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绝绣》宋宋

4、NO.4

　　日近黄昏，龙泉仰起头看了下天色，而后又看了看坐在一边怡然自得地休息喝水吃干粮的两个女子，突然觉得有点无奈。二两瞥了瞥身边喝水的两个女子，突然觉得饥饿了，四顾却是荒山野岭，别说客栈饭馆，连个能休息一下的茶亭都没有，于是更加埋怨，“早说了还不如坐船，一路向北，咱们还安稳顺当些。”
　　“我家小姐身子瘦弱，不宜乘船。”兰轩硬绑绑地顶回去，实在看不惯这些官家的奴仆，分明是个奴才充啥娇贵。
　　“少爷，南方女子真是柔弱。”二两在龙泉耳边嘀咕，却遭兰轩一记白眼。
　　“江南女子不如我们北方女子，她们推崇的是安分守己，女子不得随意出房门，这是习俗也是习惯。”
　　“那湘湘小姐倒是奇特得很啊。”
　　“我老姐虽然长于江南，却是习武出身，当然没那么多拘束。”言下之意是她秦观雾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反正就是个千金小姐的命。“秦姑娘，我们可否上路了，天都快黑了，再这样下去很难找到客栈的。”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声下气。
　　“好的。”反正她也休息地够了，只是第一次出远门，正如他们所说，实在有点难以消受，再过段时间会好些吧，她也要习惯行走才好，要不然便会被她们远远地抛在后面了。
　　马车驶得片刻，掀开窗帘，能看见窗外的梨花林，梨花已谢，梨树却在这个季节里越发茂盛，“小姐，好大的一片梨花林，若是在二月来，花开如雪，那景致一定相当得美。”
　　“那是自然，这便是天下闻名的梨花坳了，二月花开，如云似锦。”
　　“可这里有名是因了有很厉害的强盗啊少爷。”坐在前面赶车的二两声音有些发颤，自进了这一片林子，他就已经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地提心吊胆了，亏得他们还有心情去风花雪月。
　　“你怕什么，还怕你们少爷保护不了你么。”
　　“这个时候少爷要保护的当然是秦小姐了。”就算轮完了秦小姐也该是兰轩你个小丫头，他家少爷向来秉承女士优先的原则，所以他自然就是最后一个受益人，到时候若是强盗果真如同传说中的那么强悍，哪还有他的小命。
　　“你这小厮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
　　“过奖！”咦，不是她们的声音，车帘被倏地一声掀开来，探出了龙泉的脑袋，他抬头望向车顶，果然看见一个女子，约莫十七八的年纪，安然地坐在车顶上，她什么时候来的，他们竟然全然不知。女子身穿湖绿色长衫，黑纱遮面，抱着长剑，只用一双眼睛瞅他，却是满眼的笑意。
　　二两拉住马车，喝到“你是什么人。”
　　“你适才已经提过了，梨花坳的强盗。”女子的表情依然未变，显得有些怡然自得，仿是胜券在握了一般，“经过我们梨花坳的都要留下马路费，还有众家兄弟的酒钱，公子想来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那是自然，不过是钱而已。”龙泉晃开折扇，反正他少爷有得是钱，可是这里的父母官也忒无能了些，竟然让强盗如此猖狂，“可是也要姑娘有本事来拿才好。”就让他来替天行道吧。
　　话音未落，龙泉手中的折扇已经出手“二两，保护两位姑娘。”身为皇家子弟，从小学的便是这先下手为强的招数，攻人要攻其不备，以速度取胜，在对方毫无还击准备的情况下一击成功。女子显然愕了一下，却也立即反映过来迎战，却逐渐觉察了力所不能及，龙泉的武功，虽不如湘湘那般地精湛，却也有足够的武学功底。更何况对方不过是个女子，真动起手来他还真有点看不上眼，于是手下便有了戏谑的味道，只一味地旁打却不重击，偏那女子硬是打他不着，片刻便已有汗水从颊边流下来，湿了面纱，眉头轻缵，稍有些愤怒。
　　“小妹”一声怒喝，龙泉暗叫一声不好，果见横里伸出来的剑，直刺到他面门，早该知道会有同伙，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玩心大起，后悔已是来不及，这中间插进来的男人武功不弱，只一招半式便已经压到了他的上面。而一旁，突然多出来的一队人马简直把二两给吓傻了，而车里的秦家主仆二人却是一点动静也无，仿佛这抢劫只是龙泉的事情，而她们不过是路人甲乙而已。
　　自知寡不敌众，龙泉也只好作罢，“你们不过是要钱而已。”
　　蒙面女子嫣然一笑，拿剑的侧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姑娘我不要钱了。”
