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世界》月折花

11、空间 随

　　随着叶见诺轻吐的话语，沈彼师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男人的双手，在其间逡巡不定，神色犹疑。

　　一只手他一直牵着没放过，而另一只……

　　黑色整洁的袖口下，腕骨清瘦，指节修长似竹，苍白的肌肤如同新雪，干净而清冷。

　　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你，怎么知道我们走了七个小时？”沈彼师眉头微蹙，不由疑惑，“你也没带表啊……”

　　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一亮，略带激动地向眼前的男人询问道，“你的手机能用了!？”

　　语气中难掩惊喜和希冀。

　　叶见诺却摇头，予以了否定，“不，手机还是黑屏的状态，没变。”

　　闻此，沈彼师的心情不由又陷入低潮，清亮的眼瞳中，神采黯然。

　　他们的处境仍是没有任何改善。

　　但他也仍不免好奇，没有任何外力可以依靠的情况下，叶见诺究竟是凭借什么来定时定位的，“那你是怎么准确得知时间的？”

　　只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一抬，叶见诺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苍白修长的指尖，泛着点薄红，衬着底下黑色的织物，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撞入人的眼球，宛若名贵丝绒之上铺陈的玉石珍宝，熠熠生辉，能掠夺走所有注视者的心神。

　　叶见诺生得好，模样、身材、气质无一不好，身上的每一处似乎都能唤起所有见者对美的共识。但那美，决计不是娇花照水、弱柳扶风似的美，而是远离尘嚣的松，是居高临下的云，是幽深静谧的海，是一种蝉蜕于浊世又望之凛然生畏的美。

　　沈彼师也不能免俗，他和叶见诺相识很久了，却仍然容易被友人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牵动、擭取心神。

　　此刻，他便有些看呆了，脑海间不由浮想联翩。

　　此情此景，令沈彼师在恍惚间，遥想起两人的初识。

　　那个月光下的巷口，暖黄的书店灯光之外，沐浴着星子和夜色、伫立着的少年，以手抚膺，微微仰首的姿态。

　　墨黑的、长长的发丝随风飞舞，跳跃着细碎的流光，似来自深海的藻，瑰丽而神秘，藻荇下，寒凉的墨眸低垂，长长的鸦羽下，似乎沉睡了许多不为人所道的故事……

　　又是一阵风，刮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寒意的倾轧使他缓过了神，回归惨淡的现实。

　　见诺这是什么意思？

　　“计算时间的方式有很多种。”叶见诺见沈彼师仍是一脸懵懂，耐下心来解释道，“在无法凭借外物的情况下，心跳是最可靠的计时器。”

　　“从我察觉这场风雪、这个空间的异常开始，到刚刚为止，一共25827下，换算成时间大约是7个小时多。”

　　“……”

　　沈彼师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有点怀疑人生，正常人会马上想到这个吗？

　　究竟是他太蠢，还是这家伙真的bug？

　　大家不都是地球online玩家吗！？

　　……

　　沈彼师决定不再细究这个问题。

　　说来也奇妙，内心的惶恐、不安、焦灼、绝望……种种因寻不到出路的困境而生的负面情绪，确确实实随着友人平淡的叙述消散了不少。

　　叶见诺似乎总有这样奇特的魅力，仿佛只要他愿意，什么样的难题、什么样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只不过，大多时候，他总显得有些游离在外，像一尊敛目垂眸、沉默寡言的石佛，静穆、森然，却也缺乏了几分生气。

　　他和叶见诺相识了很久，像平常的友人一样分享心事，打打闹闹，却仍在很多时候，读不懂叶见诺。

　　既然叶见诺终于舍得开口，沈彼师索性乘胜追击，直接把心中埋藏的疑窦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按照你的意思，我们一直往前走，走了七个小时后，兜兜转转，又回了原地？”

　　叶见诺轻轻颔首。

　　见此，沈彼师紧了紧握着的友人的手掌，似乎是想从那柔韧微凉的感触中汲取些力量，半晌，他才颤颤悠悠地吐出，“那、我我们真是碰上鬼打墙了？”

　　“鬼知道，我之前只是瞎说的啊！”沈彼师忍不住高声叫道，叫嚷了一声后，又低下头，闭着眼，开始念念有词，“鬼大爷，行行好，您大人大量，大慈大悲，放我们出去吧！困着我们也没啥用不是！”

　　“都这么久了，玩也玩够了不是？”

　　“呜呜呜，我还有好多事都没来得及做呢！”

　　“新入手的模型还没拼完！新出的老婆也还没抽到！还有还有……”

　　“这样，咱们打个商量，你放我们走，回头您有啥想要的，啥啥的续集啊，还是某某的写真呐，但凡您想，我们都给您烧过来，您看怎么样？”

　　“……”

　　“鬼打墙这个说法并不算准确。”叶见诺眉梢微挑，推了推眼镜，没搭理沈彼师的胡(zhen)言（qing）乱（shi）语（gan），淡淡继续解释，“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空间，能见度又极低的情况下，所谓的直走无异于闭上眼睛走直线。”

　　“人的左右并不对称，身体构造和肌肉群会让人不自觉地偏向一侧，当然也有说法是由于偏转引力的原因。总之，最后就会像是画个大圆一样，走着走着回到原点。”

　　“啊。”沈彼师恍然，神色不由一松，怔怔道，“这么说来，其实我们没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对吧，就是正常的迷路？”

　　“刚刚是对“鬼打墙”常规的解释。”

　　叶见诺对沈彼师清奇的脑回路颇感无奈，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你忘了吗？我们花了七个小时才回到原点，中途没看到任何一栋建筑物、没碰到任何一个人，这符合常理吗？

　　“不符合……”

　　“天大有这么大的空旷场地？”

　　“没有……”

　　“最大的格致广场，最多也不过步行三十分钟就能绕完全场吧？”

　　“啊对哦……”

　　“所以，我们肯定是不在天大了。”沈彼师喃喃道，反手摸了摸后脑勺，品出点味儿来了，“我们其实是被突然转移到一个单独的空间了？而且，这个空间还是非常空阔的平地。”

　　“那这面积不可想象啊！南山市哪有这么大一块地方……”

　　“啊，不对，我们还在不在南山市都不好说……”

　　“如果这里真是一块平地就好了。”叶见诺这回倒是接了沈彼师的话茬，继续说了下去，“毕竟，哪怕是再大的旷野，也总有边际，总能想办法突破阻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