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男如画》三更小雨

13、第十一章 过堂 有没有其他

　　日落，秋风乍起，后花园庭院中的红叶，门前银杏不时飞舞着，白天看起来像是掠过树梢的鸟影，晚间则扑打着屋檐。虽是晴夜，却使人想起雨景。院前院后，满庭皆落叶，举目仰望，枫树露出枯瘦的枝头，遍地如彩锦。树梢上残留的两三片或四五片未被北风吹落的树叶，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金光。

　　之后的几天，凤翛然亦如往常般每天辛勤的打扫偌大的后院。只不过在闲暇之时，她不再坐在花坛边、柳树下发呆，而是不停地忙碌穿梭在人群之中。妓院自古以来就是鱼龙混杂、信息流动量最大的地方，而且古代的人没有那么多休闲娱乐消遣活动，翻闲话自然就成了他们最热衷的娱乐项目。她想知道霞儿究竟出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把他打成这样子。

　　没有冬父的允许她不能进入前厅，接连几天下来她几乎蹲遍了后院所有的角落，她听到那些厨娘们讨论哪个伶官最风骚，知道哪个伶官攀上了哪个大官，也知道惜香伶苑八年来一直保持头牌地位不倒的人叫双儿以及西厢伶苑红牌小倌的私下排名……可是她就是没有听到任何一点有关霞儿这次遭遇的事情。凤翛然不禁纳闷，难不成所有人都不知道霞儿的事？

　　慢吞吞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凤翛然一路上都在想着霞儿的事情，根本没有看到迎面走来的人，而那人也因为抱着一摞高过头顶的书籍，只顾着看脚下的路，没有注意到走路不看路的凤翛然，结果可想而知，两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

　　“哎呦，哪个混蛋不长眼睛，走路都不会看路！”七姐一边抓下盖在脸上的书一边气愤的大骂出声，没看到她抱着一摞书么，竟然还不避过，敢跟她硬撞，这人眼睛长哪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凤翛然一听是七姐的声音，而且此时她还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可想而知她很生气，顿时也顾不上摔痛的屁股，赶紧站起来跑到七姐身边点头哈腰的道歉。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走路也不知道看着点。”见撞着自己的人是凤翛然，七姐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说话的声音也放柔和了许多。没办法，谁让她对凤翛然有一种天生的好感。“先别急着扶我，快把书捡起来。要是弄脏了，有你好受。”拍开凤翛然放在自己胳膊上的双手，七姐没好气的说道，这些书可比她俩的命还重要。

　　凤翛然听话的放开七姐先去捡书，可是才捡了三本就僵在原地不动了。

　　七姐看着凤翛然盯着手中镶金边的宝蓝色书籍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脸色苍白。她听说过那些书里有什么内容，她也知道这些书被列为惜香伶苑的禁书，任何人不得翻看。她更清楚地记得两年前有一个负责搬运这些书的侍女经不住好奇打开了其中一本，结果当天晚上就离奇失踪了。看着凤翛然呆滞的表情，脑中冬父的话一闪而过“这些书动不得，更看不得，如有任何差错，我便叫你消失在这个世上。”

　　“别看了，快收起来。”七姐大喊一声，同时从地上一跃而起，快速抢过凤翛然手中正翻开的书合上，又把凤翛然另一只手中抱着的书抱回自己怀里，然后弯下腰迅速捡起地上剩下的那几本，在身上胡乱抹了两下，重新抱回自己怀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过程绝对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凤翛然看着七姐瞬间变紧张的脸，心里暗叫糟糕。她貌似又闯祸了。

　　七姐抱着高高的一摞书深吸了两口气，试图抚平自己紧张乱跳的心，同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住，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凤翛然的眼睛，七姐严肃的警告道。

　　“哦……”凤翛然机械的应了声。她的脑子现在还不能正常工作，她脑子被电击了，就在刚刚的一瞬间。

　　“我要你发誓，无论什么时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将这件事说出去。”七姐听着凤翛然简单的回答，再看看她依旧有些呆滞的表情，整颗心沉到了谷底。这件事要是被冬父知道了，她们俩谁都活不了。

　　凤翛然一听七姐要她郑重的发誓，不得不硬拉回自己还有些漂游的三魂七魄。不就看了一眼少儿不宜的春宫图么，用得着七姐如此紧张惊恐么？竟然还强迫要她发誓！莫非这图里藏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不成？话说她以前看电视、小说时了解到那些古人总喜欢把什么藏宝图、武功秘籍一类的东西藏在字画里。莫非那张春宫图不仅仅是一张春宫图那么简单？思及此，凤翛然看了一眼那被七姐抱在最下面的宝蓝色书籍，又严肃的看着七姐道：“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将今天看到的东西说出去。你放心。”

　　得到凤翛然的承诺，再看着她眼里的认真，七姐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松了些，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件事不能全怪翛然，也是她自己大意了。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即便不再理会凤翛然，抱着书转身离去。

　　目送着七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拐角处，凤翛然才想起来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当下有些懊悔的抓了抓头发。好几天没见七姐，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本想着一见她就问关于霞儿的事情来着，这下可好，被刚才的事情一搅合，这人都走远了她才想起来，只好等着晚上再问。

