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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致群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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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个银发的男人挑了挑眉,“那我们得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了。”
“……宁芙?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是说宁芙……”
“快死了。高层内斗,一派是支持她姐姐毁掉实验记录的,另一派是反对的。后者先发制人,因为宁芙是唯一一个在局中又在局外的。”
“所以你得先跟我们回去,R514。不,我想我应该称呼您为加里昂。”
“那您的…”
“重明。随便叫。”
熟悉的名字,然而偏偏不该出现在这里。
行星体首领,B923,重明。
他低下头,伤口依旧是火般在熊熊烧着,从表面上看却已经完好如初。他计算着在这里动手获胜的可能性,阴暗的表情被重明身边的另一个人悉数捕捉——
“不需要用那么残忍的目光审视他哦。”
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有一丝微妙的奇怪,重明转头对他身后的那个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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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肆意的绽放在楼道中。重明抹了些闻了闻,神情晦涩的一变。
“这些血…如果我的嗅觉还好,那大多都是宁芙的。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他们到底派了多少人来啊?”
身前响起子弹乒乒乓乓的声音,砸在楼道的砖瓦上,听起来战况并不那么对他们有利。
这里是顶楼,楼下的人包括入侵军都已经被转移的七七八八,一部分只受了轻伤的人跟着他们上楼,然而此刻在场大部分人都有着打退堂鼓的神情。
这局势以举步维艰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加里昂摸着口袋里仅剩的一些药剂,有治疗用的,也有先前那种催眠的,更有杀人利器,不过唯一的特点就是所存不多。办公室内的打斗还在继续,屋内却不再是枪响,是一种诡异的、血肉四溅的声音。
重明当即踹开了门,拉着他和少部分他们自己的人,将其他人隔在门外。
他知道那是什么。
宁芙为了保命用上了最后的东西,她暴露了自己是个行星体的事实。
加里昂看见那一伙和宁芙对峙的人里,有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前不久刚踹翻的、暴徒的首领。
年轻人有一张俊朗的脸,只是这会儿沾了血迹,栗色的发丝黏在脸庞,衬得他脸愈发苍白。
他收起了刀。似乎是看着重明跨进来,故而收起了刀。
另一边的宁芙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她的身躯整个都被银色的长发覆盖,露出的部分更是像石膏般了无生机。
这就是行星体的样子。
非人的美感、力量和温度。
却不能给予他任何想要的,这是标志着怪物的样子。
这也是他最后的模样吧。
他听见重明低下头,语气里几乎要挤出泪水般发声。
“牧柯……?”
他只觉得好像只有他弄不清这是什么状况,然而重明身后的那个黑发的男人也是一脸肃杀的生无可恋的表情,他又知道了,他确实不是一个人。
从生理和心理角度上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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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芙虚弱的张口,只发出了几声微不可闻的嘶哑声。
趁着重明和那个牧柯对峙的时刻,加里昂悄咪咪摸到宁芙身边,试图把疗伤用的药剂注射进她石膏一般冰冷又硬实的身体里,遂,尝试无果。
牧柯收了刀,发丝上的血迹滑下来,滴在眼角,浓的像化不开的眼泪。
“你为什么要给人类做事?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名字更多的应该是R901吧。”
“我是在为……四分之三个人类做事。”
“我没和你开玩笑,”重明罕见的动了些气,“我问你为什么。宁芙是你的同类,你为什么不忠于宇宙?”
牧柯眨了眨眼,他往后退了一步,向前摆了摆手。
他说:“你们把她带走吧,我奉我主子的命,弄清楚当年科特博士为什么会死,以及弄死宁芙。”
药剂终于刺进她身体里,加里昂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倚在墙边,就快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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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柯。”
重明噔噔噔很急迫的走进审讯室,牧柯撑着头一脸随便你们怎么问吧反正不重要了的表情看着他。
“我确实是在为四分之三个人做事。我没有骗你。”
“一个人类,和一个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行星体的人。你有两个主子,真令人失望啊。”
牧柯的笑意更明显了些,“是啊,”他换了个姿势,手指轻叩桌面,“您应该不是为了问我主子是谁而来这里的,我猜。我背叛了我的那个行星体,无他,太幼稚了。又想知道真相,又想保着任何人。另一个主子就是人类高层的某位长官,他让我来杀了宁芙,永绝后患。”
加里昂只听出一件事,这两个主子是谁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任务是什么也不重要,甚至牧柯是谁也不重要。
他不会这么简单的把重要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部扔出去。
可是对于一个为别人做事的人来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重要的?
