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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1 锋芒(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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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这天雪停了,小病初愈让堇昔比平时多睡了两个小时。她准备好行装才出门,打算去昨晚的面馆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再如约和朋友去攀冰。
就在堇昔呼呼吃面的时候,来了个电话,让她果断爽约俱乐部的玩友,反而打算去酒廊消磨剩下的大半天时间。她才刚过红绿灯,准备走上人行道慢慢踱步过去,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
“要不是衣服厚,手都要被你拍掉了!”堇昔皱着眉头捂着手臂转身嚷嚷。
“臭丫头,看见我都当没看见,你要死啊?!”
“大街上那么多人,我真没看见!”堇昔嚷嚷完立即缓下语气,“咋真的跟过来了?”
周零取下墨镜,眯起带眼纹的眸子,目光犀利,“我说你皮痒了。”
堇昔后退一步,“我没皮痒啊。”
“那跟我走,回家。”
“我刚从家里出来,约人了。”堇昔往酒廊方向挪了两步。
“谁,报上名来。”
“干嘛啊,才刚回来,没必要立即查我岗…”
“谁!”
“酒吧合伙人!我约了他年终算账…”堇昔头疼,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有时间就随我去喝两杯,算我给你接风了…”
周零又给堇昔手臂几下招呼,差点儿把手中的墨镜给甩掉,“大白天喝什么酒,没个正经儿,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行行行,我不喝了不喝了。”堇昔努嘴,“我人你也见到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啦…”
周零重新戴上墨镜,“五点,在家给我发定位,六点,给我发晚饭照片,十点,给我发张床照,明天…”
“明天的行程也事事巨细一一报备!”
“再说一遍。”
堇昔堆上笑脸,“没,我开玩笑。不过,姑,欢迎你回来。”
“我回来还要你欢迎?没大没小的。”周零转身要走,“胆敢喝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嗯嗯,您慢走儿啊。”堇昔佯装鞠躬还没弯下腰就立马转身跑了,也不怕地面积雪滑溜。
堇昔走进酒廊的门才把口红稍微擦掉,略过在吧台前整理账本的连郁,给自己整上一杯带冰柠檬茶。一饮而尽后,堇昔才大倒这几日的苦水,连郁偶尔回上两句。
“阿郁,过几天和我去攀冰呗?”
“非得去是吧?”连郁给堇昔换上一杯热饮。
“为什么不去,可好玩了。要不是今天这不可控因素,我非得玩到天黑。”
“也行,不过事前签个字据,说明万一出事儿了,可不是我最先怂恿做这事的啊。”
“又不是啥危险活动,”堇昔眼睛往酒柜上瞄,“极限运动也是有保障的好不了。”
“今天不做生意,我不打算开瓶。”
“嗯,我不喝。那你肯跟我去了,对吧?”
“行。”
“叫上筱珈?”
“怎么,需要攀比?”
“不是,她过几天就解放了,我想她也乐意和我们一起去。”
周零在车窗后远远看着侄女走进酒廊。
“老傅,先送我到市郊贺宅。”
“太太,先生交代,务必要先把您接回家。”
“那就先送我去药行吧,我给贺家小姐挑几味适合秋冬季煲汤的干货。”
司机老傅叹了口气,从容发动轿车,他就知道这太太哪有顺从的脾气来听老旧的指示。
周零来得正是时候,下午茶之前,秦榕习惯在院子里或温室内收拾花圃花苗。周零让司机到点就来接她,她这一进门就把三五盒干货交给秦榕,东西实在太重。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一点准备也没有,怎么也要…”
“阿榕,小姐呢?”
“啊,在书房,午睡刚起来没多一阵。”
“精神怎么样?”
“不是很好。”
周零点头,“一会儿把茶盘给我,我送上去。”
秦榕迅速走进偏厅茶室,“这怎么使得!还是我送上去,你需要点什么,照旧?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屋里暖气足…”
“随小姐,她喝什么我喝什么。”周零随手把外套放在椅背上,里外低调瞅了瞅,和上次来没什么两样…“对了阿榕,我得谢谢你。我见过周丫儿了,比我上次见她时胖了那么一点。”
“哪里,是多亏她不嫌弃我这两下子手艺。她胃口其实很好的,你放心。”
“那我就拜托你以后加把劲,周丫儿还是太瘦弱了。”
秦榕乐意点头。
“小姐最近都忙什么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需要费神,但今天,她这精神的确不很好,你让着点啊。”秦榕忍不住多交代一次,然后把准备好的茶点交给周零,“晚饭要留下来吃!”
“哎,老规矩。我先看看孩儿她妈。”
贺舒言听见敲门声,运笔的手收了一半,请人进门。周零一踏进书房就走到茶几前,熟悉地烧水、往壶里放茶叶。
“阿榕这糕点我最近老惦记,也巧了,我一来就有得吃。”
贺舒言继续蘸墨落笔,“我原本要去一趟市里。之前你要来也会打声招呼。”
周零烫茶杯的手顿了顿,“我婆家再着急,我也得先来跟孩儿她妈说一声。”
“什么事。”
“过几天我要领周丫儿上医院体检。这大半年的,我没能看着,不太放心。”
贺舒言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气色的确不如上次我来看你时好。”
“要兴师问罪,直接说重点。”
周零泡好一壶淡茶,贺舒言也写完一幅大字,来到茶席前落座。
“茶不宜浓,影响晚上睡眠。”周零轻熟落盏半杯茶。
“犹疑不决,不像你平日作风。”
“你身体不好,我让着点儿啊。”
贺舒言品了品这热茶,不太合心意,“到底想质问我什么?”