　　“你想怎么样？”二两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要杀就杀我好了，求你们放过我家主子。”
　　“闭嘴”惨遭一个耳刮子，二两只好紧紧地闭住自己的嘴巴，下意识地让开道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子靠近马车，掀开帘子，她显然愣了一下，本来以为车里的人若是女子，必然已经吓昏过去，却不料，车子里的女子同她一样，以一面纱巾蒙面，皮肤白净，穿着上好的丝绸制成的红色衣衫，手工也是精致一流的，一看就是上等人家的小姐或者太太，却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一丝不苟地正襟危坐，温润的双眼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让人没来由地安静许多，她身边作丫鬟打扮的女子，也同主人一样，没有丝毫害怕的情绪，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她为什么不害怕，她凭什么不害怕，心里顿时升起了恶意，嘴角悄悄地上扬，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全都给我带回庄子里去，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救你们。”
　　“是吗！”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忍不住回过头来，看见一张男子的脸，“你确定？”几乎吓了她一大跳，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啊？
　　“你是鬼啊！”话还没说完，手已经伸了出去，直接就是巴掌甩向了他的脸，男子微微侧了侧身子，闪开她的攻击，手却依然抱在胸口，嘴角还带着笑意。女子的兄长见他能那么容易地闪开，当下也就提起神来，上来助她，后来的男子却并不在意，剑背在身后，却并未拔出，只一味地退让，身手甚为敏捷。龙泉站在一旁观战，这才觉得刚才自己实在是放弃地太早，那位兄长虽然武功比较高强，可惜却因了身子特别高大而使得行动迟钝，因此出招总是慢了半拍，全靠了他妹妹的身形才得以相辅相成，一个攻稳重，一个攻灵活，看上去很配合地天衣无缝，仔细地站在一边看却又能看出其中默契不够，配合总是不协调，因此漏洞百出，这样看，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根本不用拔剑。
　　是斯文而俊秀的男人，脸上的笑更添了几分亲近感，只是身上白衫有点旧，以稍微深一点的乳白绣成的底纹也已经快要看不清楚，腰间挂着的蝴蝶配饰让龙泉彻底地松了口气。传闻凤书阁飞剑秦不染，永远一身白衣，腰间的翡翠半翼蝴蝶是他的独门标记，却是没想到，生得这般书生秀气，看上去不似一个江湖人，拿本书就可以充状元开书院去了。凤书阁那老头果然眼光奇特，什么样的人都招。
　　在他观察别人的瞬间，秦不染已经打伤了那位兄长的手腕，只见他的右手顿时酸软地提不剑来，而身边的妹妹就更别提了，完全不是秦不染的对手，身上的怒气倒是越来越大。
　　“喂，我看你们还是乖乖地认输吧，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你给我闭嘴。”抬起一脚，一颗小石子便顺着她的脚尖飞了出去，穿透了龙泉伸出来挡的折扇。女子愠怒地瞪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瞪了一眼秦不染，搀起自己的哥哥，挥了挥手，带着众人离开。
　　“秦不染？！”龙泉走上前来，还是要确认一下。
　　“非常抱歉，因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在下来迟。”
　　“不迟不迟。”二两上前摸了摸他的衣服“若不是大侠赶到恐怕我们都要给那臭婆娘给杀了。”
　　“现在倒是敢骂人家是臭婆娘了。”兰轩从车里探出头，不屑地瞥他一眼，再转向秦不染“我家小姐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说完了话，就又放下帘子，秦不染有点好奇，却也只看见帘子落下的瞬间车里女人红色衣衫而已。
　　“没想到这地方强盗那么猖獗，一定要整顿一下县太爷不可，我们上车走吧。”于是龙泉跳进马车，而二两和秦不染坐到前面的赶车架上，一行人又开始向北出发，将梨花坳远远地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