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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0 折腾 ...

  •   寒亦宇挨着厨房门,看背对着的堇昔用清水洗了很久珐琅方盘,然后,她用餐夹夹两颗蛋黄酥放在盘子中间,拿餐叉切开其中一颗。

      由外到内,酥皮芝士豆沙馅层层包裹着沙口咸蛋黄。堇昔可劲吃完半颗又半颗,后取来一个新的餐叉放到盘子上。她走出厨房,信手把糕点递给寒亦宇,“餐前点。”

      贺舒言饭点前才下楼,而秦榕似乎太忙,吃饭前也没消停过进进出出。坐在温室露台的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堇昔慢条斯理泡茶,寒亦宇边吃蛋黄酥边研究刚才的围棋局,一时间安安静静,只有摆弄器物的动静,甚至室外的雪声也清晰可闻。

      “筱珈后来怎样了。”
      “很乖。”堇昔抬起眼皮又垂下,继续用第一泡茶汤烫洗那几只圆融茶杯,“还会做早饭,彻底把我家的冰箱清空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体力恢复得惊人。”
      “之前的工作性质,她这个人比较自律。”
      “哦,话说那天在壁球馆,你是故意让她的吗?”
      “算是。”
      “那就是了。”
      “早上吃过药吗?”
      “…两三个小时前吃了几片消炎药。”堇昔又清清嗓子,“故意不知道不好吗?”
      “不好。”
      “行,没必要这么尬聊。”
      “泡什么茶。”
      堇昔从茶盒里随手拣出一颗年份尚可的茶球,“小青柑。”
      “下午跟我去医院看急诊。”
      堇昔把一杯新茶汤放在寒亦宇面前,“早茶,普洱配蛋黄酥,不腻味。”

      寒亦宇轻品深琥珀色茶汤,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学校附近有家医院,回去时我自己顺路去看看吧。”堇昔接二连三喝进半壶茶水,“你今天怎么不用加班了?”
      “我晚点回公司看一下结果。”
      “哦,那还挺折腾。”堇昔手指着还有点碎酥饼的方碟,“听说你每年都过来,餐碟都送好多套了吧?定制多贵啊?”

      这时,秦榕寻着点儿空档过来送几个冻柿子。

      “小昔,再过一个点就能吃午饭,稍稍吃一点,可不能贪嘴。”
      “行行,我不多吃。榕姨不用管我们,我看物流小哥又在外面喊你了。”堇昔美滋滋接过放到茶巾上,素雅的茶席上添了一抹橙黄。

      秦榕又忙去了,估计一小时后还吃不上午饭。寒亦宇把冻柿子移到自己面前。虽然室外大雪纷扬,还是有点阳光洒进温室内,透过绿植花卉,点点光斑映到寒亦宇的身上,那一角都是暖调。

      “嗓子发炎,注意饮食。”
      “这种冻柿子很不错,你试试。”堇昔又清了清微微沙哑的嗓子,“就是怕闹肚子。我看等会儿的午饭都是些温补玩意儿。”
      “净喜欢刺激的东西。”
      “你这是在吐槽我吗?甜食冷饮,的确不讨厌。”堇昔手托下巴打哈哈,单用一只手再泡另一壶茶,就是下一秒“嗬”一声惊叫,无奈嗓子沙哑外加根本提不上气,声音也就微乎其微。

      寒亦宇一把拉起堇昔和他换了位置,力度时机却适当突然,堇昔被吓着须臾也就只能坐到旁边的座椅上眼巴巴看着寒亦宇接着泡茶。

      “昨天让你少喝,今天就发烧。你敢吃一口冻柿子,奖金就不能到账了。”
      “…咋还有奖金呢?”
      “是没有,不过投资总有点收益。”
      “那就是我的合法收益啊,怎么不能到账?”
      “都不够付我佣金的。”

      堇昔勉强哑然失笑,还是伸手拣个最小的柿子,慢慢去皮一口口吃,吃完了,寒亦宇也泡好一壶茶了。

      “你不觉得,以毒攻毒也不错吗,万一我吃完这个嗓子就好了呢?”
      “没必要问我。”
      “我有病呗。”堇昔一瞥眼,抬抬下巴,“这围棋,你输了半个子。”
      “你这是反击?”
      “不能?”
      “你高兴。”
      “还是你厉害。”
      “我姥爷也很喜欢和周老师下棋。”
      “我是不是得配合问个为什么?”
      “这些事,你若想知道,我就说。”

      堇昔嗯哼了一声,默默伸手还想拿一个柿子。下楼走过来的贺舒言用手摸了一下堇昔的脸。
      “要吃饭了。”

