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上）》寒朝

27、Chapter 22 借故

　　周日晚，堇昔回到家就和往常一样写周计划，只是这次内容和工作没有关系。她把关于人情的待办事项都列到了春假结束，尽量不怠慢哪一位亲朋，也不想为了哪一顿饭而勉强自个儿。

　　春节放假前，还要再上三天班。如往年，有安排新年值班的工作人员。堇昔拿到最终加班名单时愣了那么一瞬，之前也没听寒亦宇说他要加班。

　　午休前，堇昔走进办公室与寒亦宇核对出差的航班酒店信息，顺带让他在加班表上签字。

　　“年后的团建，你安排。”
　　“好的。”堇昔走到茶席前收拾，“寒哥，你是打算出游时再休息，春节才加班的？”
　　“不是，之前堆积的工作没法拖到年后处理。”
　　“那这年后出差在团建前两天，一去一回的，我和旅行社敲定方案时，安排寒哥你直接从香港飞吧。”
　　“好。”
　　“嗯，如果有什么变动，到时候再改行程。”
　　“你看着办。”寒亦宇把签好字的文件放一边，“待会儿吃什么？”
　　“筱珈在泰式料理订了位置，说最后的工作餐，总得吃点儿好的。”
　　寒亦宇起身去拿外套，“她平时吃的还算差吗？”
　　堇昔笑，“她说那儿的冬阴功汤很不错。”
　　“她是很喜欢东南亚菜。”
　　“你不是也喜欢吗？”
　　“还可以吧。”

　　餐厅落座，堇昔对吃什么无所谓，筱珈大致看一下新品推荐就把菜单给寒亦宇点餐了。

　　“我说，你们团建去不去泰国，好吃好玩又暖和，还不贵，赚到。”
　　“没你份，倒挺能瞎起哄的。”寒亦宇勾选五六道招牌，还有辣口的咖喱面包焗鸡。
　　“离职手续推迟办理的话，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可以。”
　　“哦豁，就算这话是真的，我也怕有坑…”说着，筱珈朝店门口招手，“哎庄大，这儿。”
　　庄铎款步进来，把手中的花束递给筱珈。“俗话先说，走走过场。那什么，感谢你对公司发展所做的贡献，这小小表示聊表敬意。你以后大展宏图了，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别客气。”

　　筱珈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堇昔帮她把边上的酒杯挪了挪位置，怕她一个激动不小心碰到。

　　“花儿好看，谢谢庄大啦。”
　　“大老板都来吃你的散伙饭。”堇昔一旁调侃。
　　“怎么？当年进公司那会儿，寒大都得伺候我吃喝，不满意咱都不愿意待着。”筱珈正儿八经道，“不过这两年，还是要感谢两位老板的伯乐之恩，我先干为敬啦。”
　　“日后工作不开心，我们这边还欢迎你回来。”庄铎笑言。
　　“才不会呢！”筱珈此时就幻想日后的意气风发，哪儿还会在意眼前这点儿挽留之情。

　　尽管如此，这顿散伙饭，人人尽欢。在哪里听说，情谊就是不经意的过程，又缓缓转折的延续。

　　腊月二十九那日，堇昔很早就回到奶奶家，因为周零要窜门回娘家吃饭。其实倒不如说，为了和周零吃顿家常饭，堇昔和奶奶分别从市区回到南区周家老屋，而周零只需从婆家挪几步路到隔壁房子。

　　寒冬腊月，堇昔用手机照照自己的脸，感觉会突然有个声音窜出来念叨说教。昨天，她和连郁去郊外一家极限俱乐部的野外训练场攀冰。其实，受伤这种事，她也料到可能会发生，伤到哪里她倒没大所谓，就最后莫名其妙划破了右边眉峰表面的皮肤，那血渗出来时她还以为是汗。

　　回到市里天才刚黑下来，她跟连郁去酒廊，想蹭几杯酒喝喝。也是那个巧啊，碰上寒亦宇约人来酒廊谈事，整得脸上贴胶布的她没喝尽兴就撤了。不过，连郁因为她有伤口，根本就不让她喝什么酒，最后，要不是她家调酒师有本事，她还不情愿喝他调的酒味水果茶，水果茶！

　　堇昔一个回神拿稳差点儿掉雪地上的手机，往门边挪了挪。

　　“姑。”
　　“在门外冷着舒服是吧？”
　　“我这不等你一块儿进屋吗？”堇昔笑嘻嘻，摸摸自己胳膊肘，“你走过来都没声的。”
　　“这几步路，要啥声音啊？”

