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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19 照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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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昔虽做了心理建设,但有芥蒂就始终顾忌着。寒亦宇倒什么都没有提起。让他更劳心的、工作上的变故还是后来她从Mike那里低调获悉的。
前一段时间,寒亦宇精简公司部门,还开了两个高管。连同其余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江氏下派的总监工作汇报后,庄铎起初拿情面斡旋也基本没什么紧要了,而寒亦宇不领情,直接与公司签下对赌协议,次年业绩不达标就从职位上退下来,不过也附带一个要求,就是即刻撤掉空降总监一职。
听到这里,堇昔暗自笑了。寒亦宇的确不需要别人看着他在干嘛。挨到饭点,依照惯例,她还是给寒亦宇点了商务套餐,只是她已经不常和他一起吃午饭了。
筱珈慢腾腾甩开餐巾。
“米澜,年会有啥新鲜玩意不?”
“嘉奖、吃饭、抽奖,没了。”米澜三两下切好一小块牛排,声调轻柔,“安排上是这么样,周末老大们还要加班,所以省去些个节目什么的。”
“没意思。”筱珈塞一小口肉进嘴,“去年还包场水疗馆耍了个通宵呢。”
“可以请假不去吗?”堇昔问。
“借口够硬也可以啊…”
“比如?”
“红白喜事诸如此类呗。”
堇昔不接话。
“是没啥意思,但抽奖几率妥妥的,还有团队出国游。”筱珈说着喜上眉梢,“抽奖机制是我整的,绝没有什么暗箱操作啊,全是公司预算足,简单粗暴让员工拿钱。”
“国外游是例行福利,今年怎么还拿来抽奖了?”米澜搭话。
“另外的了,团队自己定方案。”
“那挺好呀。”堇昔也搭腔道。
“堇昔,我没记错的话,听说你很能喝呀?年会我可要开开眼了。”
“…谁这么胡说八道?”堇昔装傻,抬头看米澜。
“忘了是谁随口说过这么一嘴,我也没留意,这不问你嘛。”
“我不能喝。”堇昔心想,文字游戏真是个好东西。
小年夜这天持续低温,下起了大雪。堇昔小跑进写字楼去嘀卡挤电梯。去会馆开年会前还有一个重要早会要准备。打印会议资料时,堇昔频频叹气。为什么一开始就信了邪,走偏来给人家跑腿打杂学投资…
堇昔从坐上筱珈的车就开始蔫了,不是神色,而是神色背后的力气。筱珈问她什么她就下意识答什么,会场坐哪桌也能一下子按安排指引到位,甚至寒亦宇问她要发言稿,她都能立刻反问:“寒哥,后来不是说不需要了,现场发挥也行吗?”
寒亦宇回了句什么,堇昔没听清,舞台边上有工作人员在给扩音设备试音,年会快要开始了。
不容分说,筱珈在这时把堇昔拉走,拉到远离领导两桌的酒席前坐下。
“和我坐,给我挡酒。”
“啊…”堇昔反应过来,寒亦宇刚才跟她说让她少喝点。
“本小姐打算把这顿当散伙饭吃了。”筱珈趁音响正刺耳的时候贴着堇昔的耳朵悄悄说,“底下的人准得抓住机会整我,都怪我平时太放纵他们,一到这种时候更没个正经了…”
“挺好。”
“好啥呀,我醉了容易出洋相。”
堇昔忍俊不禁。
年会流程很简单,节目开场-高层致词-员工领奖-抽奖环节-领导再致辞-节目收场。自然,丰盛的晚宴配给到位。
“堇昔,听说你很能喝呀?”
堇昔刚好吃完一只白灼虾,点点虾油还未完全下喉,她舔舔舌头,把要拿水杯的手缩了回来。有些人有些话说了不止一遍,不是别人忘了就是她忘了,那样,才不会想起有什么不同。
堇昔还是拿起水杯清清嗓子,顺便抬起一根手指,“澜姐,有点意思哦。”
“好东西,试试吗?”米澜把两支红酒放下,醒酒器现成的。
“米澜,你要干嘛?”
“高兴,喝两杯。”
筱珈看了两眼酒瓶,“你不要欺负我小堇昔,她说过她不能喝了。”
“这话说的,你也免不了要吃我几杯敬酒。”米澜让筱珈帮忙醒酒,“今晚不喝,日后约你就难约了。”
“你喝几杯了?”筱珈眼尖,看米澜倒酒的手都轻颤了,“和老板们喝了吗?”
“没多少,就几杯。”
“寒哥喝了吗?”