“周丫儿为什么要去那家证券公司上班?”
“怎么又是这件事。”
“这算什么事儿啊?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怎么说。”
“我也不忌讳,你的时间不多了,周丫儿回来是陪你最后一程,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若不然我怎么还要再扣留她几年。”
“我知道。”
周零端茶的手力道深了几分,“我总以为,在一定程度上你我立场是一致的。我哥走后,你执意要送她出去不是为了避开那些老账?现在,这算什么?”
“那时候,我的确是这么打算。”
“为什么非要让周丫儿接触寒家的人?你以为你还有当初力挽狂澜的本事?”
“我的确力不从心了。客观上,这事是孩子自己拿的主意。”贺舒言觉着茶叶没泡出味道。
“这是什么废话?周丫儿自己做的什么抉择?死丫头私自跑回来甚至没跟我商量!”
“我只给出选项,决定与否在她自己。”
周零忍着几分怒气,“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是,你俩离婚收场,她选了父亲,你送她去英国,她自己选专业,你给她一封推荐信,她就算自愿去做实习生,这么看,的确是你没替她选,但你总是无形中给她压力,是压力让她做出了合乎你心意的选择。”
贺舒言为空盏添茶,“你还把她当孩子,像你一样小孩意气。”
周零举到一半的茶杯又重重放下,“你俩对她不上心,我替你们担责任,我忍你这么数落我。”
“我并不是要数落你,而是周堇昔有福气。”
周零眼神复杂,“大嫂,周丫儿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不要太过分。”
“她不懂的,早已是事实。她要是仍有恨,追诉期还有三年,而我活不到那时候了。”
“大嫂,你真是个罪人,彻底带走不好吗?到死都要继续你的假仁义假慈悲,我都恨你当初告诉我真相!”
“在你看来,我牺牲大多数无辜的人,毫无执业操守,我余生都在病痛中偿还。”贺舒言看着眼前人,“甚至是我自己的女儿,我也牺牲掉了。”
“没错,你唯独愧对我们家,你毁了我哥,现在还要让你们的恩怨再去影响周丫儿。”
“你刚才说,我们各自的出发点并不矛盾,你有你的作风,我有我的决策。”
“算我求你,周家如今只剩这个娃娃了,我只想守好这娃娃。”
“有没有想过,在孩子心里,或许只有去看清了才会真正做出选择?”
“不是只有这条路可以选啊!有我在,我就能护着她。你这做母亲的,怎么狠得下心?”
“我们并非那么了解她。”
“我替你们疼了这孩子二十年,我自认为比你这当妈的了解她。她是很勇敢,但仍不够气量。那件事,不是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以宽宥的。有我在一天,她就有资格,也有资本继续一无所知。”
“代价真的不仅仅如此而已。”
“大嫂,这话过分了。周家自始至终没有对不起任何一方,想把事摆平,付得起代价,但这些年相安无事,全是周家念情分。周家不需要周丫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爹的遗愿也是清清白白的。”
“我能接受,他把孩子托付给你的初衷。”
周零冷言接话,“你,还是让周丫儿进到那个圈子,够绝情。不要借口说是承了江家的恩情,我不信,周丫儿算哪根葱!不是因为寒家那小子!”
贺舒言缓缓道:“我若是有平息这一切的能力,他人也有揭开这一切的能力。”
周零心里忽而咯噔了下,茶水撒到了茶盘上。
贺舒言平淡地看着周零,继续说,“和江家没有关系。寒家那小孩,够意思,比我们早了好多步,每一步都计算在堇昔身上,就算你我不干涉,也瞒不住了。”
“因为周丫儿,我给你留了不少情面,但我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这个人可以是寒亦宇,也可以是我。”
贺舒言莞尔,“那你和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周零冷哼,“就算周丫儿最后能好好的,我也绝不原谅你所做的一切。那种痛苦,凭什么让孩子再受一遍!”
贺舒言把烧开的水倒进茶壶。
“我一直很感激,这些年你们照顾她照顾得很好。最后她如何选,只要是她愿意的,就好。”
稍许,周零倍感疲倦地站起来。
“她生点病我都心疼得紧,你倒是无所谓。不过,言姐,她终究是你唯一的女儿。”
茶过三巡,总算有了余韵。
“吃过晚饭再走吧。”
“不了,婆家那边催得紧。”
“堇昔什么时候开始厌食的?”
周零忍住摔门的冲动,“以后周丫儿我看着就行,你费的心思够多了。”
贺舒言把余茶品完。依旧孩子气,每次来,从不喝一口茶,吃一块点心,留一顿晚饭,还口口声声说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