　　周零瞅了堇昔好一会儿，接过阿姨手里的年货，让她先回去了。

　　“长进了啊。”
　　“啥呀？”
　　“搁以前，有个鼻青眼肿的都不敢见人，”周零还是瞅着侄女，“说说，你这脸咋的了。”
　　“…磕着了，肿包。”
　　“哦，是嘛？”周零点点头，先推门进院，“我看你眼神还挺好，允许你再编一个有技术含量的说辞。”
　　“…昨天去滑雪，破相了。”堇昔跟着进门。
　　“敢揭开我给你瞅瞅不？”
　　“没事儿，我知道咋整…奶，我到了。”堇昔从包里掏出一袋糖炒栗子，给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席老太太塞围裙兜里，“老北街老字号，年前最后一锅糖炒栗子了，香喷喷的。”
　　“好孩子，哎，怎么还贴上胶布了呢？”
　　“她说她去滑雪磕着了。”周零回到自己家，三两步进客厅，年货桌上一放，屁股沙发上一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茶喝。“秘书怎么回去那么急啊，我还想让咱家司机送她一程呢。”
　　“不得早点回去张罗张罗呀？”席向阳腾出干净的手帮堇昔脱大衣，“丫头，给奶看看磕得严不严重…”
　　“席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雇佣的老妈子呢。”
　　堇昔瞪了自家姑姑一眼，“奶，我姑嘴欠。”
　　“谁说不是，净胡说八道。”席向阳今儿高兴，平日里严厉的苛责此刻也带着几分骄纵，“我掌勺，食材备着了，你们看看缺什么，还有时间添整的啊。”
　　“给你请人帮忙还不让，厨艺都半斤八两的娘儿几个，都这时候了，随便整呗。”周零撸起袖子起身走向厨房，还不忘回瞪堇昔一眼，“回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才不信你那套。”堇昔小声嘀咕，也跟着进厨房打打下手。

　　春节放假前后就一周，除了贺舒言又病入院，堇昔陪床两天外，旁的就没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了。

　　节后上班，堇昔发现自己胃口好一些，但没有筱珈和她一同吃午饭了。这日午餐，米澜约堇昔去吃素食。谈论时堇昔才知道，年度境外游，虽说每支团队都会有，经费却不尽相同。寒亦宇特定出行地为德国，还是因为去年一个投资项目和莱茵-美因地区的城市联盟有来往，境外游加之公务性质，团队上分到的经费明显充足盈余。

　　元宵前两天，按工作行程，寒亦宇提前三个小时离开公司，走之前还让堇昔处理完事情也早点下班。原本，堇昔因家里有事请了下午的假，只是急事拖了点时间。这会儿堇昔随手拿起包也跟寒亦宇往外走。

　　“八点的航班，寒哥你留意点时间。”
　　“嗯。”
　　“晚饭也有安排，天冷，多多少少都要吃点儿。”
　　“你想说什么。”
　　“诶，我不正说着吗？”
　　“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电梯到负三层，寒亦宇伸手按住按键，“到楼下车库了。”
　　“…”
　　“我先送你。”
　　“不顺路。”
　　“有时间。”寒亦宇开车门，“再磨叽，我去机场的路上要堵车了。”
　　堇昔咬咬下唇，坐到副驾驶位，“那待会儿路过地铁站停一下。”
　　寒亦宇微微皱眉，“是回家还是去西郊？”
　　“我先回家。”
　　“这段时间，贺姨身体怎么样？”
　　“榕姨说是老毛病了。”堇昔看出车窗外，“前两天出院，应该没什么问题。”
　　“今年，贺姨见的人比往年多。”

　　堇昔欲言又止，不吭声了。她并不知道往年过节的时候，她妈都见哪些人做哪些事。那时，她也不关心。

　　经过公司附近地铁站，寒亦宇没停车。

　　“行李收拾好了？”
　　“差不多，没多少东西。”堇昔拿出手机查看未来一周的天气，“今晚开始又下小雪，但不影响航程。”
　　“具体行程怎么安排？”

　　堇昔随手调出安排表，迅速过了一遍欧洲团建的行程。

　　“晕机吗？”
　　“不会。”
　　“其他问题呢？”
　　“还行吧。寒哥，你和我们分批飞，都是半夜凌晨，前后落地的时间相隔一个点。从机场到市区的快线大概每20分钟就有一趟，我们先到中央火车站…”
　　“等等…”

