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世界》月折花

6、谈心 讲台上

　　讲台上的教授双手开开合合，讲兴正浓，各种晦涩的人体理论、红红绿绿的各种示意图逐一闪过，晃得眼晕，台下的众人却各有各的心思。

　　“诶！萌萌，你看！那不是经常来我们院系蹭课的叶神吗？”坐在后排位置的短发女生眼尖，一眼看见了从后门进来的叶见诺和沈彼师两人，悄悄戳了戳坐在一旁的小伙伴，咬起了耳朵。

　　“真的耶，嗯……沈彼师可以理解，这家伙早课不来是常态，来才是稀奇事儿。不过，叶神怎么今天也迟到了？”

　　“布吉岛啊。快年底了，可能美院最近有什么活动？诶呀，不说这些了，关键是，今天又有神颜可以舔了！诶嘿嘿嘿~”

　　“珊珊，你呀，注意点形象。而且，叶神虽然好看，但我总觉得，他不太好接近呢。”

　　“哪有！上次我去图书馆，下楼太急差点摔倒，就是路过的叶神扶了我一把，他还好温柔地问我有没有事……啊啊啊！人美心善好嘛！萌萌，你还说呢，每次叶神来的时候，你不也总偷偷盯他，眼睛都不带转的！”

　　“胡、胡说什么呢！”

　　……

　　大课一上就是大半天。

　　熟悉的课铃一打，不少同学的屁股已经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然而台上的戴教授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拍了拍手，示意同学们稍安勿躁，他讲完这一页一点点的知识点就放，然后便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台下。

　　少数几个靠门坐着的年轻人，趁着教授转身的空档，假装上厕所，一去不回了。

　　叶见诺和沈彼师因为来得晚，教室后排的vip休闲区已经坐满了人，所以只能坐在了正中靠前的位置，正好就在教授的眼皮子底下，两人进教室的时候就已经颇为显眼，现在自然是不能偷溜的。

　　沈彼师蔫巴了一整堂课，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或许是连日的熬夜确实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也或许是因为早上的变故。

　　总之，自从店里那句问话后，沈彼师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课上也是，一直托着下巴盯着好友的侧脸，怔怔出神，琥珀的眼中显得有些空茫。

　　叶见诺倒是一如往常，沉静、冷然，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窗外暖阳融融，经由自诩为主的造物的切割，投下一条条明亮、规则的光带，来到了他的身边。空气中浮动着些许尘埃，在光的温柔中化成了跃金，衬得光线中的人，他墨黑微卷的发丝、耀黑的眼自带一种奇异的流彩，苍白的面容上，鼻尖、右眼角两点淡痣几不可见，又为他增添了一丝缱绻，如同情人唇齿间缠绵的吻。

　　他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手下的素皮笔记本，黑色的水笔在他苍白修长的指尖沙沙作响。

　　叶见诺一向不是喜欢多话的人，尤其是无关痛痒的废话，社会交际中常用的话术似乎距离他很遥远，然而必要的时候，他并不吝惜使用，且，自认善于此道。

　　他一边目不斜视，继续手下未完的工作，一边用右手食指轻点了下沈彼师的耳后，示意他附耳过来。

　　“在想什么？”

　　微凉的触感唤醒了神游天外之人的意识，甚至因为过于突然，让沈彼师不由地惊呼了一声。

　　毕竟不在课中了，堂下的众人都放松了不少，窃窃私语声稍大，为二人提供了最好的掩护，这声惊呼以及之后的言谈也像是最平常的一次闲谈一般，水溶于川，叶归于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

　　定了定神，沈彼师还是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略带青涩的声音在两人小小的一方空间内轻轻响起，他这样说到。

　　“我一直，总以为自己能做点什么。”

　　“至少在入学天大的时候，虽然从没有明言，但我，或多或少是自命不凡过的，毕竟别人要花十分力气的事，我只要花上一二分，就能和他们做得一样好。”

　　“这是第一次。”

　　“看见鲜活的生命从我眼前逝去，而我……无能为力。”

　　叶见诺侧目，见沈彼师说完这句后沉默的神情，笔尖微顿，色泽浅淡的唇瓣微吐，道：“但你并不认识他，你也只是一个大一刚入门的新生，连实习医生都算不上，无需、也无法为他的生命负责。”

　　“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叶见诺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意味，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你完全没必要把这件事归咎于自己的无能。当时的情况下，他能活，是天意，而他死，是人祸。”

　　“是！我是跟他素昧平生，也自认学艺不精，当初学临床，也是因为家里……但是！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他本来可能有救的！如果在场的不是我，或者我、我……”

　　“等、等等！”

　　“你刚刚，说了什么？”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琥珀色的眼瞳蓦然瞪大，对上了叶见诺古井无波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