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薄荷》相向止聿

9、第九章 被警察

　　被警察带走的章承坐在警车的后座，不像是一个要被带去派出所的犯人，倒更像是一个坐观光浏览车一般的游客，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正在开车的警察撇了眼后视镜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汽车前方，但是嘴里却还在整整有词：“章大公子你都成为盘星市人民警察院的熟客了。再说你那个儿子不是让章氏东山再起了吗，你这是何必呢？你回去安分守己的做章家公子，我们安安静静的当人民警察。不好吗？”
　　坐在后排的章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车外向后飞去的白云，回忆起刚刚冬若梦的一举一动。可笑的是他没有后悔他那时的所作所为，他在享受刚刚的一切，像是一个疯子一般，在警车上堵住嘴，发出那种害人的笑声。也就只有他，这时还在自我感慨，作为一名“父亲”的伟大。

　　等到章儒彬驶车离开后的尘埃落地，夏浮生也就这么回到了冬家内。今天的一切计划都因为章承的到来而改变，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客厅内的一切都尽收夏浮生眼底，刘素桃左手扶着额头，坐在沙发上，昂头看向屋顶。冬致来来回回走着步子，也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冬笙站在楼梯口旁，时不时抬头向上望去，时不时抬起手来看一下手机。
　　客厅就这么大，一眼扫去，除了这三人，就没有冬若梦的影子了。
　　夏浮生走进厨房，将刚买的东西放下，冲了一包牛奶，一出厨房就看到刘素桃和冬致向冬笙交代好一切，然后走出家门。
　　“叔叔阿姨去哪？”夏浮生端起一杯茶水，将茶水递给冬笙。
　　“你爸要见章成，我爸那边还有个大客户没处理，我妈今天要照顾爷爷，赶着过去呗。这章承来的时间真赶趟，什么时候不来，偏偏今天。”
　　冬笙走向沙发，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小酌一口茶水：“夏浮生，你上去看看吧，她……应该挺在意你的，没准儿就想起来了。”
　　夏浮生听完后点点头，然后端着牛奶走上了楼。

　　脚踏上阶梯，一步一个楼梯，从下到上，从梯口到房门，冬若梦的房间门半掩半开，定神待在原地，让四周的杂音全部接近为零，这时，就会听到一个个音符从那个小小的缝隙中蹦出。
　　“……
　　抚平内心，悄悄去，
　　悠悠我心，照我衣，
　　嬉戏与鱼，穿梭在雨，与你相遇。
　　悄声此过，路已平，
　　略过万山，皆相依，
　　你我之间，不惧万里，来世，
　　来世再聚，
　　也许在郊外的风轻轻吹，
　　将我追随到年少的你，
　　也许在未来某天再相遇，
　　也会像从前一样可惜。”
　　人声混着吉他的音乐，冬若梦的声音不大不小，吉他的声音也刚好做陪衬，像柠檬味的薄荷，干干净净一身清凉，给人以青春的幻想，和最美好的回忆。
　　如果不是将沉于音乐里的自我抽出，冬若梦可能到死都无法发现，夏浮生从曲中听到了曲终。
　　这首歌的曲调夏浮生是听过的，那是小时候冬雅常常挂在嘴边的调子，但是每次都没有歌词，每次唱出的旋律都多多少少有点变化。
　　夏浮生也没有想到冬若梦还记得，还填了词，虽然词里句中还透露出小女孩的清纯，但是也不阻挡她散发的自我魅力。