——报酬。
重明微微伏下身子,双手按在桌上,撑起全身。“我不听这些,我要知道,为什么,怎么做。”
“您真会审问,那不如拿点让我害怕的筹码出来?”牧柯打了个响指,笑意却是虚浮的,加里昂看出来,重明这一问问到了他最不想回答的部分上。
“那我猜猜,你的人类长官,让你杀了宁芙的那个,”重明做了个口型,“对不对?”
牧柯甚至笑的更厉害了。“对啊?然后呢?我不在意您杀了他的,就算我拿不到报酬。”
“你本来就拿不到,宁芙又没死。然后再让我猜猜你被拿捏住的部分,是为了科特博士,对不对?”
牧柯整张脸明显僵硬了一刹。
“我在意那个女人?你在开玩笑吗?她死的时候,我甚至没出现。我比她留下的那个小崽子还小一点。”
“然后,长官先生让你杀了宁芙,另一位让你保下宁芙。无论你怎么选,长官先生给你的报酬就是告诉你那天的真相,保下宁芙之后,她会把这一切告诉你。你怎么做,都不亏,对吧?”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科特的事,她和我没、关、系。”
“真是顽固不化啊…”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重明走过去打开门。
“老大,宁芙小姐她…可能……”
牧柯瞳孔骤然放大又缩小,但随即又平静下来,自嘲般笑着。
“重明哥,你这该怎么办呢。”他瞳孔里盈满少年人的纯粹与天真,“唯一的证人也快死了,你打算拿我这个嫌疑犯怎么办呢。”
“哦,老大。莎拉缇娅小姐她可能也——”
重明背对着牧柯,嘴角有些若有若无的上扬,但他低下了头,把这点笑意隐藏进阴影之中。
“莎拉缇娅是科特的女儿,你知道吧。她本来还有一个哥哥,十七年前信标计划开始的时候,她的哥哥就消失了。所以呢,宁芙和她是唯一可能知道科特那件事的人了。”
“R901,我给你将功抵过的机会。”
“你为什么要杀宁芙。你是怎么做到,”重明偏了偏头,“同时和你的两个主子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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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特。”
良久。昏暗的审讯室里终究响起牧柯撕裂般的回应。
“认真的讲,也不是因为她。是她的儿子,卡拉尼诺。莎拉缇娅的哥哥。”
“当时、我——还是一个小行星,就在他们那个信标的边上,隔着不是很远,但是我是一块被抛弃的碎片,飘在太空中,后来我故意停留在第一个信标里,观察他们一家人的日常生活。”
“后来科特和她的丈夫被人接走了,但是那里还有一个——她的儿子,那个小孩才七岁,就被一个人留在那里。里边什么也没有,科特留下的东西就够他撑五六个月,到他死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个型,我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已经……”
“他很虚弱了,但是他撑着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他让我活下去,让我找到真相。他问我他妈妈为什么不要他了,我怎么知道啊…可是我、我就是想帮他,给他一个真相,给死人一个公平。”
“我后来在那里坐了好几年,我第一次觉得没有空气也没有温度的太空风那么大,那么冷。我第一次觉得没有呼吸和心跳是那么可怕的事,直到他的尸首都在信标里被卷成一摊血肉,信标开始自己回收自己,我开始在太空中行走,然后我就被你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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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重明和他身后的那个人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加里昂还是很忍不住的跟牧柯打了一架。
虽然是他单方面殴打,但牧柯也打回去了就是不打脸而已。
“……不打了?”他肿着个脸,坐在医院的一张椅子上,看着莎拉缇娅给加里昂上酒精,“我先声明一点,她们都不是我带头打的,我拦不住后边的人,这点才是你该打我的。”
他拦不住后边的人?
加里昂刚想细想,莎拉缇娅手上酒精微微重了点力,他整个人就快疼的飞起来。
明明挡刀挡子弹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你是我带头打的。”
加里昂转过头,盯着牧柯看。
他想:那我怎么还没弄死你呢。
牧柯倒是玩味的看着忙上忙下的莎拉缇娅,次次想开口,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