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重生）》万字千钟

3、第 3 章 厉凡花了点

　　厉凡花了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拨了个电话让人查清楚当年陈月离开厉家后去了哪里。
　　外面的夜色很沉，宅子了的人大都已经睡了，只留下陈月房间里的一盏灯，她还是厉凡走时的姿势，也不知再看些什么。
　　她恍惚察觉得到些不寻常的东西，近一段时间来她总是会做一些梦，那些被尘封褪色了的童年在梦境里重新变得鲜艳了起来，透露出死亡的气息。
　　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大雪，靠近窗户的雪花被灯光一照，清晰可见。她恍然记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雪天，寒冷疼痛和饥饿一起侵蚀着她的身体，很多次她都觉得自己要熬不下去了，要结束了，可她却牢牢记得自己的承诺，她还有未完成的任务，于是竟也让她熬了过来。而今承诺也终于兑现，她也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却后知后觉的替自己感到悲哀。
　　她无数次的想过等待的尽头到底是什么，而就在咖啡厅，她抬眼看到厉凡和厉喻的一刹那，原来只是一句不值得。
　　陈月感到自己身上越来越冷，屋内的暖气像是失去了所有效果，她起身将灯关上，又回到那把凳子上，要睡觉了……
　　她的思绪开始朦胧，短短的一生中经历过的事情像电影一样放映，她看到年少的自己，彷徨的自己，脸上有冰凉的液体划过，她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第二日早上，下了一夜的雪在黎明时分停歇，久违的太阳终于又挂在天空，已是新的一年了。
　　餐厅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而下来吃饭的只有厉凡和厉喻。厉舒宁昨晚睡得晚早上时自然起不来，宋清借口说身体不舒服没有下来。
　　“陈月还没起床吗？我去看一眼。“厉喻语气轻快，许是外面的晴天，又许是想明白了以后日子越过才越好，一改昨日的魂不守舍。
　　她敲了敲房门，里面无人应答“陈月？醒了吗？早餐做好了，收拾一下下来吃饭。“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厉喻轻轻把门推开，看到陈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又扫了一眼床铺没有丝毫睡过人的痕迹。
　　她走近了碰了碰陈月露在外面的脖颈，一片冰凉。
　　“厉凡，快过来，出事了！“厉喻扬声喊道，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
　　厉凡心里咯噔一下，三两步上了楼。
　　“怎么了？“厉凡问道。
　　你摸一下，厉喻揪着他的手放在陈月颈动脉上。
　　厉凡的手微微颤抖，不断的试探陈月的脉搏。然而结果又怎会有半分的改变？
　　陈月去世了，厉凡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永远留在了上一年，留在了京城连绵的下雪天。
　　厉凡将椅子上的女孩抱了起来，怀里轻飘飘的像是一团云朵，她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厉凡小心的替她擦拭身体，她手上的烫伤还没有养好，她在自己身边总是在受伤，厉凡想，明明他没有想过伤害她，却总让她受到伤害。陈月身上的衣服褪下来便知那天把脉露出来的疤痕不过冰山一角。
　　而现在厉凡看着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轻轻问了一句“不疼吗？可是我却觉得好疼。“
　　瘦弱的躯体上竟是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厉凡自己也受过伤，知道怎样痛的伤口才留的下这样的疤。
　　陈月的葬礼很简单，厉凡想了想通知了葛诗意。
　　三个人站着，看着陈月逐渐被大火吞噬。
　　葛诗意将陈月的东西收拾好了带过来交给了厉凡，跟他讲自己是怎么遇到陈月的。
　　“那是几年前，也是临近年关，下了大雪。当时我的蛋糕店正在装修，一部份材料放在外面，我怕被雪打湿不能用了，拿了油纸出去盖上。结果看到远处雪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因为是晚上我心里有些害怕，拿着手电筒靠近了才看到是一个人，身上只裹着被单，躺在雪地里。
　　我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忽然方才还一动不动的人抓住了我的裤脚，我吓了一跳就要往后退。仿佛听到她在小声说话，我壮着胆子又靠近了些，才听到她说的是‘求求你，救救我。’我朝四下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无，冰天雪地的要是任由她在外面呆一晚上，明早可就是一具尸体了。于是我就将她搬回了店里，有了灯光我才看清楚她身上都是伤口，不断往外流血，一条腿也摔断了。“
