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孤寂》贫血症

2、元旦

　　“妈，我回来了”贺垚在家门口呆了好几分钟才打开门，语气淡淡地喊了一声。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快点，可以吃饭了。”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饭菜的香味，来到她面前。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把书包放下 ，瘫坐在床上，将自己放空，呆呆地看着吊灯。
　　直到她妈将门暴力打开，将她拖起来，她才被强制重回现实世界。
　　“我叫你多少声了 ，你是耳朵聋了吗？快点，饭都要凉了。”
　　她没有回话，径直来到厨房，走下来，像被操控着的木偶一样地拿起筷子，机械般吞咽着。
　　她爸妈在说着话，可她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她很快地吃完饭，把碗筷放入水槽中 ，她才回过神来。
　　跟他们说了一句“我回去写作业了”
　　“你怎么不多吃一点，明天就元旦了，这么着急写什么作业，你不看元旦晚会了，不陪我们啊，吃这么少，怕胖啊，真的是不知道生你有什么用。”身后是她妈的话 ，她快速地关上房门，将那些字全都挡在门外。

　　贺垚明白父母听起来不舒服的话里，有着对她的关心，可他们都是刺猬，用刺抱着对方，哪怕是爱都爱着鲜血淋漓。这种爱，还是不要的好。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父母相处，甚至悲观地认为父母只不过是阶段性的同居者，待到成年后，他们就可以不用有任何交集了。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摆脱掉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她才能成为自信骄傲的贺垚。

　　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坐到书桌旁，拿出数学试卷，戴上耳机，认真地开始为未来铺垫一道又一道题。
　　晚风卷起粉红色的厚窗帘，夹杂着不远处夜市的喧闹，星星点点的光闪烁着，透过玻璃，是模糊了的绚烂，汇成延绵的星河，蕴藏着整个宇宙，孕育了不绝的火种。
　　可外界的喧嚣终究不能温暖内心的荒芜。

　　贺垚唰唰地写完一张卷，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完全放松下来，抬头看一下时钟，已经七点多了。
　　她拿上睡衣和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水声哗啦啦的，舒缓的音乐流淌着。
　　过了一会，在一片白腾腾的热气中打开门。
　　她边擦着头边坐到床上，打开手机，有人给她发消息，是陶若曦。
　　小桃子：明天出去玩吗？？？
　　小桃子：在吗在吗，明天我要去看电影，你去吗？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贺垚想了想，仔细斟酌了几分钟后，打下来“可以”两个字。
　　对面马上就回了
　　小桃子：那明天十点在时代广场的那个一点点前见面。
　　三土：好的
　　三土：明天见。
　　打完字后，贺垚起身，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安安静静地铺在过道上，她喊了一声“妈”
　　“干嘛”很快就有了回应，语气暴躁。
　　“明天我要和班上的同学出去玩。”她来到客厅，电视上还在演着“你不爱我，我爱你”的狗血故事。

　　“去呗，对了你要多少钱，出去好好玩，想买什么就买，知道没？”
　　“两百就可以了”她抿唇道。
　　她妈还在专注于电视剧，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左手大拇指点来点去，嘴里还啃着瓜子，右手接着瓜壳，含糊不清地说“我发你了”
　　“早点回来，马上就要考试了，别分心了知道没……你……哑巴了，回我啊”
　　她转身回房间， “知道了”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她答道。

　　窗外的夜，是墨色渲染，笼着寂寞的纱，寥落地挂上几颗暗淡的星做点无用的装饰，月亮清冷地孤单着反射光。
　　辞旧迎新的烟花绚烂地绽放，点燃了整片黑夜的寂寞，而贺垚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升起又消失的烟火，在一片沉默里静静地燃烧着不屈的灵魂，最后在零点时，完成了救赎般的重生。而烟花也是哪怕只有刹那间的耀眼璀璨，却依旧没有犹豫地升空照亮了整片天，一下子让人觉得这是黎明的到来。
　　手机屏幕亮起，她打开手机，列表里只有陶若曦的新年祝福，还有班群里同学刷着新年快乐。她点开小桃子的头像 。
　　小桃子：新年快乐！
　　小桃子：祝贺垚女士万事如意！
　　小桃子：祝三土小姐平安喜乐！
　　她有些敷衍地回了句你也是。
　　她没精力应付社交，她连自己都应付不了。
　　放下手机，贺垚继续看向窗外，没有星星做对比，今晚的烟火格外明亮，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烟花美到了贺垚，她喜欢烟花，喜欢那种灿烂的人生。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今天公交车上的那个气质清冷的男生 ，“沈明烛？……”她口中喃喃道。
　　是那个“明烛天南”的“明烛”吗？
　　但这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可能下次见面还是沦为陌生人罢了。

　　愿新的一年，你能勇敢一点，骄傲一点，毫无羁绊地成长，自然而然地成为成年人。

　　希望我们的未来都能和烟花一样绚丽灿烂，，为那片刻的闪光而奋不顾身着，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耀眼地燃烧，只为点燃人们眼里不息的火光，即使繁华落尽只见灰烬，我也要有继续燃烧的勇气。
　　贺垚有些悲哀地想着。

