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上）》寒朝

28、Chapter 23 团建（上）

　　堇昔去到指定地点接寒亦宇时，他已经醉了。哦，是她认为他已经喝醉了。公司香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陪同寒亦宇与港方公司高层告辞，堇昔随后一起离开精巧却讲究的会馆。这么说，倒也不需要她特地赶来接人。

　　工作人员开车，在后视镜里，堇昔瞥看闭目养神的寒亦宇，一闪念就伸手去翻包里的暗袋，什么也没摸着。她觉得是否有必要去药店，可沿途经过两家她都在犹豫时让车开过去了。然而，直到走进酒店房门，除了一身酒气，堇昔又看不出这寒亦宇像醉酒了。

　　夜九点，堇昔情绪越来越气愤，后悔没有去药店，至少给她自己买点什么专治伤风感冒的药呀。她下午从海洋馆回来头就开始微微疼，本想吃过茶点回房休息，却被叫去接人，接到的这人喝醉了倒比她还精神。倒两杯热水，她一边慢慢喝其中一杯，一边往主卧走去，把水杯放到床前矮几上，朝靠站在盥洗间旁看手机的寒亦宇点点头，没有停留走出去。

　　堇昔再回来时已经脱去外面大衣，手里拿着一个便携药盒，里面有三格，只其中一格有一颗胶囊。

　　“寒哥，醉酒不吐出来，今晚怕是难有个好觉。明天下午还有一场会。”
　　“我没什么事，你先去休息…刚才没有吃晚饭？”
　　“没吃。”堇昔补一句，“你要是肚子饿，我叫点外卖。”
　　“我不吃了，你吃点。”
　　“好。另外有什么再叫我。”堇昔声音低，“要是饿了，想吃什么也说。”

　　寒亦宇点头，看堇昔走出去。堇昔走进自己的房间，才把靴子脱了，只穿着袜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翻行李。虚掩的门，听见隔壁传来呕吐声。堇昔又去倒两杯水，一杯自己喝，吃一颗具有消热作用的止痛药，另一杯照旧送到主卧。

　　后来，堇昔不知道寒亦宇睡得好不好，反正她吃过一颗不知过期与否的止痛药后睡得昏沉沉，就连半夜嗓子疼不得不起来喝水也是闭着眼摸到床边的保温杯。天际稍露微光时，堇昔迷糊中又伸手摸保温杯，杯里的温水是新注满的，转而依稀听见寒亦宇出门的声音。等她回笼觉再醒来，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想起来却发现浑身疲软，她体温又上来了。

　　寒亦宇轻敲房门进来，把早餐放到窗前长榻木桌上，然后去拿来一件厚浴袍给堇昔披上。

　　“喝点温水缓一缓，吃完早餐再吃药，之后只能卧床休息。午餐和我在这吃，下午会议结束后，我会给你带喜欢的小吃，前提是你今天不外出。”
　　“那个，外面冷不冷。”
　　“冷，看样子要下雨。”寒亦宇坐到木桌另一端，盛出两碗热粥，营养清淡。
　　“昨天没赶上这里的自助早餐，今天还想试一试呢。”

　　堇昔盘腿坐在软塌上，看着热腾腾的生滚粥和刚出炉的葡式蛋挞。寒亦宇抬手轻拉开窗帘，微微亮光透过纱帘落进来。

　　他说：“明天，我陪你去吃。”
　　她点点头，“蛋挞甜不甜？”
　　“不很甜，不想吃的话还有虾饺。”
　　“都想吃。”
　　“嗓子不好，慢慢的。”

　　第三天，寒亦宇在香港的公务完全结束时，已临近傍晚，他让在港办公室的同事不要送他。这边，堇昔带着俩人的行李在一家斩料店的窄小厅堂内，点两份烧腊饭加例汤。堂吃，她先喝汤，老火靓汤，清清淡淡却有滋有味，斩料精选两只烧鹅腿和一根叉烧，配一碟酸梅酱，简直了。