　　厉凡问她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葛诗意摇摇头：“我帮忙处理了一下伤口，等她醒了之后我也问过她，她顿了顿说不记得了。”
　　厉凡颔首，“感谢葛小姐这么长时间地照顾，这边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葛诗意也不客气点头同意了。
　　早在她刚刚看到厉凡的时候便知找回陈月的亲人身份应该不俗，这会儿听到司机也没多惊讶。方才厉凡也表示愿意报答她这么长时间的帮助，不过被她给拒绝了，她救陈月本就是因为不忍心，实在不需什么报酬。
　　厉凡选的墓地是在墓园里一个偏僻的角落，又把邻近的几个位置都买了下来，不会有什么人过来，刚好陈月也爱安静，不会又人打扰到她休息。
　　墓碑上的照片看上去还很青涩，这是多年以前厉凡找人调查陈民时拍下的，厉凡轻抚女孩的头发轻轻地说：“不要怕，很快我就来陪你了。”
　　陈月留下来的东西很少，厉凡到家后打开手中的箱子，里面不过几根头绳，梳子，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厚厚的，页脚微微卷起来，看上去使用了很久。
　　打开后发现像是一本手账，里面密密麻麻的记载着一些琐事，譬如记得关上店里的机器，店里的一些材料用完了记得补。
　　和葛诗意说的时间吻合，这本手帐从几年前的冬天开始，一直往下延续每一天都不曾少。厉凡一点点翻看，一个字也不肯放过，他想从这些字里行间拼凑出女孩几年来的生活，直到看到了末尾部分，缺了一天，按日期来看应该是不久前，手账上突兀的空白出几行，但在这一页却夹了一张纸。
　　厉凡将纸展开来，发现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厉凡的目光往下看，眼中好像只剩下了几个字“形态学符合骨肉瘤……恶性肿瘤……“
　　又想起葛诗意说的几天前陈月去医院的事情，便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他难以想象陈月是怎样接受的这个结果，也难以想象她写下那天的日期，却怎样也下不了笔只好留下几行空白时又是怎样的心情。
　　电脑上的邮件又多了一封，厉凡将这本手帐合上，他找人调查的事已有了结果，那人在邮件中简单的将陈月被送到的地方说了一下，下面跟了一段录像。
　　厉凡犹豫着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开头是一个酒店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人——赫然就是陈月，一动不动向来是被人弄昏了过去。没过一会一个男人也出现在了监控里，后面跟着几个保镖。这人厉凡认识，正是宋清口中的李公子，李岁康。
　　李岁康径直走向大床，看到女孩的脸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没想到宋清这个小婊子，还真能把人给我弄来。”
　　“你们几个，去门口看着。”
　　身后的对视一眼，退了出去，一左一右守在房门前。
　　房间里的男人开始动作，慢慢褪下女孩身上的衣服。
　　许是感觉到危险，陈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陌生人，惊叫一声，惊恐地向后退。
　　奈何力量悬殊由被一把拉了过去。
　　“小美人，听话点，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你搞了过来，我可不想那姓厉的一样哄着你，听话点少吃些苦头。“
　　视频里女孩拼命推着身上的人，奈何自己力气不够只得节节败退，隔着屏幕厉凡都能感觉得到蔓延开来的恐惧与绝望。
　　忽然，女孩死死咬住了身上那人的耳朵，又摸索到床头柜上的金属摆件，朝那人头上狠命砸了过去。
　　杀猪般的叫声响起，男人一下被砸懵了，随即抬手甩了女孩一个巴掌。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
　　外面的保镖听到动静闯了进来，“老板，怎么了？”
　　“我先去医院，你们留下把这人给我看好了，等我回来在算账。”
　　房间里的人一个个推出去，只留下女孩一人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第一段录像戛然而止。
　　第二段中没有画面，只有音频。
　　黑暗中传来鞭子落在皮肤上的闷响和女孩的叫声，时不时夹杂着男人骂人的话。
　　一下又一下，厉凡慢慢数着，仿佛没有尽头。
　　原来她身上的那些伤疤就是这样留下来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老板，人已经昏过去了。”
　　李岁康让人停了手“罢了，今天留口气儿，等我玩腻了在处理也不迟。”
　　“把人锁在这儿，谅她也逃不出去，你们就不用守着了。“
　　安排妥当后，房间里再一次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