      堇昔舔舔嘴唇,把手缩回来。贺舒言也不说什么,坐到主席上。寒亦宇重新烫杯倒茶。

      “亦宇,听说你家缘缘要搬到这边来住。”
      “是,这边工程还没动她就相中地方了。”
      “你知道以前我和你妈妈也做过邻居,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在巴黎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真的吃顿饭,伸手都能夹到对方端过来的菜。最近你妈妈还下厨吗?”
      “我回家吃饭,她还是会坚持做。”
      “她就是闲不下来,话说这春展刚结束,又在筹备来年的活动了吧?下回来吃饭也邀请你妈妈一起来。”
      “我上次回家吃饭,她还说起贺姨你做的茄子煲…”
      “你跟她说,我随时等她来我这儿聚聚。”
      “好的。”

      堇昔盼的秦榕真的从温室的玻璃小门匆匆进来,她立即起身去帮秦榕拍落肩头的雪花,并请缨说要帮她去厨房准备午饭,秦榕开心应下,一手拉着她往厨房走,留主宾二人在茶席前继续闲聊。

      一进厨房,秦榕就连忙让堇昔坐到板凳上,说先给她煮冰糖雪梨。堇昔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和秦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榕姨,我吃过药了,而且低烧也没什么要紧。问题是,冻柿子不合格诶。”
      秦榕倒一杯热腾腾的雪梨水放到堇昔手边,姨母笑道:“解冻的是吧?真要吃那么凉的东西,你妈妈要念叨了。”
      “怎么我姐上回来吃到的是真的。”
      “她自己又悄悄放回冰箱速冻的。这回我可不想再被念叨了。”

      堇昔无声笑笑,的确是斯颖会做的事。

      “昨晚喝了很多吗?”
      “一丢丢,主要是今天又降温…不过!我一会儿自己去看医生,榕姨你不用送我。”堇昔一口气把话说了,在秦榕无奈的眼神中赶紧把雪梨水喝完,“真的,没那么严重。”

      午饭时,堇昔一道菜都没错过,就是量少。这会儿她刚要盛碗汤,贺舒言适时从和寒亦宇的谈话中转而提醒道——

      “扁桃体发炎,不要喝鸡汤了。”
      “…哦,那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堇昔很干脆放下汤碗,“我去书房看看出版社送来的那套书法,有什么事再叫我。”
      “一会儿再喝点冰糖雪梨水啊。”
      “行,榕姨,”堇昔随手倒一杯温水,“吃水果时不用叫我。我上去了。”

      堇昔躲书房里也是她累得不行了。她吃完消炎药就抱着一摞书坐在靠窗的软塌上,时而看看书,时而看看窗外一直下的雪,食困上来,她索性扒拉一下手边的毛毯往身上盖了就眯睡起来。正发热难受,堇昔感到一只温凉的手时不时覆在她额头上,她好不容易才从混沌的梦里醒过来。

      “来杯水,慢慢喝。”
      “…咳,谢谢榕姨。”
      “下雪降温,你妈妈特地让我调高了暖气。我看你楼上待不少时间了,就怕你在这儿睡着了干燥难受。”
      “我不难受。”堇昔瞅一眼墙上的时间,“就是渴。”
      “能不渴吗,这软塌就挨着暖气片。来,再喝一碗冰糖雪梨。”
      “不怕药效什么的吗?”
      秦榕伸手别好堇昔的头发,“小昔,我看这消炎药的药性是不是太过了?”
      堇昔一手捂住半张脸,清嗓子,“嘘,咱俩的秘密哈。我现在也好多了。”
      “我看看。”秦榕又抬手摸摸堇昔的脖子脸,“自己住,更要注意身体呀,我看你昨晚就喝多了。我可提醒你,你妈妈明事理着呢,不说你罢了。”
      “榕姨担待着啦。”堇昔笑嘻嘻,主动抱抱秦榕,“你不说,我不说,我这就一小感冒,现在已经在好了。”
      “好,榕姨答应你。乖,先把冰糖雪梨水喝了,家里来客了。”
      “谁?”