　　手机铃声打断寒亦宇的话，堇昔接起没说两句话就沉默了，对方也没有说话的样子，后来还是堇昔再先说话挂断的。

　　“斯颖吗？”
　　“嗯，我姐。”
　　“什么事，好像不情愿。”
　　“还好了，元宵那晚，我妈要请我奶到老宅吃饭…”
　　红灯，寒亦宇停下车，“刚才，你说你要跟我去出差。”
　　“…我是这么说的。”借故撒谎的关系，堇昔觉得自己的脸都红了。
　　“这说辞是真是假。”

　　开始下起雪来，寒亦宇留心路况。

　　“尽管香港没有这儿冷，飞慕尼黑，还是要备一身舒适的棉服。回去迅速检查一遍证件，我在楼下等你。”

　　堇昔扭头看寒亦宇的表情。

　　“既然不说为什么这么为难，我就默认为你工作积极上进，况且我这次也没有带人。”
　　“好，我看能不能改签。”
　　“直接联系Mike帮你处理就好。”

　　堇昔回到家，三两分钟就把团建要带的随身行李拿下楼，还不忘带上秦榕早前送来的瓶装酒酿。楼下，寒亦宇靠着车门刚要点烟，最后还是收起来。

　　如不是这个有意而为的变故，元宵那晚，堇昔原定要在老宅吃完团圆饭才去机场和同事们汇合的。依照堇昔之前的计划，轿车行经机场路，在一家汤品炖盅店附近停下。

　　四五点的天已发昏，风急还伴着小雪，堇昔下车时还想，这个冬天什么时候才过去。炖盅店门口被厚实的防寒帘子挡住，客人进出时才带出一丝丝的雾气。寒亦宇间歇接了几个电话，堇昔照原单再多点一例虫草竹丝鸡汤。

　　有点时间取登机牌，堇昔才发现寒亦宇根本没带什么行李，反而一向轻便的她东西看着多，行李箱、相机包和随身布袋。飞机稍微晚点，安检前，寒亦宇用随身仅带的笔记本整理次日开会的资料。

　　此次公差，行程简单。寒亦宇只需明后天出席入股的香港公司高层会并参与几项开年决议。后天半夜再离境飞慕尼黑，与从北京直飞慕尼黑的其他同事汇合。

　　堇昔在旁一边嘬着早已常温的酒酿圆子，一边在微信里临时找同事顶替欧洲游的公司领队。虽然心里有声音在骂自己太冲动，不过她之前的确想了好久怎么才能不去老宅吃那顿饭。

　　飞机落地已是半夜，堇昔不知道香港这边有人员接机，还是带着行李的。从香港国际机场到尖沙咀，有点儿车程，二人办理入住时快两点了。堇昔算勉强支撑着，她是不晕机，但飞行结束后她就很累。却说，她佩服寒亦宇的精力，耳闻他用英语跟接机的工作人员交谈，她昏昏欲睡。

　　工作人员直接代替酒店行李员，亲自送他们到房间门口，并恭敬提醒明日见面的时间地点。

　　堇昔这次虽是临时跟来出差，不过往常她给寒亦宇预定出差入住的酒店房型规格都是套间，所以她也不介意跟着凑合住两晚，再订房间花销有点大。

　　“明后天自己安排，我随时问你在哪儿。”
　　“不需要我跟你去开会吗？”
　　“开会的话，用不着，晚上的宴会，也用不着。”寒亦宇叫了服务，让送两份热汤上来就自己收拾去了。
　　“那…敢情好呢！”堇昔耸肩，也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洗澡，喝完汤就赶紧休息。

　　次日醒来堇昔还以为生物钟作怪呢，殊不知窗帘太厚遮光太好，寒亦宇早去开会了，留了张字条让堇昔自行方便之类。

　　吃早午餐的时间，堇昔索性计划去海洋公园的路上找一家粤菜吃个便饭，至于能不能赶上酒店的下午茶，随缘。她向来都是自助游，最多提前做点简单的攻略，再说此次时间急促，就算做了半年助理规矩许多，她也要照旧野性玩了。去海洋公园，她要看水母。

　　进站候地铁时，堇昔才看手机里的信息，家里人还没有什么惊人的话语，估计明天元宵节，才会有铺天盖地的声音来教训她吧。

　　午后三四点回到酒店，下午茶预订的位置刚刚空出来。堇昔点了一个单人套餐就放空坐着，下意识拿起手机，老板果真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