　　堇昔吃得差不多，请跑堂伙计上另一份。不几分，寒亦宇走进店门时带着一阵潮气，外面又下起雨，气温降了几度。南方阴冷潮湿，堇昔建议寒亦宇也入乡随俗先喝几口热汤再吃饭。

　　趁寒亦宇在吃饭，堇昔又检查一遍离境后必要的和可能用得上的证件，像国际驾照。再随手滑动电子屏幕，堇昔甚至还看到一些没什么关键作用的保险，不过出门在外，难保没有个万一，可再问需不需要多请一个翻译时，被拒绝了。

　　在叫车来之前，寒亦宇就近走进一家药店，买了少量普通感冒药。堇昔在路边嘬饮最后一点儿丝袜奶茶，看寒亦宇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甚至眼看他伸手摸了摸她手中的奶茶杯。寒亦宇没说什么，堇昔弯弯嘴角笑了，亏得她点的是热饮。

　　“今天家里人有来电话？”
　　“没有，一个也没有。”堇昔渐渐收好笑容，她撒谎了。

　　从震惊到不理解再到生气，最后到不放心的那一众家人，在她逗留香港这三两天内，时不时换个人来电话问她情况，商量好了似的在兴师问罪和担忧关怀间徘徊，内容从天气环境到饮食作息，她姑甚至还说要订机票过来…可她已经不是那个遇事冲动的小孩子了。

　　“刚开完会，贺姨来问我，你衣服有没有带够，德国那边要降温下雪，可不比家里暖多少。”
　　“差不多，你的比我还少。”堇昔握住大衣口袋内静音的手机，抬抬下巴示意寒亦宇脚边的行李。
　　“还发烧吗？”寒亦宇没接这茬。
　　“没了，精神也挺好的。你呢，午餐会议没喝酒吧？”堇昔又提一茬，“商务舱里吐了也不好。”
　　“没喝。”寒亦宇说着，叫的车正好到，“就走了，没给家里寄点儿特产？”
　　“没有，家里人嫌弃我这种形式主义。”堇昔讪笑，直截了当结束话题。

　　汉莎这趟航班还算准点落地，两人转城市快线去市区时还不到早上六点。二月份的慕尼黑还是一片萧肃冷清，雪花时不时飘下来一阵。今天仍算是正月十五元宵日，堇昔想着一会儿吃什么，德式施瓦本饺子她是不爱吃的，要是去下个中餐馆，可能还可以吃上手工水饺，至于亚超里卖的速冻饺子，勉强凑合…

　　S8这一条路线到中央火车站要点时间，堇昔瞅着对面身着冲锋衣的外国夫妇，不知是无聊还是困倦的她打了几个哈欠，转头看向寒亦宇，他正用手机回着信息。

　　堇昔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换上刚才在机场商店内买的SIM卡换上，斗胆打断旁人的认真模样，请他帮忙激活一下手机号。寒亦宇迅速帮她搞定后，才笑她为什么不早点处理通讯问题，他事情多也顾不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堇昔困倦，又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转头看窗外的雪景。没想到她再次来到慕尼黑，是因为公司团建。她在慕尼黑没有朋友。

　　“为什么不等等其他同事？”堇昔突然问寒亦宇，“也不差那半小时。”
　　“导游负责安排他们今天的行程。我这边见到法国过来的同事，就要立即北上。”寒亦宇从手机上转移视线，“刚才，你也可以留在机场等他们。”
　　“怎么不直接飞法兰？”堇昔差点儿没翻白眼，“那我跟着你们去也可以吧？”
　　“为什么。”
　　“第一天的行程有点无聊。”

