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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放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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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见啦!”陶若曦在跨出教室后,转过身,带着大大的笑脸,挥动着手和她的同桌贺垚说了句再见。
贺垚不由得也弯起眼,唇角微微上扬,回了句:“新年快乐,拜拜。”
“在家也要好好复习哦,加油,我相信你!”
“好的好的”贺垚有些无奈,“你快走吧。”
女孩丢下了一串笑声后,就转身离开了,书包上的挂饰一晃一晃地跟着主人离开了。
看着陶若曦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贺垚才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这次元旦放假只有一天,可是因为回来没多久就要学考,各科老师疯狂地给他们送来了“新年大礼包”。
她看着写着密密麻麻作业的黑板,小声地叹了一口气,背起了装得满满的书包。
还有一个星期就可以轻松一点了,所以请再坚持一会吧,贺垚自我安慰道。
她走出教室,停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依旧带着点暖意,心里的郁闷一下子被光照散了。
呼,尽管现在肩上的压力只增不减,但是只要一直走,总能守得见阳关灿烂,鲜花盛开。
所以带着希望,继续走下去吧。
贺垚乐观地想着,耸了耸肩,然后离开了。
她是坐车回家的,等她慢悠悠地走到车站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这时候车站已经很少人了。
贺垚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来,从书包里艰难地拿出一本言情小说 ,摊在腿上,看了起来。
这是她漫长且无聊的高中生活中,唯一可以放松自己的消遣了。
小说一章看完了,车也就来了 ,她迅速收拾好书包,上了车。选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继续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师傅,师傅……等一下”一个男生喘着大气喊着。贺垚抬头望去,是两个穿着黑色校服的男生在往这边跑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两个男孩子身上蓬勃生长着的精神气,一种扑面而来的少年感。这是她好久好久都没有在她周围感受到过的,她突然想去认识认识他们,去看看别人的热烈张扬的青春是怎么样的。
她一直在观察他们,看着他们狂奔着,跳上了车 ,年轻火热的身躯给安静的车厢带来了些温热的风,冲破了寂静,送来了些许热闹。车门缓缓关上。
“师傅谢谢了啊。”那个带着红色发带的男生张口说道。他一只叉着腰,另一支手抱着篮球,胸脯在大起大落着,校服被揉的皱皱巴巴的,额前头发全都向上飘起,露出干净的额头。
而另外一个男生则相对比较整齐,他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薄红,手撑着杆子,碎发错乱,但比起前面一个,可见风对他的偏爱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头发理好,推了推发带哥的背,“快点走,别赖在这。”声音是意外的好听,清越舒适,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声音贺垚的眼前浮现出儿时冬天屋檐上的冰柱在被春天撞个满怀的时候,一点一点地融化,融水顺着冰身缓缓流下,在碰到地上时绽开透明的花。一朵一朵,点缀了她的童年记忆。
贺垚越想越远,直到那俩个男生坐到她前面的位置,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感到有丝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去看着书。
周围的空气渐渐凝结起来,空气一点一点地压缩,她慢慢地为自己搭建只属于自己的城堡,进入到作者创造的世界里去。
“你有水吗?我快被渴死了。”一到清朗的声音撞破了贺垚的这隔膜,她抬起头,看向声音的主人——那个带着发带的男生。
唐矜安在看到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骂了一声脏话,眉头紧皱着,神色郁闷。
“都怪你不让我接那些女生递的水,不就一瓶水而已,钱我可以还给他们啊,真的是。”他气鼓鼓地抱怨道。
他旁边的人继续望着窗外 ,眼皮抬也不抬,没有在意他,眼里淡漠的很。
唐矜安因被冷落,有些气恼地靠在座椅上,愤恨地抓了抓后脑勺。“谁来救救我啊!”
“你好,我这有水,你要吗?”他顺着声音转过头去。是一个穿的可以跟熊称兄道弟的女孩子拿着白色保温杯。她脸上带着些许的尴尬,嘴角有些不自然地上扬。一双似清泉的眼眸灵动着,折射出晶莹的闪光。坦坦荡荡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唐矜安眼神飘忽起来,有点不敢看着女孩清透的眼眸。
他接过那个水杯,道了声谢。然后拧开盖子,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你介意吗?”