      赶巧,江家奶奶亲自来访,江洋宏宇也来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客厅里闲聊。堇昔随秦榕下楼,感觉真不是时候。相互问候后,贺舒言邀请江家老太太到楼上谈事情,秦榕又忙活起年礼的事情,剩三个小辈在露台温室里聊天喝茶。

      堇昔边上玩乌龟,不参与两位领导的闲谈。寒亦宇换了冻顶乌龙,重新冲泡,问起江洋宏宇一些新鲜事,如去援青,都无关紧要,但也能聊到你来我往。

      “你说你是什么?”堇昔把乌龟搁茶桌上。
      “我吗?”江洋信手端起公道杯,给堇昔面前的茶杯倒一半。
      “你是工程师?”
      “对。”江洋手托着腮帮子,看堇昔,“除了正式场合,我都穿工服,你也见过。”
      “哦,是我观察力太差。”
      “生病了,反应迟钝。”寒亦宇顺口一说。
      堇昔把乌龟抓回缸里,“可能昨晚喝多了。年会,你们大老板不喝酒,反而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喝大了。”
      “身体不舒服?”江洋端起茶杯又放下,嘘寒问暖又道,“那不适合喝茶了。”
      “我不喝。”堇昔把茶杯移到江洋面前,“笑纳笑纳。”
      江洋:“那次在公司开会,你泡的茶真好喝。”
      寒亦宇:“我这冻顶乌龙不好?”
      江洋慢慢品完一杯才道:“白茶或乌龙,都好。特别是这大冷天的,喝杯热茶,舒坦。”
      寒亦宇:“你用得着跑这舒坦?”
      江洋:“我主要是陪我家老太太过来拜访,顺便向贺小姨讨一副字,我家领导给的任务。”
      堇昔:“社会的家长们。”
      江洋:“谁说不是?我先上楼去叨扰叨扰了。”

      外面下雪。堇昔靠在椅子上,把这一天的事都顺了一遍,突然就想早点回学校了。她看一眼上二楼的阶梯,又瞅了一眼厨房里忙活的秦榕,回头随便跟寒亦宇说了一句“我回去了”。像是告辞的客人。她到客厅沙发拿外套往身上穿的时候才发觉有点儿尴尬,还真的是生病的脑袋会迟钝。

      寒亦宇也告辞要走,默默跟在堇昔后边出了屋子院子,走到车子旁停下脚步,看堇昔越走越远。

      “周堇昔,你站住。”

      堇昔停下来回过身,没说话,等寒亦宇走近。

      “我送你,一小时后就能看上医生,你自己回去,时间翻倍还不一定排得上号。时间不早了。”
      “麻烦。”堇昔不乐意,要走,想想又说,“你要回公司,不顺道,真的。”
      “我晚上回去加班。”
      “你也有病。”
      “再不上车,就被你说对了。”

      堇昔微眯着眼,雪花片片看得清形状。耳闻院子里的传来秦榕的声音。

      “上车。”寒亦宇走去开车门,“坐后边。”
      “我不累,坐前边。我也不怕尬聊,直接不说话不就完了。”堇昔从衣兜里抽出手,往回走,错身去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榕姨,外边冷,快回屋吧——”

      车内,堇昔真的没说话,听着音乐电台,看着车外的雪景。到了医院,堇昔也没怎么说过话,很快看了医生挂了点滴。由于挨近旧历新年,医院异常病人挤病人,堇昔拉拉寒亦宇的胳膊让他不用去护士台了。

      寒亦宇还是走出有些拥挤的急诊室,不一会儿端来两杯热水,坐到堇昔旁边的空位。

      “附近有家面馆,我订了位置。”
      “重庆小面。”
      “重庆小面。”
      “还在呢,换老板了吗?”
      “还在,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偶尔会去一次。”
      “我第一次吃那家的小面还是很多年前。”
      “多少年前。”
      “…十年前,周全的一个学生晚自习食物中毒,周全着急忙慌联系…这医院。没人管我晚饭了,周全就让我边上的面馆凑合吃点儿…”
      “后来呢。”
      “学生家里没来人,周全整晚陪床…”
      “再后来呢。”
      “我喜欢上那家的小面了。”
      “想爸爸吗?”

      跟前的人没吭声。寒亦宇起身更换点滴瓶。

      “那个学生,是我。”
      “…是你呀。”堇昔觉得眼皮沉重。
      “我出院时,也去那家面馆吃小面,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好吃。”
      “当时,你的病肯定没好。”
      “也许。”寒亦宇又坐下来,“睡会儿,完事了我叫你。”
      “还要多久?”
      “四十分钟。”
      “我相信你的话。”
      “我没必要骗你。”寒亦宇把堇昔的靠椅调低,拉拢好毯子,“睡醒了,吃面。”

      堇昔没说的是,那天晚上,周全本要给她做手擀面庆祝她书法比赛拿头奖的,就因为那突发状况,周全只能让她医院边上的面馆吃小面,最后还是在医院值班的姑姑请假带她回爷奶家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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