　　少许，寒亦宇才点点头。

　　下了城市快轨，堇昔才知道寒亦宇此次出行的目的并不简单，却是为了正式开启新一年度重大境外实产投资项目做先行实地考察。不过据他说，就去一两天。

　　一两天能看出什么？堇昔跟在寒亦宇后面出站，立即看见两个人向他们走来，一位高大俊硕的外国男人，一位清秀且干练的亚洲女人，每人手里都拉着一只Mini工作行李箱。

　　起先，寒亦宇一致用英语跟那两位人员攀谈，随后给堇昔介绍，那位男士是公司合作方法籍顾问代表，掌握英法德三国语言，那位女士则是德国银行系统评估部门的工作人员。这两位除了负责寒亦宇此次莱茵-美因地区的行程安排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房地产评估师，会针对宏宇在德国莱茵-美因地区城市联盟的投资组合的市场价值提供建设性意见，这次的投资，其中也有国有资产的参与，个别细份忌讳暂且不谈。此外，房产评估师邹小姐还会担任堇昔在德期间的陪同翻译。

　　堇昔有点倒不过时差，礼貌性微笑表示知道了。她还知道的是，她哪儿需要什么翻译啊，又何必在慕尼黑停留才出发去法兰克福啊，她肯定还得乖乖跟在老板身边当跑腿的呗。

　　邹小姐表示，有些餐馆周日不营业，不过她还是在一家中餐厅订了位置，开车过去不用二十分钟。寒亦宇随即让堇昔跟邹小姐的车，他就和法籍顾问一辆，顺便聊一聊这两天的行程。

　　中餐厅也没有到正常开业的时间，邹小姐打过招呼，老板娘端上两盘热腾腾的手工水饺，堇昔来了精神，没招呼一旁吃面包黄油开小会的俩男人，自顾自地和邹小姐跟老板娘要来酱醋，津津有味尝起饺子。早餐吃到一半，邹小姐也参与到一旁的工作会议中。

　　窗外街上偶尔匆匆走过几个行人，还有随着的猫狗。雪渐渐又下下来，堇昔还在吃饺子，半荤素的馅，蘸着酱醋，吃完一个又一个，问老板娘还有的话再上一份，寒亦宇从报表中伸手敲敲桌面，让她不能贪嘴。

　　堇昔愣了，又快速看一眼另外俩人，没有回应，她低头看手机回团建临时群的信息，掩饰这一瞬尴尬。寒亦宇收回手顺便端起咖啡，味道不很合口味。餐厅老板娘又端来一小份水饺，可能已经吃饱，堇昔这会儿吃得也不是那么滋味，倒是有些犯食困，索性放下筷子，手托着下巴看窗外。看小会还要再开一阵，寒亦宇直接端起那小份饺子，慢慢吃。

　　早十点，四人俩车前后离开慕尼黑去办事地点，晚上留宿法兰克福。

　　一路上，堇昔除了昏睡眯了十几分钟，差不多全程都让邹小姐给她说她在评估房产的时候遇着的趣事，这可不是有钱有经历就能遇着的。邹小姐参加工作多年，又因内容性质是与人打交道惯了的，能说会道，让堇昔听得入迷，听着听着竟听到梦里去了。

　　这天后来的行程，邹小姐真的是堇昔的陪同翻译了。她老板和顾问与德方接洽人员就合作的项目见了一些人，看了两个商业综合体，偶尔会多问问邹小姐意见，更多空档时候，堇昔则让邹小姐说说，有没有那种适合投资与居住两用的地方，经济实惠性价比还贼高的房产。专业知识信手拈来，邹小姐推荐几个类型，堇昔对那种旧停车楼改造的高天花板复式房型颇感兴趣，就随口问了问价格。

　　这时候，这行人已经在法兰克福一家老餐馆坐下。听闻邹小姐的估价与报价，堇昔还是被水呛了一下，默默放下水杯。虽不是很清楚这俩人的谈话内容，寒亦宇还是插了一句，价格公道，可以试着投资看看。堇昔吭哧了一声，没搭理，继续问邹小姐有什么地方特色菜推荐。

　　服务员记好菜单，堇昔口快，多点了一杯老餐馆自己家酿的苹果酒，在旁的寒亦宇也多说一句，不需要加冰。

　　堇昔没有翻白眼，能喝上一口酒水，她心里很满足了，再者，邹小姐说，晚上为她们安排的酒店，汗蒸理疗服务值得一试。听是男女混合桑拿房，堇昔这天下来累积的疲倦一扫而空，食欲上来，吃得几分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