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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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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翠欲滴的绿色竹林,隐藏着这幢小巧的阁楼,竹叶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味,从开着的窗户漫进来,屋子的摆设简单而整齐,越发显得清净,与这一片素雅的竹林相映成趣。她坐在花绷前,轻风吹掉了几络额发,落于眼前,捏针的手指青白无血色,修长而灵动,手腕细小,有青色脉络的痕迹在举手之间若隐若现,是长年拿针运动的缘故。身旁的小藤架上放着各色丝线和大小不一的银针指环,还有一盆幼小的仙人球,在顶端开了一朵黄花。面前的一首长相思已经绣了大半,耳边隐隐有绷线的声音。风从窗口灌进来,床幔顺着风轻微地晃动,她觉得有点凉,于是走到窗前关窗,眼光到处,天空是高高的蓝,仿佛怎么伸手也摸不到边,窗前的竹子似乎又长高了好几节,她轻微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到花绷前的时候突然没了兴致,手中的针握着,失了神,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时间就似乎过得特别快。
“长相思。”她的手抚过丝缎上凸起的线痕,每一个字都差不多大小,每一针都均匀相长,是她熟悉的刺绣,只是这每一个字所构成的句子依然让她神伤的。她的刺绣天下闻名又如何,千金难求又如何,名声这东西,竟是这般虚无缥缈,根本就不能为她增加什么。
“小姐。”兰轩推门进来,手中捏着一条玲珑的手链,她认得,是湘湘的饰物,于是唇角微微展了展,心中有了点滴的愉悦。
“是湘湘?”
“不是。”兰轩摇头,见她脸上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也是,自从她嫁了黎问天,就鲜少到我这里来了。”那个男人何德何能,竟能得妻如湘湘,念起从前自己与湘湘她们玩耍的场景,于是更加落寞。她接过手链,苦苦地笑了笑“竟是五年之前所送她的那一条,色彩依然,亮泽依然,是谁拿来的?”
“一个叫龙泉的男人。”
“龙泉。”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不过既然是湘湘介绍来的“让他进来吧。”她把手链放进首饰盒,然后把一块白布蒙在花绷之上,紧随着兰轩的步伐下楼。刚在位置上坐定,茶还没端起来,就见兰轩引那男人进来,是干净斯文的男人,眉宇之间倒是透露着不同凡响的气质,竟然有几分似了洛湘湘,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想起来曾经听说过的湘湘的身世来,便也猜中了他的来历,却依然还是冷漠疏离。
龙泉不等她说话便自己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也毫不扭捏地打量起她来,纤弱的江南女子,脸色显得过白了些,想必是长年处在闺阁的缘故,没有他家老姐的那份灵气,却也是玲珑剔透的女子,“在下龙泉,久闻秦小姐大名,多有打扰。”
“既是湘湘的朋友,就不必客气了。”脸上的神色缓了缓,“公子有什么事情吗?”心中猜测洛湘湘得了他什么好处,会给他手链作为引见信物,那人是连亲兄弟都会明算帐的性子,恐怕也不会是什么便宜东西了。
龙泉四顾一眼,确定了四周除去他们两人,倒也没什么外人,于是便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秦小姐是爽快之人,我也就不多废话了,在下是受了皇后娘娘嘱托请小姐进皇都一趟。”
“皇后娘娘。”秦观舞拧了拧眉,手中的茶杯就停在了嘴边。
“听说扬州秦家乃是世代绣庄,观舞小姐的技艺更是天下无双,娘娘有一事想请秦小姐帮忙。”
“我只是弱女子一名,远离皇都,能有什么能力帮皇后娘娘的忙呢?”倒是高看了她,秦观舞笑起来,她除了刺绣,也不会别的什么了,不能文不能武,于朝廷应该是完全不相干,只是万千众生中的灰尘一粒而已,难道是皇后娘娘也听了外面的传言而想跟她比赛一下刺绣吗?送走了一个东王郡主,又来了一个更厉害的人物,她有点无奈。
“既然这件事情需要秦小姐的帮忙,那我也不相瞒了。上个月皇宫遭了盗贼,原本藏在藏宝阁的火凤羽衣不翼而飞,只因火凤羽衣是当年先皇帝的战利品,深得皇上喜爱,所以丢失之后皇上郁郁寡欢,皇后娘娘知道火凤羽衣是秦家先祖所制,所以想请秦姑娘往京城一趟,用皇宫中最好的针线重缝火凤羽衣来弥补皇上的遗憾。”
“曾经听爹爹提过,火凤羽衣不是一朝一夕能制成的,当年先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选择了十三种针法,挑选天下最好的丝线,用了几十款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银针,才制成了一件火凤羽衣,据说白天观之是百鸟之图,夜间却是四兽之影,可真实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所以皇后娘娘才请你进宫,她曾经见过火凤羽衣多次,通过她的描述,相信凭秦姑娘的聪明才智也不难制出。”
“宫中技工无数,又怎么用得上我?”对于龙泉的夸奖,秦观舞开始觉得有点恶心了,没想到,皇族之中也有这样爱说赞美之词的人,从前一直没觉得,还是他们都是这样,只洛湘湘是个异类?
“你名声最大啊。”有点不耐烦,龙泉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似乎稍微用力了点,这个女人怎么没完没了地谦虚,显得假了。也懒得再左一声观舞小姐右一声秦小姐了。似乎是被这样突然提高了的语调怔了一下,秦观舞愣了愣,随即表情有了很大的转变,除却了这一份客气和虚假,似乎一下子就贴近了些,毕竟还是洛湘湘的同胞,往深处看还是有一样的特质的。
“好吧,我去。”反正她在这里等了那么多年,等的人也一直没有来,等得有点累了,也许去趟皇都再回来才能更有信心等下去。
“好,那三日后出发。”龙泉松了口气,任务一完成,心情就立刻好到了极点,这下子有闲心去到处探亲访友了,也有心情去见黎问天了。
秦观舞垂下眼睑,看着兰轩从门口走进来,望着龙泉离去的背影,她依然还是不敢相信主子竟然要离开观舞楼了,她以为她会在这里待一辈子,永远不会离开的。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皇都?”
“这观舞楼,我待得够久了。”她没有抬眼,手中的茶水被一饮而尽,周身都是熟悉的气息,仿佛连门外的泥土气都是浸入到骨头里的熟悉,十七年,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即使是节日,也只是在扬州城小逛,从来也没出过扬州,也许在很早的时候就在羡慕,在听洛湘湘她们眉飞色舞地讲述那些奇闻逸事的时候她就在羡慕,羡慕她能天涯海角地行走了。
“那少爷?”
“不要提他!”观舞抬起眼,神情中突然冷却了几分,她的眼里还是有愤怒,五年,整整五年,他一直没回来,把整个观舞楼甩给她,然后自己出去逍遥江湖,太久了,久到她都不想再继续等下去,这个家,他不要,那么她也不要了。“兰轩,你去叫卓伯进来,我交代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