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街曾经大名煌煌。它的前身是一所遗迹的圣殿。格伦特网罗的各类建筑钩心斗角,叠涩拱斜对扶壁,圆穹顶镶嵌于阶梯井,外星战舰的残骸鲸骨般镇守在街心,像老式八音盒中的精巧零件,风格混杂又秩序井然。新文明入驻后,这片区域有九成毁于战乱,在 per morir meglio 的外墙上,模糊的涡卷至今保留着清晰的焦痕。
导师于禁令颁布的当夜抵达。战后重建的楼房外观平平,内部布局装潢与原先相同,时间也不禁放慢脚步以免走出上个世纪。它的上一个主人精心构建了一个怪诞的布景:衣帽架和老式壁炉纤尘不染,地毯长绒朝一侧倒伏,黄铜把手鲜亮如昨;卧室门大开,床头细颈花瓶含着假玫瑰,左侧有一本精装的 [i]La Philosophie dans le boudoir[/i] ,主人也许被临时叫走,仓促地让它停在未读的一页;床单是一丛乱蓬蓬的雪沫,脱力的脚由地毯托举着——其余一切整洁。导师眼中闪过凶兽般的暗影,手拉门把准备封死这个房间,又猛地甩开了它。卧室门把手是一只独脚人,丑陋的歪嘴咧开,和畸形的独脚一起钉在门上。
导师踢下床单,提起那本书,墨水优美地画了一笔。 J’en sodomise tous les jours de plus jeunes ; hier encore, un petit gar?on de sept ans fut dépucelé par ce vit en moins de trois minutes…[6] 导师撕下这一页,字迹在掌心被揉烂。
“第二个……从不掩饰 TA 讨厌我。我非常感谢 TA ,但没和 TA 说过一个字。TA 是天生的战士,本来可以给你们添上不少麻烦。”第二枚戒指覆盖中指一段指节,疮痕填补指环的镂空处,像一朵凋零的玫瑰。“死去那天,TA 穿上酒红的裙子,看了很久的花。”
“…… TA 是倒数第二个,其实出我意料。TA 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和孤星格格不入,有时天真得比愚蠢还要难以忍受。我和 TA 没有多少交情,现在想,是因为我怕 TA 。”第八枚戒指尤其精巧,指环展平会显现一名持盾骑士,费莫伊习惯将护盾朝外,尽管盾面的飞鸟无比扎眼。牠徐徐戴上第十枚戒指,一道注视曾在此停驻,隔着昏沉的黑夜和翡翠绿的灯光,一如它穿过玻璃,落上濒死的水妖。
“最后是我的哥哥,TA 毁了那场授勋仪式。”费莫伊合上十个空盒,“孤星来自 TA 的名字。这一枚是 TA 生前找我订做的,我嫌太素,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改设计。”
几周前,牠在床头插下一朵花,花冠明艳,轻沾露珠。一本书没被读完,牠在倒翻之前划下一句句子:Je ne m’adresse qu’à des gens capables de m’entendre, et ceux-là me liront sans danger.[7] 然后牠走到窗边,读出黑夜里的一行字:per morir meglio 。
——牠打开/房门,轻巧地走出去。
——牠欠身离座,轻巧地走出去。
[6] 引自 [i]La Philosophie dans le boudoir [/i](萨德著,台版中译名《卧房里的哲学》)。该句大意为:我每天和最年轻的人();就在昨天,一个七岁男孩(),用时不到三分钟。
[7] 引自 [i]La Philosophie dans le boudoir[/i]。大意:我只针对能理解我的人发言,对他们而言我的作品将不具任何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