,数钱的数钱,都说去逛街血拼一把。怕了怕了。”
“你也去呗。”
“我可不掺和。你呢,打算去哪儿,带上我。”
“不知道。”
“之前不做计划呀?说说,万一我对那地方不感兴趣呢。”
“奥地利,没想带你来着。”
“不带我,那我来这一趟就没意思了。”
“赶紧回去吧。”堇昔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去看交通团票,认真得连寒亦宇端着餐盘坐到一旁都没怎么留意。
“寒哥哥,这两天你怎么安排呀?”筱珈吃一块烟熏肠,问。
“工作。”
“需要什么技术支持吗,可以跟我走,听小堇昔说去奥地利哦。”筱珈再次随口找茬。
“好。”
“这么爽快?你不问问小堇昔愿不愿意?”
堇昔一直没吭声,朝筱珈瞪眼,差点儿就出口说她自作主张了。
筱珈看她笑嘻嘻道:“出门在外,遇着什么意外,带上寒哥能省一屁股事儿呢,我个人觉得可行。”
“客观上,这种假设合理。”寒亦宇很快吃完早餐,“堇昔,出发时间。”
“…两小时后从中央火车站走,具体行程我还要做出来。”
“你安排。”寒亦宇说完就离席了。
出发前,他还要去分配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