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绝绣》宋宋

2、NO.2

　　暖风。
　　扬州城的热闹是出了名的，更何况是繁花刚落的春末夏初，寒气刚消，身上的衣裳日渐单薄，倚门女子的香粉之气逐渐飘散在空气中。眼前的繁华景象，悦耳的莺声燕语，香味扑鼻的街头小吃，全都对他充满了吸引力，二两好奇地这儿看看，那里摸摸，引得走在前面偶尔还要停下脚步等他的白衣男子猛翻白眼。人群拥挤，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喜气洋洋的气氛似乎弥漫了整个扬州城，大家谈笑风声，有成群结队的小孩嬉闹着往同一个方向奔去，白衣男子似乎有点好奇这样热闹的氛围，冷不防被从饭店里窜出来的店小二抓住了衣服：“客倌，进来坐坐，我们店可是有正宗的扬州师傅，包您吃到正宗的本地菜。”
　　“走开，走开。”紧随其后的小厮有点厌烦这样的热情，插进来挥开他的手。
　　“慢着。”白衣男子瞪了他一眼，他顿时蔫了表情，扁了扁嘴，退到一边。龙泉上前一步，晃动手中的扇子，冲店小二笑了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大家都往那边跑？”他指了指人群拥挤而去的方向。
　　“客倌是新到扬州吧。”店小二有点得意“今天是我们伊小姐大喜，大家都过去看小姐出阁呢。”
　　“谁家的小姐那么大吸引力？”小厮又好奇了，忍不住探出头来问，被龙泉白了一眼。
　　“是我们扬州父母官伊老爷的独生女儿要嫁到杭州去，据说她的嫁妆一直从大门排到了街尾，有整整三十辆马车，就是随嫁的丫鬟也有十几个，还有凤书阁的保镖随行，所以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伊老爷好大的场子啊。”
　　“为官的当然多少也捞点油水的啊，不过更让人羡慕的是，伊小姐的嫁衣是观舞楼主亲手做的，城里的姑娘几乎都羡慕地红了眼。，所以一大清早就都挤到伊府门口等着看新娘子呢。”
　　“不就是件嫁衣吗？”
　　“客倌没听说过观舞小姐吗？”眼神里有点点的鄙夷，店小二瞪大了眼一脸的得意：“那可是我们扬州城的奇女子，连东王府的郡主小姐都曾经败在观舞小姐手下，她可是天下第一绣庄的神针，就算是黄金万两也不见得能买到她的绣品，更何况是一件嫁衣，若不是伊小姐的夫君与观舞楼有点交情，她又怎么可能穿得上观舞小姐亲自绣的嫁衣。”
　　“我们当然知道秦观舞，这次就是……”
　　“二两。”龙泉打断他的话，皱了皱眉。二两把余音吞到肚子里，却仍不甘地瞪瞪店小二，他们又怎么可能是孤陋寡闻的井底之蛙呢。
　　“我们也去凑个热闹。”龙泉一挥折扇，随着人群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果然如同店小二所描述的，嫁妆整整排到了街尾，挤在前头的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子，有富家小姐，也有普通贫民女子，看来对于结婚这种事情，任何女子都是一样的，谁都希望能穿最好看的衣服，能有最隆重的婚礼。挤在人群中等了片刻，听到鞭炮的声响，该是新娘子上轿的时候了，二两从人堆里挤出脑袋，恰好看见了新娘子披着红盖头走进轿子的侧影，周围响起了一片唏嘘声。
　　“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不就是普通的货色。”身边的女子窃窃私语，二两回头瞥了一眼，十分不屑，不懂得欣赏，这种高级绣品当然与众不同，虽然他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爷，你看有什么不一样吗？”虚心求教，却得来一个爆栗子，见主人正朝他瞪眼，才蓦然想起来他主子也是个大男人，不懂针织女红的大男人。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警觉地转过头，看见熟悉的面孔在面前放大。
　　“二两。”梳辫子的丫头显然十分惊喜，高兴地叫起来，随即看见了他身旁的白衣龙泉，脸上飞过一丝绯红，甜甜地叫起来“少爷。”
　　龙泉定睛一看，“咦”了一声，“正巧在这遇见了。”
　　“龙大哥来找我吗？”翠儿双眼顿时放亮，却被二两白了一眼“自作多情。我们少爷当然找你们家小姐啦。”谁会找你这个小丫头。
　　龙泉仰起脖子往人群外瞧，果真看见了穿粉衣的女子坐在石阶上闲闲地磕着瓜子，瓜子的碎屑散了一地，显然翠儿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到他们身边来，那女子正看着他，眼光遇上了，然后咧开嘴巴笑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屑，冲他挥了挥手。龙泉三步并作两步推开拥挤的人群走出去。
　　“湘湘，我正要去找你呢。”两年不见，这丫头倒是一点没变，仍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见他上来，就随便地拍了拍他的胸，拍得他的胸口隐隐作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小子还是这么弱不经风啊。”公子就是公子。
　　“你也还是这么强。”这个女人的外表完全是骗人的，为什么他总是记不住，总是一见她面就自动靠上去，非得被她拍几下才晓得她会把他的肋骨拍断掉。
　　“走，跟姐喝茶去。”洛湘湘扬了扬头，款款地往附近的茶楼走，龙泉就跟着她的步子，手偶尔抚抚还有点闷气的胸口，心中感慨他这两年的功夫看来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她又进步了？恐惧地看看她的侧脸，这样下去，他一辈子都要受她压迫了。