　　因为昨天晚上的熬夜，她贺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有些烦躁地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带着起床气收拾好自己。
　　刚好，她想，刚好九点半出门，差不多十点可以到。
　　出门前她看着玄关镜子里的自己，里面是深蓝色的宽松毛衣和酒红色格子裙，外面套了一件冰糖葫芦色的大衣，长长的恰好到脚踝，脚上踩着小皮鞋，戴着米色围巾，红色的发圈不紧不松地刚刚好扎着一个丸子头。
　　不错，今日份穿搭挺好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今天的天气不错，路上这一块那一块站着人，她搭着出租车来到时代广场，人更是爆满。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整座城市在美好的祝愿里热闹着，贺垚也不免俗地挂上笑脸。
　　她艰难地穿过迎面走来的人流，来到他们约好的地方。
　　“贺垚，这边”一道甜甜嗲嗲的声音从前方穿来。
　　贺垚闻声望过去，嘴角却僵硬住了，陶若曦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生，她不认识。他很高，比陶若曦高了整整一个头，打扮的很潮，戴着黑色的针织帽。
　　她看着陶若曦小跑过来，“喏，你的奶茶 ！”
　　她接过去，抬眼看了一下陶若曦旁边的男生。
　　“就我们两个人？”她语气有些冷。
　　陶若曦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开口，“他……昨天晚上 ……他和我表白了，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今天
　　他非要跟我来……对不起嘛，你别怪我好嘛？”
　　“我今天一定不跟他讲话，今天只陪你！”
　　“随便你”贺垚有些无奈，打开奶茶开始喝，“看在奶茶的份上，原谅你了。”
　　“好好好”
　　“先去哪？”
　　“先去书店吧，我想去买些小说。”
　　“那走吧”贺垚指着书店的方向。
　　“嘻嘻嘻”陶若曦笑得很甜，挽住她的胳膊。“最近我喜欢的那本小说出实体书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呢！”
　　“昨天 ，你回我的好敷衍，一点都不用心。”
　　贺垚一路上听着陶若曦扯东扯西的，而那个男生沉默地跟在他们不远不近的后面，一直在看着陶若曦笑，眼神里的喜欢满得快溢出来。
　　等到他们快到了的时候，陶若曦突然正经起来，认真地盯着贺垚说：“你今天特别好看真的 ，我都快不配和你站在一起了。”
　　贺垚笑着打她一拳，“不准拿我取笑！”
　　“没骗你，真的好看，温柔学姐，我真就心动了啊！”
　　贺垚不想搭理她，打开书店的门，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她顿时被解了冻。

　　“我们要去挑书了，要不你也去看看你想看的书？”陶若曦转过头去跟那个男生说。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

　　看到那个跟屁虫离开，贺垚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陶若曦，“快说，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怎么认识的！”
　　“他叫赵胜赟，我们学校的高三学长，就我们都是舞蹈社的吗，元旦晚会我们一起排练的。”
　　“好啦，别跟查户口似的问我了，先选书！”一道绯红悄然爬上她白皙的小脸，眼睛不敢看着贺垚，假装在认真选着书。
　　“行吧，今天先放过你，等回学校，你必须得给我好好交代！让我看看是谁在我眼皮底下拱我种的白菜”贺垚打趣道。
　　陶若曦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为逃过一劫而庆幸。

　　选完书后，贺垚提议去选点习题做做，“大姐 ，这放假呀，需要这么卷吗？”
　　“你管我啊！”她装作冷酷地回答。
　　“好家伙，你语气怎么这么凶啊，我跟你讲贺垚我生气了！”
　　两个人打闹着来到教材习题区。
　　“那你去看吧，我找他去。”贺垚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赶她走了。
　　她慢慢地书架旁寻找着，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她旁边。
　　“贺垚！”她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来，循着声音望去。
　　“唐矜安？”贺垚忍不住瞪大双眼，这是自己说的“再见”起作用了吗？
　　唐矜安看着她笑：“也没必要这么惊讶吧，虽然确实挺巧的，你和朋友一起来玩？”
　　她有些呆滞，只是点着头，没说什么话。
　　“我和沈明烛出来的，就是昨天的另外一个，他在那边。”唐矜安指了指他们的左手边，对她挑了挑眉，“走，一起去，我看你也挑习题，让我们的沈大学霸给你参考参考，就当是报你昨天一杯水的恩。”

　　贺垚看向他指的方向，他正低头神情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书 ，微微弯着腰，穿着短款浅棕色大衣，配着灰色西裤，戴着黑框眼镜，书店暖黄色灯光打在他脸上，少了点昨日的清冷，多了点温柔。

　　可能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与贺垚对上眼，浅褐色的瞳孔像被坠落人间的星星碎片洒满，一弯眼，便不小心地碎了一地星光。

　　他冲她颔首，合上手中的书，朝着他们走来。
　　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衬托下黯淡无光 ，声音被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踩在木板上，嘴角微微上扬着，一步一步，一步一响，毫无顾忌地走进了贺垚的心里“ 咚……咚……咚”
　　后来的贺垚在夜里，在梦里，在诗里，为这画面反反复复地心动一遍又一遍，孤寂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它的心心念念。此后黑夜竟不孤寂，在夜色深处骚动着，渴望着爱意的到来。

　　“可能是在那时候，我就开始相信他会坚定地向我走来，带着曙光，在日落黄下，穿过人声鼎沸 ，拥抱那个破碎的我。”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