“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会喝酒吗?”
“我看你有点醉了。”
“别,我也没喝多少。”
筱珈随手缓慢推开醒酒樽,又给堇昔餐碟里夹去几块素肉。
“小堇昔,寒哥和你玩台球那天喝那么多,你觉得他能喝还是不能喝?”
“什么,没听清。”堇昔转过头来。
“筱珈,你说什么?”米澜让服务生送来一副新餐具,拿起筷子又放下。
“我说什么了?你筷子都拿不稳了,还想和我喝啥呀?醉了谁送你回去啊?”
“红酒呀,我有司机呀…”
不知道是氛围的关系还是人际的关系,堇昔也当没听见刚才那句话似的,继续吃她的果腹之食。今天可真是把她忙晕了,以至于白天都吃不进什么东西,好在开胃酒选得好,现在倒能吃进几口肉。
同桌大多是电脑部的同事,此时已经开始相互敬酒,筱珈第一个逃不掉,在下属一番番的感激中喝了一杯又一杯,筱珈看来是真开心了。
米澜给堇昔倒上半杯,自己碰杯先喝了。
“澜姐…”
“我才不信你不能喝呢。”米澜拉过堇昔的手端起酒杯,“意思一下,平时工作紧张,现在放松放松。”
“我只能意思一下…”
米澜郑重点头,自己又倒上半杯。酒香隐隐扑鼻,堇昔看米澜醉意上泛仍一饮而尽,勉强喝下两口。
这一瞬,堇昔刚想打住,米澜刚想劝酒,冷不防筱珈一个趔趄,撞掉堇昔手里的杯子,酒液撒到桌布上。一旁本是给筱珈敬酒的男同事眼疾手快,端正酒杯、餐巾一抹,酒液没有撒到米澜身上。
筱珈深呼吸,虚惊一场,随即倒上小两杯酒。“你们继续,但别喝太多,要不连屏幕上中奖的自个儿名字都看不清。”
晚宴有序欢腾。费了老鼻子劲,堇昔才把米澜喝趴下。她决定带也快趴下的筱珈先行离开,走前一分钟,台上抽奖屏幕刚好公布欧洲一周游的中奖名单。堇昔又自认倒霉了。筱珈兴奋地顾不上堇昔的情绪,半靠着她跟她走。
台上,寒亦宇还在致辞。江洋宏宇从酒桌上低调离席,来到堇昔面前跟她说了句话。堇昔摇头,直接带筱珈下到会馆大厅。电梯门闭合前,江洋宏宇是看着堇昔的。
筱珈扯着堇昔的衣袖,沉沉说:“我能不能到你家住一晚?我不想回家。”
“跟家里打个电话,我将就收留你一晚。”堇昔换了个姿势稳稳扶持住筱珈站在大厅边缘,“真该看住你,喝太多了。”
反光玻璃上,寒亦宇款步走到她们身后。
“我送你们走。”
“不用了,代驾一会儿就到。”
“你没法弄她上楼。”
筱珈还没迷糊,此时嚷嚷,“呀,寒少今儿个怎么大发慈悲——”
“对你也仅此一回了。”寒亦宇玩笑口吻。
“不见得,估计你还有求我帮忙的时候。”筱珈自己乐呵笑了。
“我去拿车,五分钟后再出来。”
回到学校时还不到十点。
寒亦宇打横抱起醉得不知南北的筱珈往单元楼走去,堇昔锁好车跟上。快进门时筱珈咋呼了一下,在门框边上狠狠撞了一下脑袋,心疼得堇昔赶紧开冰箱拿来冰袋。
寒亦宇把筱珈放到沙发上,还没坐稳筱珈的骂声就震响了整间屋子——“寒亦宇你个卑鄙小人,嫌我重!竟敢撞本小姐的头,暗算本小姐!”
堇昔一把拉住筱珈晃起的双手,“是我家的门太窄了,来,敷一下敷一下。”
“哼!寒亦宇就是卑鄙小人。门在那儿,走!”筱珈用手拍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愤懑地说。
寒亦宇无言,转身就走。堇昔跟在后面想缓和关系,要不等筱珈清醒就该郁闷了。告诉她,她喝醉的时候大骂寒亦宇卑鄙小人?
“别送了,让她早点休息,你也早点休息。”
堇昔关上门,寒亦宇下楼的声音听不到了,屋里也安静下来。筱珈趴在沙发上,定睛看着靠墙的立柜。
“小堇昔,你还真喜欢喝酒。”
“摆着好看而已。”堇昔脱掉外套随手放到餐桌上,走进厨房。
“有些年份还很好。那半樽果酒真好看呀,泡多久了?”