　　夏浮生轻轻打开那半掩半开着的门，然后微微向内探去……
　　房间内不算黑，但是既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朦朦胧胧的光圈填充着整个房间。
　　夏浮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个样子，认真的看过任何女孩子的房间，他仔细看去，房间正中放着一条米白色的毛地毯上，穿着超大的藏蓝色卫衣，光着腿，怀里抱着一把白色吉他的冬若梦就坐在上面。女孩扎起的头发散乱放下，整个人充满了慵懒感。向她四处看去，刚刚穿着的衣服现在碎成一片一片，散落满地。
　　夏浮生缓缓移动，他认为这时他的出现太打扰这样和谐平静的冬若梦了，但是勺子与杯壁的碰撞，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之中，仿如海浪击石，震耳欲聋。
　　冬若梦慢慢回头，迎面而来了一股香醇的牛奶味，分子运动过快，热牛奶的味道早就充斥了整个房间，房间内环绕着热牛奶和一种自然的味道。
　　站在原地的夏浮生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两步，黑暗中的冬若梦瞬间被看清。微微泛红的眼睛，略显苍白的唇色，手指关节处不知是什么时候的擦伤，破了皮，还有刚刚凝固上的血块。
　　这无声却又祥和的环境，不知是打破，还是否。
　　冬若梦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夏浮生，紧张，不知所措，哪怕没有写在脸上，举动也告诉她了。两脚微微分开，或进或出，嘴巴轻轻张着，或说或闭。左手放在脖子上，摸了又摸，眼神四处张望，看了又看。
　　“是给我的吗？”冬若梦头一次在话题中先开了口，为了不是打破僵局，只是为了让他可以坐下。
　　夏浮生点着头走向冬若梦，将自己手中的牛奶递给了她，脱下拖鞋也踩在了那软乎乎的毛地毯上，然后坐下。
　　那股一开始环绕在牛奶香上的香味，随着牛奶的喝完，慢慢的，慢慢的凸显出来。夏浮生被那种味道吸引住了，弯着的腰瞬间挺直：“这是什么花香，好像在那里闻过。”
　　夏浮生努力嗅着，这股淡淡的味道勾起了往前的记忆，比如那辆黑色轿车前，夏浮生给章儒雅递上的最后一束鲜花——蓝风铃。
　　“是蓝风铃的味道，之前和冬笙一起去选的，他选了尤加利，我看到了蓝风铃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就选了它，算是跟这种花的缘分吧，而且闻起来也挺香的。”冬若梦双腿弯曲，整个人抱团坐在毛地毯上，活像一个蓝色的毛线球。
　　“远方的祝福，永远的牵绊。”夏福生想起以前为什么要送给章儒雅那一束鲜花的原因，“很会挑。这是蓝风铃的花语。”
　　听到这里的冬若梦，微微勾起嘴角，看向了夏浮生，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但是冬若梦下颚线上的一颗痣被夏浮生看见。
　　夏浮生回忆起了小时，模糊的记忆中下颚线的地方，好像并没有那颗痣。
　　“男生也会去了解花语吗？”
　　夏浮生笑着摇头：“不是吧？可能是因为要送花，所以会去了解一下，这样就记下来了。”
　　他坐直的整个人再也没有松下，退去牛奶的甜腻，蓝风铃的味道越来越突出，真的有一股回忆的味道。
　　冬若梦看向夏浮生，拉了一下衣服，站起身来，踮着脚离开毛地毯，走向个床头柜。
　　看向冬若梦，夏浮生看到了少女的全貌，头发末尾微微小卷，有的藏匿进帽檐，有的垂挂在肩膀。不合身的袖子将手指尖端都藏进了袖口中，好像还多出了半截，活像个唱京剧的小花旦。肥大的衣边盖住了大腿四分之三的面积，看着大腿连着小腿，没有多余的赘肉出现，纤细无比。因为踮起，脚脖子出的沟窝显得更加深邃。
　　冬若梦轻轻落坐在床边，打开柜子，从中拿出了一个蓝风铃味的香薰，然后又像仙子一般走着轻步，回来坐下。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就把这个当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相知礼吧。”冬若梦将香薰轻轻递上，然后掰起手指头，遍数遍说，“相知，相识，相交，这就是我的交友原则，你说过你会跟着的。”
　　相知礼？
　　夏浮生看着香薰低头轻笑：“我们就只是相知吗？”
　　冬若梦没有回答，夏浮生站起身来走出房门，但是这样的背影让冬若梦很是安心，如果这是冬雅，那她一定会为此感到不安，因为她不一定会回来，但他会。

　　时间没过多久，夏浮生就出现了，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礼物，用包装纸和小彩带扎的漂亮。
　　“这是我们的相识礼。”
　　冬若梦接过他手上的礼物，一点一点剥开外衣，一个咖啡杯出现，那是之前看中的，也是之前本来放弃的那个。
　　两个人之间没有昂贵的礼物做交换，没有说出违心的话，没有跳跃的思想，像两个孩子，像从前的夏浮生和章儒雅。
　　这个氛围温馨又暧昧，只是夏浮生时不时地看一下四周的衣服残骸，但他就是不问，他怕这样会让冬若梦不开心，但是冬若梦好像丝毫不在意。
　　她看到夏浮生四处张望的眼神，她毫不留情的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
　　“因为见过章承了，所以这些衣服就变得不干净了，就……都剪掉，你可能会觉得我偏激，会觉得我无理取闹，但是你不懂那样的感觉。”冬若梦伸手拿起一块布料，布料还没有在手上停留多久，她又将它扔进垃圾桶内。
　　听到这里，夏浮生的注意又放在了冬若梦身上的卫衣，看到冬若梦毫不吝啬的说出自己的心里想法，夏浮生问题问题来，也丝毫不带停留：“这件衣服是……”
　　“是我妈妈的。”
　　话题再次戛然而止，两人就这么坐在毛地毯上，既没有四目相对，也没有为这样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感到不适。

　　不知道人间的风可不可以吹到岸边的彼岸花，不知道可不可以，冬若梦想到那样的地方去走一走，看看孟婆，吹吹小曲儿，不是为了追上丧的潮流，只是她认为她本就属于那里……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
　　少女身上的藏蓝色卫衣被她抱的更紧，这样一身孤傲，看起来不需要依靠的女孩儿，也曾在内心深处低声告出独属于自己的孤独。
　　如果可以，她想在自己被抛弃的那一刻，大声的喊出不。如果可以，她想在章承把她扔出去的那一晚就死在大街上。如果可以，她也想在冬雅选择自由的时候，拉着她的小手撒娇地问道，可不可以选择她。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现实没有她名字中的梦，也没有好像梦的地方，现实没有如果，也没有如果如果，那就只能听取刘素桃的话，为自己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在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