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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影 一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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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对。
谢天禄觉得。
先是临出门发现自己常穿的袜子破了个洞。
而后,正当他准备换双袜子赶班车时,手机铃声响了,长跑了两年的女朋友送来了分手短信。
他郁闷极了,他和芊芊谈了这么久,好好的、这么大的一个女朋友,说没就没了,正想打回去问问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微信、QQ也删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给。
顿时,谢天禄上班的心思也没了,直接跟公司告了个假,准备先打个电话,找朋友商量商量,给哥们出谋划策一下。
然而打给朋友们的每个电话都没了下文,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接通了,但各种推说没时间、忙,有点良心的,好歹象征性安慰了下,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什么的,当然,都是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
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好伐!
什么芳草不芳草的,老子就爱这一朵花!
挂断嘟嘟响起忙音的手机,扔在鞋柜上,谢天禄半蹲在一旁,兀自忧愁,他算是看透这帮兄弟的德行了。
唉,靠不住啊!
当初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算了算了,还是直接去芊芊家看看吧,万一芊芊碰上什么事了,也能及时帮衬一二。
就算……芊芊真想分手,也得给个理由吧,死刑犯好歹都能死个明白,起码也让他能死个明白吧。
谢天禄自认够洒脱,也不是什么喜欢纠缠不休、死缠烂打的人,当面说开之后,要是芊芊真不想跟自己在一起,该放手的时候,他肯定会……
放的……
大概。
谢天禄的鼻子有点泛酸。
不就是分手!
他一个大男人为这点事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蹲着发呆了半晌,谢天禄的心绪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些。
他顺起手机,揣起钥匙,一关门,一路小跑着下楼,一脚踏出了楼道大门。
门外,天光大亮。
谢天禄的脚刚探出屋檐,忽起了阵大风,硕大的六角冰盘冷冷地扑了一脸。
抹了把脸上的冰花,谢天禄无语凝噎。
……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不管了,还是找芊芊要紧。
男人匆忙的背影渐渐被白茫茫的风雪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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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彼师不知道他们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徒步行走了多久。
他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寒冷的侵蚀甚至让他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他已经分不清冷和暖,只有紧抓着友人的手心之间,属于人类皮肤柔软的触感仍是那么明晰。
周身仍是空无一物,除了风、雪,和两个寂寞的旅人之外,没有出现任何事物。
沈彼师不是没有试过利用手机定时或定位。但诡异的是,当他解锁屏保进入主界面时,整个方方正正的屏幕之中,呈现的却是一片漆黑,几番折腾下来仍是如此,这一平日无往不利的物什似乎是因为过低的温度进入到了冬眠状态,又似乎是由于受到不明磁场的影响。
沈彼师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像他说不上来两人为什么会被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风雪困在望不见出路的奇异空间里一样。
“见诺,”沈彼师往上拉了拉松散的围巾,织物下,冻僵的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安、慌乱和恐惧,“我感觉走了好久、好久……我、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这是老人常说的……鬼打墙吗?怎么感觉往哪儿走,都好像在原地踏步一样,周围一点变化也没有啊……”
“二教呢,图书馆呢,操场呢?”音色渐高,清亮的声音甚至有些嘶哑,“食堂呢!?”
“……路上的其他学生呢?”
“除了雪,还是雪……”
“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会被冻死在这里吗?
然而,说着说着,沈彼师的声音却渐落,到最后几近于无了。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能再次感受到,先前那种莫大的迷茫、无力和无助感。
在那位老人痛苦弥留之际,他没能救下他,而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之下,他甚至……连自救都困难。
“这一切,也太荒谬了吧……”
沈彼师喃喃道,脚下的步子渐缓,但始终没有停下,只是埋首,拉着沉默的叶见诺,继续走。
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使内心对是否能找到出路愈发感到无望,沈彼师也不愿意站在原地坐以待毙。
更何且,在这样没有任何遮蔽物的风雪中,停止活动只会让他和叶见诺的失温得更快,缓步行走或许是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不过沈彼师那样子,与其说是前进,不如说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游荡更合适。
望着身前略显颓然的友人,黑色细框下,叶见诺墨黑的眸子微敛,像是压着乌云即将落雪的天穹,藏着静穆和冷然。
……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然,叶见诺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了,苍白的手指轻轻一拽,止住了麻木地向前走着的沈彼师。
沈彼师顺势回首。
双目相对。
“到此为止。”
叶见诺开口道,如松如雪、冷彻的声线微漾,在这片静谧的白色空间之中,恍若一口清晨山林间古钟的鸣响,分开缭绕的云雾,惊醒了迷途的夜客。
“大约7个多小时。”
淡色的、晕些薄红的唇上下翕合,叶见诺脸色更为苍白,鼻尖微微发红,如苍山负雪、明烛天南的一线绝色,惑人且易碎。
显然,长时间的低温对叶见诺来说并不是没有影响,但他的神色中却仍是不见什么情绪,始终如一的寡淡。似乎对他来说,之前的种种,摧折身心的这场风雪、这段路途,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雪中漫步罢了。
“你现在站的位置,是第一次重复的路段。”
叶见诺淡然道。