　　秋天的夜总带着一丝寂寞的凄凉，即使满天繁星相伴也驱逐不了月光的孤独，秋天的夜空不似严冬的夜那般漆黑，而是带着浓烈忧郁的黑蓝，让人只是观望，就能激起满腹愁肠。

　　凤翛然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双手托腮，望着天空中那一轮盈满的皓月，心绪也随着满天光辉飘荡到九霄云外。
　　来到这个异世界已有两月有余，如今她已经很少再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心中那份对蒋妈妈浓浓的惦念和不舍也在岁月的消磨中和霞儿的事件中渐渐淡化不少。这些天她都在为弄清楚霞儿的事情东奔西走，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想起蒋妈妈了，也不知道蒋妈妈现在过得如何。凤翛然望着那方洁白的月亮，心中一片惆怅。她此时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古就有那么多的文人骚客喜欢以月亮来寄托思乡之情。“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的随口一句，就是对她此时此刻最贴切的描述。

　　耳畔低吟的虫鸣声稀稀疏疏地响起，相比较前些日子的喧闹，此时它们仿佛也被这秋夜感染，安静了不少。凤翛然轻哼着《外婆的澎湖湾》，伴随着寂静的夜，周身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感伤。

　　七姐一进院就看见凤翛然双手托腮的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身体轻轻却有节奏的摇晃，双眼有些空洞的看着远方，周身充斥着些许哀伤。不免放慢脚步，皱着眉头看着凤翛然。轻轻地走到凤翛然身边，挨着她坐下，七姐也学着凤翛然的样子双手托腮，遥望天空。
　　“月亮挺圆的。”
　　冷不丁的一句话打破了凤翛然周围安静的小世界。凤翛然猛地回头，就看见眼前一张放大的笑脸，顿时发出一声‘啊’的鬼叫，整个身子向后倒去。七姐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袖子，才勉强挽回她将要破碎的形象。

　　“咳咳……你怎么会在这？”凤翛然定了定神，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压低声音问道。她承认刚才她是有点太大惊小怪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试想三更半夜的，身边突然多冒出来一个人还对着你呲牙咧嘴的笑，在那种情况下，任谁想不被吓到都难。

　　“我看见你在这，所以我就在这。”七姐耸耸肩表示刚才她不是有意吓她，不过那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则让她的话不具有一丝说服力。“那你又为什么在这？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莫非睡不着。”

　　“嗯。”凤翛然随意的点了点头。
　　“睡不着？该不会是……”七姐说到此处，故意拖长声音，朝凤翛然挤挤左眼，笑的很是不怀好意。
　　“是什么?”凤翛然看了七姐一脸的不正经，微有些不满的问道。
　　“思春呗。”说完，七姐嘿嘿的笑了两声，之后又看了一眼已经爬到正头顶的月亮，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不应该啊，现在已入深秋，不是思春的好时节。”

　　凤翛然听着七姐的调笑，无语的翻了翻白眼。这人没长眼睛么？没看见今天她心情不好？转过头，不再理她。
　　“不是思春，那不成是在等我？”七姐轻拍一下凤翛然正对着她的后脑勺，不确定的问了声。
　　“是。”凤翛然转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真的在等我？”七姐微提高声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会是因为没有我给你暖床你睡不着吧？”说着就作势要去搂抱凤翛然。
　　“滚。”凤翛然赶忙推开七姐伸向她的魔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嘿嘿……”见凤翛然一脸嫌恶心的表情，七姐好心情的笑了两声。刚刚那种悲伤不适合她，她的翛然正是快乐无忧的年纪。“说吧，什么事！”收起调笑的表情，七姐看着远方，淡淡的问道。

　　见七姐恢复了正经的样子，凤翛然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直奔主题，“霞儿出了什么事？”

　　“他同其他三个伶官共四人一起去过堂了。”七姐看了眼凤翛然，压低声音说道。

　　‘过堂！’凤翛然的心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猛的漏跳了一拍。她知道这两个字对于妓院的伶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其他三人跟霞儿的情况一样么？”她没有忘记霞儿那遍布全身的鞭伤，尤其是颈项处会要人性命的勒痕。

　　看着凤翛然不自觉握紧的拳头，七姐缓缓地摇了摇头。“霞儿伤的重些，他的脾气不好，性子大，不肯听话，难免要吃点苦头。”对于霞儿，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这西厢伶苑，若不学会变通，如何保命？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凤翛然有些生气，是她消息闭塞还是这里的人都不把她当人看，竟然就没有一个人通知她。
　　“没人与你说，你自然不知道。”
　　“伶馆里的人不是都很爱嚼舌根么？为什么我打听了这么久都没听人提起？”这是凤翛然最不能理解的事情。
　　“你打听？向谁？”七姐看着凤翛然也是一脸疑惑，据她所知，凤翛然在这里并不认识几个人。

　　“额……那个……其实是偷听。”凤翛然听七姐这么一问，小声的纠正道，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这个七姐怎么总是挑些不重要的词听，让她想把自己的行为说的好听点都不行。

　　“呵呵……”七姐轻笑出声，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冬父下令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你当然什么都偷听不到。”

　　“……”凤翛然听着七姐的说辞，不相信的翻了翻白眼。“防人之口甚于防川，这悠悠众口，只凭冬父一句话如何能防得住，我看里面定有隐情。”

　　七姐看着凤翛然一副非常笃定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要是有其他隐情便好了，殊不知在这西厢伶苑，冬父一句话，没有任何人会违背。“有没有其他隐情我不知道，不过你要记住，在这里，冬父的每一句话都甚于圣旨，没有任何人会违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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