“好几年了。”堇昔喝几口温水,把另一杯给筱珈,“四五年吧。”
“还能喝吗?”
“不知道,你试试。”堇昔笑笑。
“我才不要。”筱珈也笑,“看照片,你长得像你爸爸。”
堇昔从酒架玻璃镜面中认真看着筱珈的脸。
“聊五分钟,然后洗洗睡。”
“有坑。”筱珈笑出声,“想知道什么?”
“吓不了你。”
“说说看。”
堇昔暗暗叹气,“你知道你一吃饭,一喝酒就会下意识说心里话吗?”
筱珈眼神迷离,“唔,怎么说?”
“刚才,你问我寒亦宇能不能喝酒。你总说我笨,又总是给我一星半点提醒。”
“有吗?”
“你是道上混过的人,筱珈。”
筱珈后背微微一僵,也在反光玻璃里回视堇昔,眼神变了,不再刻意迷惑。
“我相信你一开始只是对我好奇,能顶替米澜的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在寒亦宇手下安然挨过试用期的人究竟凭什么。”
“对,没错。”
“而你一开心,会忍不住心里的话,不论好赖。”
“看来你并非那么笨。”
堇昔看筱珈转过身来,继续说:“你提醒我寒亦宇是个秋后算账的人,你故意在聚餐上大肆渲染我酒量好,和老板们玩过台球,你还偷偷告诉我要我留意身边人。”
“原来倒是我看走眼了。”
“我知道你有意护着我。”
“想知道原因吗?”
“…你说。”
筱珈闭上眼睛,又睁开,笑着伸手摸摸堇昔的脸。
“怎么有点犹豫?”
“我有心理准备。”
“刚才喝了多少?”
“半瓶吧。”
“嗯,能睡着。”筱珈稍稍低头沉默了会儿,又抬起头来,“你有小聪明,但也有坏心思,所以我想护一护。你的倔强,我真的很喜欢。”
“还有呢?”
“其余嘛…你的段位和寒哥的比,太差劲了。”
“…你和寒哥究竟什么关系?”
“发小啊,我没和你说过?”
次日送走筱珈后,堇昔收拾一番才去老宅。她行至老宅大门前时突然条件反射后退了两步。寒亦宇边接手机边从院子内走出来,她稍有尴尬着招招手,侧身走进去。
“我来了。”
“小昔,饿不饿,厨房有咸蛋酥,新鲜出炉的。”
“太好了,我想了一路。”
堇昔拐到温室露台。
茶席上,围棋胜负已分,黑棋输了半个子。堇昔伸手推掉几颗棋,又恢复原位。给点炭炉夹上几块碎炭,她起身去偏室找新茶具新茶。
平日里,秦榕把茶室内的摆设整理得很好,堇昔随意打开木架抽屉找茶壶都摸不到一丁点儿灰尘。
“榕姨,有哪把紫砂壶是不能用的?”堇昔翻弄几盒精装的茶壶,回头朝屋外喊了一嗓子。
“都是新的,没坏——小昔啊,我先把这批贺礼寄出去的,一会儿就回来,饿了厨房有蛋糕——”秦榕在客厅一阵点对礼单,不亦乐乎。
“哎,知道了。不用管我…”
她问的不能用不是坏的意思。看着眼前这批全手工稀有紫砂壶,堇昔眼里散发精光,内心激动。她少有收藏,但凡要藏点什么,最是紫砂壶得她心头好。任壶型千奇百怪,西施倒把这种经典壶型她能百看不厌。
堇昔抱着一盒茶盏出偏室,贺舒言刚好从地下室里上来,手里捧着几个玻璃之类质地的餐碟。
“公交站走过来的,去换身舒适的衣裳。”
“嗯,外面下雪了,我先泡点茶喝。”堇昔朝露台走,多说一句,“我老板也来了。”
“亦宇这孩子过来拜早年,我留他吃午饭。你想吃什么菜,现在说还来得及做。”
堇昔往茶席上搁锦盒的手顿了顿,“我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亦宇送来一套碗碟,很漂亮,你过来看看。”贺舒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的箱子旁,准备上楼,“我到书房回个工作邮件,没事不要打扰我。”
“哦,开饭了我再上楼。”
堇昔走回客厅,从茶几上的箱子里拿起一个珐琅釉的方盘,打量个遍。忽闻熟悉的脚步声走进客厅,她不想搭理,拿着方盘往厨房走去。秦榕特别做的芝士蛋黄酥,她真的想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