　　“我爹爹还好吧。”
　　“你干吗不请我去黎府坐啊？”明明有家，却偏要去这劳什子的茶楼，本来他还想直接找上门，顺便还可以见见传说中的黎府大小姐。
　　“怕你被俺家那位的火眼烧死。”他家的煞神，突然想起来，洛湘湘不禁颤抖了身子，他若是知道她又跑出来看热闹会不会把她掐死？可是，天知道地知道人也知道，整天憋在家里很郁闷的，她洛湘湘，分明是哪里热闹往哪里去的性格，却偏偏要受他管制，别说扬州城，连个黎府都出不了，若不是偶然发现家中某位小姐曾经挖的狗洞逃过了他的法眼，她又怎么可能在街上与龙泉小弟偶遇？这时候要带他回家，死都不愿意。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好想仰天长笑，幸好这个世界还有一个黎问天。
　　“你怎么有空到扬州来了？”不是应该好好的在皇都潇洒风流的么？她喝了一口茶，正宗的西湖龙井，好茶。
　　“来找个人。”
　　“谁？”
　　“秦观舞。”
　　“你找观舞做什么？”她有点好奇地瞅瞅他，然后下定论“她不会看上你的。”
　　龙泉翻了翻白眼，怎么这个姐姐都只会把他当色狼看呢？莫非他的脸上有刻着我是色狼吗？“我找她是有正经事，湘湘。”
　　“叫姐。”她顺手拿起他搁在桌子上的扇子敲了敲他的头“没大没小。”
　　“哎呀，不重要啦。”他夺回扇子，“你不是认识她么？听说她不轻易见客，所以由你带路，应该会比较方便。”
　　“有什么好处？”她是生意人，没有效益的事情可不屑做。龙泉捏了捏拳头，对她要忍无可忍了，怎么一点同胞爱都没有，姐弟之间还要这样斤斤计较，不就是带他引见一下秦观舞么。若是他肯亮出皇后娘娘的手谕，也不怕见不着，只不过是不能明目张胆的事情，才想通过她方便一下而已。想起出门时候被叮咛过不可伸张的话，龙泉松开了捏紧的拳头，脸上换上一副价格好商量的表情。
　　“你要什么好处？”最好不要太过分。
　　洛湘湘扬了扬唇角，“你找凤书阁的人随行保护。观舞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她出事。”
　　啊！龙泉有点意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三妹求她向秦观舞要一个荷包，她收回的却是皇都一幢别苑，而这回，他向她求的可是观舞的人，竟然……
　　“你不是要请观舞去皇都么？这一路上有多少危险，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真当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无知妇人么？洛湘湘得意地欣赏龙泉脸上惊讶的表情，她早在他到扬州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关于火凤羽衣的事情，实在不是她有够神通广大，而是查这案子的西王爷恰好跟她家的煞星有兄弟情谊，也托了她在扬州暗中查询有关事宜，所以也不难联想到龙泉到扬州来的目的了。
　　“可是凭我的身手保护她也绰绰有余啊。”怎么说也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的徒弟，对付一些杂碎还是一挥手的事情。
　　“你！”洛湘湘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溜了个来回“你还打不过我呢。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角色来阻挠你完成任务。”
　　击中弱点，没错，他是连她也打不过，可是这能怪他吗？扬州城有人能打得过她吗？
　　“好吧。”无奈点头“反正我跟那老头也有几分交情，让他借个人出来不是难事。”
　　“不仅要借人，而且还要借一个叫秦不染的人。”追加条件。
　　“为什么？”
　　“你又不是好奇宝宝，那么好奇做什么？”她又要拿他的扇子，幸亏他手快，抢先把扇子握在手中，于是她就顺着手势拍了他的头，始终还是很痛啊！龙泉叱牙咧嘴地嚎叫起来，引得整个茶楼里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然后二两慌忙冲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巴。
　　“这不是晴楼的湘湘小姐吗？”
　　“什么晴楼，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她现在是黎府的大少奶奶。”
　　“哦，对哦，她两年前嫁给黎少爷了啊。”
　　洛湘湘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条手链，“你把这个交到观舞楼，观舞自然会见你了。”想来她也不能安稳地带他去观舞楼了，这里的闲话一起，那边的某个黎姓少爷恐怕就会心急火燎地来抓她了。不过，总算也是做了件好事啊，洛湘湘眨了眨眼。
　　先不管秦不染是什么样的人物，也不管他在凤书阁是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龙泉终究还是一口答应了，起码这能让他拿到洛湘湘的手链，以最快的方式见到秦观舞。他收好手链，唇角渐渐上扬，心情大好地松了口气，认真地喝起茶来，至于那个出现在门口让洛湘湘想把脑袋埋到胸口去的男人则不关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