贺垚摇了摇头,但又想了想补充道:“你可以用盖子喝。”
她看到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等她看着他连喝了好几大盖后,唐矜安才停住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杯子还给她,“对不起,我好像一不小心就全喝完了。”他讪讪地笑了笑。
“没事”贺垚接过去,塞进书包的侧面。
唐矜安看了看女孩身上穿着的校服“你是一中的?”
女孩点点头,刘海有些散乱,虽然第一眼不能被惊艳到,但是胜在五官耐看。
“我有个朋友也是一中的 ,他跟我们一样也是高三的,对了,你高几的?”唐矜安问道。
“高二的”贺垚抿着嘴,“你是德安的?”
“对啊,好家伙,你们每周一演讲的声音也开得太大了吧,我们都不听见我们学校那糟老头哔哔了,只能听见什么……那个……什么新时代,新青年哈哈哈。”唐矜安天生有点自来熟的属性,一张口边不停地输出。
“哦对了,我叫唐矜安,他叫……”
“沈明烛”贺垚看向坐在他前面的男生,他没有转过头来,依旧是淡淡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兴趣缺缺。
贺垚也有礼貌地配合他“我叫贺垚,三个土的垚”,心里却想着,果然上帝也不过……是个偏心的人罢了。
与她在的一中不同,德安高中是个私立贵族学校,除了对成绩有要求外,在里面读的非富即贵。
而她面前的两位,看起来就气度不凡,将普通的校服都穿出下一秒就可以上秀场走秀的程度。
唉,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就有些人生来就成为普通人奋斗一生想成为的那种人,生来就是在羡慕和嫉妒声中长大的王牌型选手。
贺垚在初次感受到这世界不公平是在小时候,她蹲在超市门口,看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一个又一个地被拿走,那些小孩笑的很灿烂,而连哭的勇气都没有,怕被父母训。
“我供你吃供你穿已经很好了,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为什么不能懂事一点,玩具什么的有什么好玩的,你还不如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个好大学,那我就真谢天谢地了。”
哪怕是长大了,家里面条件变好了,可父母的那些话却早就不能从她的骨子里剜去。哪怕她不想承认,这份拮据与寒酸已经化作血水,变成她一辈子都不可以摆脱掉的自卑。她不再敢向父母要什么,面对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可以很好地隐藏住自己的欲望。
她有的时候也会怪自己的父母,可每次当她看见他们鬓如霜,愧疚一下子将她淹没。她后来想了好久好久,终究是搞不懂,对于他们,是愧疚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了。
“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学考了”唐矜安问道。
“嗯嗯”贺垚边点头边回答道。
其实贺垚并不擅于交际,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脑子里想了无数条文案,最后才硬巴巴地说了句“你们首考加油!”
对方先是楞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们不参加高考,他……已经被保送Q大了,我们德安的骄傲啊。”
“我么,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跟其他人一样以后要去国外读,就混个文凭 ,回来就去我爸的公司咸鱼。”
“你们还挺厉害的。”贺垚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内心却被他的话掀起一阵巨大“波浪。
他们口中“平平无奇”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梦寐以求,也是终极一生,贺垚甚至不清楚自己这一辈子能不能出国一次。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贺垚深深地看了唐矜安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自己真的直面这个世界的不公时,心里还是酸酸涩涩涩的,嫉妒的藤蔓一时不注意便缠住她。
她不是圣人,没法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她说完那句话后,便撇过脸去,和前面的人姿势一样,望着窗外。
唐矜安看她脸色有些不对,以为她有些不舒服,便想关心一下,刚开口,就被沈明烛打断了。
沈明烛将他掰正,给他使了个眼色。
唐矜安一下子明白了,将声音压低,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那个意思……”
沈明烛没理他,唐矜安看了眼贺垚,就没说话,拿出手机,自己玩去了。
而贺垚虽然像是看着窗外,但是却依然关注着前面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个沈明烛总有着一股冲动,一股想去认识一下的冲动。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想去剥开他冷漠的外表,看看那颗心是否也一样冷淡。
这很奇怪,她想到看的小说里描述女主喜欢上男主的心理活动,跟她现在的想法好像也差不多。
一想到这,她突然笑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她看着越来越熟悉的窗景,收拾好自己,背起书包,走了下去,按了按铃。
车慢慢停了下来,她在下车前的最后一秒,往她的右手边望去,最后一眼,以后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
然后收回目光,迈出一步,走了下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再见。
再见,或许也是永远不能实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